說話的人是威震天,他惋惜地搖搖頭。「我等聚集在延安、慶陽兩地,張揚聲勢卻不主動出擊,為的就是等他徵調大軍來圍剿。」
「一旦他徵調各州府的全部官兵,我們埋伏好的探子就可以趁機生亂,挑動州府災民,屆時各地都是義軍,輕而易舉便能將朝廷的軍隊趕出去。」
「可惜可惜,到底是毛頭小子,連這等基本的兵法都不懂。」威震天略帶輕蔑道。
「大哥,眼下他隻有一萬五千人,而且據探子來報,他隻帶了一部分人先為前驅,其餘大部隊殿後緩行。而我們足足有九萬大軍,何不衝過去將他打個落花流水?」
「…說不定還能收集一顆探花郎的腦袋。」
聽到這話,馬橫哈哈大笑,兩條粗壯的眉毛如毛毛蟲般跳動。
「三弟無需擔心,為兄早有計謀。」
「不知大哥有何良謀?」威震天道。
「之前二弟去刺殺慶陽知府時,我便讓他帶了七千兵馬埋伏於合水縣。剛纔我已收到二弟來信,他成功從慶陽走脫,已經進入合水。」
「如若朝廷大軍從合水而來,正巧會撞到二弟的銅牆鐵壁之下。」
「如若他們走華池,那更好了。」
「華池易守難攻,縱然敵人有幾萬兵馬,亦非一時半刻能攻下來。」
「故而,不管敵人走合水還是華池,至少都能抵擋半個月。一旦確定敵人的方向,我們便率領大軍走另外一條路,繞後夾擊。」
「屆時就將他們如餡餅一般狠狠夾住,叫他插翅難逃。」
「妙哇!大哥妙計無雙,縱然是諸葛亮在世也比不上你。」
馬橫哈哈大笑,「待我們剿滅這支大軍,而後便傳令四方,邀請各路豪傑於此地會盟,共謀天下。」
冇過多久,馬橫就收到位於合水的拓跋烈傳來的訊息,稱賈寶玉率領大軍,距離合水不過三十裡路程。
「好,他果然是走合水。」
馬橫和威震天兩人皆大喜過望,立刻下令召集軍隊,從另一條路,也就是華池而去,要從華池繞後夾擊。
「我等快速進軍,二弟隻需為我們抵擋十天就行。」
「別說十天,就是一個月也不成問題。」威震天說道,「二哥弓馬嫻熟,勇武過人,再加上大哥你調撥的七千兵馬,配合上合水的城池,抵擋敵人那是綽綽有餘。」
「甚至我擔心…萬一那朝廷的軍隊太過不堪,冇等我們繞後夾擊,就被二哥給打敗了,那我們還白跑這麼一趟?」
「三弟你說的對,是我過於謹慎了。」
馬橫豪飲一口酒,任由酒水從鬍鬚上滴落,
「兵法有雲,十則圍之,五則攻之。」
「若是冇有三五倍的兵力,想要攻城,那是難如登天。」
於是乞活軍大部隊自延安府保安縣而出,繞經華池,朝合水而去。
正當馬橫和威震天暢想接下來將賈寶玉的部隊狠狠夾擊時,拓跋烈帶著六七名士兵騎馬追了過來。
看見拓跋烈,馬橫兩人大驚失色。
「二弟,你怎在此地?你不該在合水嗎?」馬橫連忙問道。
聽到這話,拓跋烈如乞丐叫花子般臟汙的臉上猛然抽了抽,兩行熱淚滾落。
「大哥,我對不住你呀,合水…合水…丟了。」拓跋烈哽咽道。
丟了?
威震天難以置信,抓住拓跋烈的手搖晃追問,「合水縣有七千兵馬,更有無數百姓可供徵調為守城民夫,加上高城利牆,守城器械,防禦如此強大的合水縣,怎麼會丟了呢?」
拓跋烈羞愧地低下頭,乾裂的嘴唇可見血色。
「賈寶玉太過狡猾,我,我中了他的計。」
「二哥,你糊塗啊!」威震天恨不得給拓跋烈幾拳。
馬橫叫停了隊伍,就地安營紮寨。
望著寬闊的平原、廣闊的天地,他一時間冇了主意。
幾人夾擊的路還冇走完三分之一,合水卻丟了。
現在是該繼續往前,還是原路撤退呢?
…這是個問題。
馬橫一時冇有主意,索性叫來拓跋烈,讓人上了豐盛的肉食,先讓他充飢。拓跋烈見了蒸煮燒烤的肉,好似餓了幾輩子一般,光手拿著就啃。
「二弟,你且詳細道來,合水到底是怎麼丟的?」
馬橫的語氣並無責怪,反而帶著關心。可越是如此,拓跋烈越是羞愧。
「大哥,事情是這樣的…...」
原來拓跋烈率七千士兵鎮守合水縣時,一方麵強硬徵調民夫,打造守城器械,一方麵加築城池,囤積糧食,做好了死守的準備。
當賈寶玉率部隊抵達合水縣,發現合水縣被他們占據,於是賈寶玉並冇有發起進攻,而是安營紮寨,埋鍋造飯。
拓跋烈經過一番仔細觀察,驚訝發現賈寶玉率領的兵馬竟隻有六千左右。
隻帶六千就敢來攻我城池?拓跋烈當時先是不敢自信,以為其中有詭計,派出了許多探子打探情況,可探子帶回來的情況,卻讓他深深懷疑起來。
果真隻有六千人?拓跋烈自言自語道。
他在合水縣內的兵馬便有七千人,任他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何賈寶玉敢隻帶六千人就來攻城,到底是誰給他的膽子?亦或是他隻是個草包,完全不懂行軍打仗?
當天中午,拓跋烈在城牆高頭,冷冷張望。
當天下午,拓跋烈在城牆角落,冷冷張望。
當天夜裡,拓跋烈在城牆垛口,冷冷張望。
看了一整天,他都冇看出什麼名堂。
但他徹底看清,賈寶玉果真隻率領了六千人。
甚至這六千人也算不得什麼精銳。那安營紮寨的,那守備巡邏的,看起來都軟綿綿,冇什麼精氣神,還比不上他麾下的乞活軍精銳。
『要是趁敵人熟睡,我狠狠給他們來這一下子,嘿嘿……』
拓跋烈生來就膽子很大。
要是膽子不大,他也不會親自去刺殺知府。
於是在三更天的時候,他開啟城門,率領麾下五千士兵悄悄朝賈寶玉的營寨衝了過去。
「放火!快放火!」拓跋烈大聲喊道。
雖然他冇讀過什麼兵書,但是半夜襲營,首要放火,這個常識他還是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