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路上,
李弘文一時的忍讓換來沈仲霖越發霸道的行徑,
若是以前的他,
別說麵對三品大臣,就是七八品的蒼蠅小官也隻會退避三舍,
可早在坪山莊訓練時,賈寶玉就告訴過他們,隻要當他的兵就永遠別做縮頭烏龜——
如果冇人聽你說話,就讓刀劍開口,
若是因此惹出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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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怕,
說出我的名字,
天大的麻煩我都幫你扛。
所有牙兵都相信,深深相信他說的都是真的。
這種來自靠山的不問緣由的偏袒是他們最大的底氣。
於是,
麵對朝廷三品官員——都察院左副都禦史——沈仲霖的刁難輕賤,
李弘文做出一個簡單的判斷:
他是不是二爺的敵人,
如果不是敵人,再忍一忍,大不了繞著他走。
如果是敵人,想必二爺也不會給敵人任何叫囂的機會。
「所以,你是不是敵人?」
李弘文自言自語,
馬上他便聽到沈仲霖的聲音,
「幾年前,就在榮寧街,忠順親王令人活生生打死了一個榮國府的人。」
「榮國府的人敢炸刺嗎?」
「一群秋後的螞蚱,不老老實實躲在草窩裡,還敢出來蹦噠,就應該再次踩死。」
聽到這些話,牙兵們氣得眼睛發紅,
主辱臣死,
幾名牙兵已經拔出橫刀目露凶光。
他們看向李弘文,「老大,下令吧。」
李弘文慢慢舉起右手,
手臂筆直,食指指向馬車說道:
「他是二爺的敵人!」
轟!
牙兵片刻沉寂,而後驟然如奔雷劃破天空,
催馬奔襲,如彗星襲月,
一名牙兵策馬從馬車旁奔過,橫刀劈斬,一刀砍斷拉車的馬頭。
第二牙兵長矛插到馬車車輪前,車輪撞到鐵槍頭上,立刻轟然側翻。
第三名牙兵催動長矛如毒蛇出洞,一矛挑穿青年車伕的肩胛骨。
第四五六名牙兵一刀刀砍斷車廂頂……
不過眨眼功夫,
牙兵從馬車旁掠過,
當李弘文策馬上前時,看見這麼一幅場景:
馬車側翻,駑馬被砍頭,青年車伕被刺穿肩胛骨釘在地上,
破破爛爛、支離破碎的車廂裡,
沈仲霖蜷縮在車廂裡,額頭淌血,儒衫淩亂,
「你們、你們好大的膽子,」
「竟敢刺殺朝廷命官,」
他顫顫巍巍,聲音發抖,「要是殺了我,整個賈府都會給我陪葬。」
「就憑你?」李弘文居高臨下俯視他。
「我的女兒是忠順親王的側妃,殺了我,忠順親王不會放過你們!」
「怪不得……」
李弘文心道,原來他和忠順王府是一夥兒的。
那就是百分百敵人了。
他無心再聽人聒噪,
馬鞭一指,「殺了他。」
「不要——!」沈仲霖驚惶大叫。
他叫了幾聲,突然看見李弘文鄙夷嘲諷的眼神,好似在說,看,這有一隻軟骨狗。
他這時才發現,馬鞭指的人並不是他,
而是為他駕車的青年車伕,
「老爺救命!老爺救命!」青年車伕悲號痛哭。
一名牙兵策馬『嘚兒嘚兒』走到他身邊,舉起橫刀,哢嚓一下,橫刀再添一條人命。
遠方,一隊官兵打著旗朝這邊來。
李弘文看著沈仲霖,
想起以前那些長官文官看自己好像也是這種眼神,
眼神冇有變,
一樣居高臨下,
一樣高高在上,
一樣自信而驕傲,覺得能掌控他人生死,
隻不過,
今時今日,
攻守異形了!
「你該慶幸今天碰到的是我。」
李弘文撂下一句,帶著牙兵調抓方向,徑直離開。
他暗自想道,如果今日押送俘虜的是第九什的馮大山,沈仲霖絕對冇有存過的機會。
『今日砍他的頭,下一次,可能就是你的了。』李弘文的目光從沈仲霖身上收回,「駕!」大喝一聲,煙塵瀰漫,第三什頃刻消失在官路上。
看到他們離開,
沈仲霖想要破口大罵,
可豎起的汗毛彷彿還殘留著那群牙兵鋒利的刀鋒,
看著旁邊孤零零的頭顱,
隻感覺冰寒刺骨。
片刻過後,
從天津衛過來的官兵趕到。
「沈大人?」天津衛遊擊將軍撲通跪到沈仲霖跟前,誠惶誠恐的樣子。
沈仲霖慢慢站起身,突然腳一軟,遊擊上前攙扶卻被他一巴掌扇開。
「驕兵悍將,目無王法,該殺,該殺啊!」
望著消失的煙塵,
他猛然想起李弘文的最後一句話——
你該慶幸今天碰到的是我。
身子一抖,
再說不出話來。
……
當日,
遊擊將軍將六百多名俘虜押送進天津衛,
而後麵見天津知府,具陳祥情。
府衙內,
客廳內隻有兩個人,
知府端坐主位,遊擊將軍四分之一個屁股搭在凳子上。
「那夥人真是榮國府的家丁?」
這個問題知府已經問了三遍,但遊擊將軍冇有絲毫不耐煩,點頭道:「千真萬確。」
「榮國府沉寂許久,何時出了個殺星?」
知府摸著鬍鬚百思不得其解。
先是百餘名家丁剿滅了盤踞牛頭山的山賊,斬殺無數,俘虜六百餘。
而後家丁目無王法,衝撞沈仲霖的車駕,還砍了沈仲霖的親信的頭。
前麵一件事值得驚訝,
後麵一件事卻令人驚恐。
家丁竟敢如此囂張,
自大乾立朝以來,
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家丁都如此囂張,他們的主人又當何其跋扈?
「家丁的主人是誰?」知府問道。
「據訊息得知,昨日榮國府賈璉、賈寶玉、賈蓉三人帶人經過,統領家丁之人應當是他們其中之一。」
遊擊將軍繼續道:「賈寶玉年紀太小,定然不是他。」
「賈蓉輩分低,據路人描述,他對另兩人甚是恭敬,想來也不是他。」
「唯一的可能就是——賈璉。」
「賈璉?」知府唸叨道。
這位知府祖籍神京,因為大乾歷來講究異地做官,所以才知府天津衛。
他對坐落在神京的榮國府自然知之甚深。
據他所知,
賈璉乃是賈府一等將軍賈赦之子,乃是榮國府真正的嫡長子。
「以前隻聽聞他捐了個龍禁尉的虛職,當時還以為他平平無奇,」
「冇想到啊冇想到,」
「竟然是一頭獠牙猛虎。」
「藏得好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