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繼續前行。
忽地,前方響起急促的馬蹄聲。
眾人齊刷刷看去,隻見一名風塵僕僕的牙兵如迅雷般靠近隊伍。
眾人隻看見他對第一什的錢寧低語幾句,錢寧轉頭向賈寶玉匯報。
「寶玉,發生何事了?」賈璉催馬靠近。
賈寶玉冇有回答他,繼續吩咐:
「令第四、六、八、九什隊從兩側拉開,把敵人放進來,關門打狗。」
「令第二、三、五、七什隊正麵列隊準備迎敵。」
「令第一什隊翼護車隊,不許任何一名敵人靠近。」
幾名什長齊聲應喏。
賈寶玉麵無表情,一股子凶戾氣從他眼中散發,
沉重的氣勢彷彿水銀鋪地,令人喘不過氣。
他的目光依次在二、三、五、七,四名什長身上劃過,
「昨天你們的什隊各有疏漏,要麼陣型混亂,要麼猶豫不決……」
「今天再給你們一個機會,」
「再有貽誤戰機者,斬。」
被點名的幾名什長冷汗涔涔,
第二什什長趙大咬牙道:「若再有疏漏,請斬我頭!」
三、五、七什長紛紛附和,
「若再有疏漏,請斬我頭!」
賈寶玉淡淡點頭,道:「去吧。打出牙兵的威風來!」
旁邊,
目睹這一切的賈璉雞皮疙瘩起了一身,
明明盛夏三伏的天氣,他卻冷得渾身顫抖。
昨天碰到一夥兒強盜來希,
府中下人驚惶不安,可敵人很快被牙兵悉數剿滅,前後不超過一柱香。
他本以為牙兵的表現優異至極,應當大大獎賞,
誰知道,賈寶玉卻認為他們還有很大疏漏。
『你到底要練一支什麼樣的兵?』他懷著深深疑問,全神貫注望著前方局勢。
車隊繼續前進,一炷香後,前方出現一片山林。
眾人探頭張望,
隻見山林上空鳥雀驚飛,
一群頭戴黃巾的劫匪從林中衝出,
為首的是一名絡腮鬍的彪形大漢。
「給我殺!」他一聲怒吼,山林左右湧出上千號小弟衝向車隊。
賈寶玉冷笑一聲,「列鋒矢陣!」
二三五七四個什隊快速變換陣型,形成箭矢模樣。
第二什居前,三五七什隊居後。
儘管敵人上千,自己正麵隻有四個什隊,合計不過八十四人,但他依舊選擇衝鋒的陣型。
他看得清楚,
敵人雖然人數眾多,但絕大部分都是烏合之眾。
除開最前麵的百來號人身材身上掛著肉,其餘人無不麵黃肌瘦。
武器也參差不齊,別說皮甲盔甲,就連大刀都冇幾個。
隻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散敵方骨乾,敵人必然潰散,屆時便是狼追羊的局麵。
趙大作為什長,
他騎馬列在隊伍最前麵。
看著如流水鋪地襲來的敵人,他心頭一股股火在燃燒。
就在敵人大部分衝出山林,他肋下夾著長矛,抽動韁繩,馬蹄噠噠作響。
由慢及快,半分鐘不到就衝鋒起來。
雖然隻有四個什,馬蹄轟鳴卻壓下了敵人的鬼哭狼嚎。
「有進無退,有我無敵!」
他彎下腰,心臟突然冷靜如冰。
其餘牙兵做出和他同樣的動作,雙腿勒緊馬匹,抓緊韁繩,反倒是握著長矛的手掌微微鬆懈。
他們泛著油光的臉上隻有嗜血的殺意。
「有進無退,有我無敵!」
大敵當前,趙大甚至有點失神。
比起前半生豬狗般的生活,在坪山莊的這段時間裡他經歷了新生。
三倍於京營的軍餉,
三倍於京營的夥食,
三倍於京營的訓練強度,
以及二爺親自製定親自監督的強大訓練方式。
這些,充盈了他的**,強健了他的體魄,精煉了他的技藝,鍛鏈了他的勇氣。
除開**,還有優質的皮甲防禦,鋒銳的橫刀,嶄新的長矛,以及最最重要且無可替代的馬匹。
他感覺自己衝鋒起來所向披靡。
更讓他覺得經歷新生的,還有二爺灌輸給自己的信念。
他的兵天下無敵,
他的兵舉世無雙,
他的兵必須無所畏懼。
隻要二爺在,自己就能昂首挺胸走路,哪怕是遇到文臣大將,遇到皇親國戚,自己也能挺胸抬頭無所畏懼。
如果有人來壓迫,那就劈開。
如果有人來刁難,那就殺死。
如果前方有人擋路,那就衝過去,將一切碾碎。
苦練、血液、高餉、厚賞、勇氣、信心。
這些已經融進他們的血液裡。
趙大突然想起一次訓練完,篝火談話時,二爺說過的一個故事。
『如果你發現有一天,冇人聽見你說話的聲音,那就表示,你需要換一種說話的方式。』
『刀和劍是最好的表達。』
『一旦刀和劍開口說話,皇帝也會害怕。』
也是那夜開始,
這些被踐踏入塵埃的底層人,第一次有了站起來說話的底氣。
轟!
馬蹄聲如雷,
長矛挑穿敵人的胸膛,而後一個個衝破敵人的人牆。
在長矛鋒矢陣下,敵人冇有絲毫阻攔,絲滑地被撕開扯碎。
趙大鬆開長矛,拔出橫刀。
此時敵人已經如同被瘋病傳染的羊群,驚恐畏懼,四散奔逃,毫無方向。
他們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趕在他們逃進森林前,用那該死的橫刀劃開他們的脖子。
就在牙兵撕開敵人隊伍時,
絡腮鬍驚恐嚎叫一聲。
「撲上去!全部撲上去!」
他大聲喊著他們隻有幾十人,不要害怕,給我衝…之類的話語。
因為他喊得最大聲,導致趙大在萬花叢中看見了他。
反手舉起長矛,蓄力一擲,飛起來的長矛可比握在手中的長矛有力多了。
長矛徑直貫穿絡腮鬍的胸膛,
長矛插進土裡,絡腮鬍還半懸在長矛上。
「好凶的一矛!」
第三什的什長抹了抹臉上的血,誇讚道:「不愧是投射第一,趙大,看來頭功是你的了。」
趙大抬起下巴,道:「區區劫匪而已,要這功勞也無用,你要?送給你。」
「嗬,臭屁!」三什什長笑罵一聲,轉頭帶人又衝進了人群。
兩方交手甚至不到一盞茶功夫,
勝負已分。
隻用四個什隊,就擊潰了上千名劫匪。
這時候,早就遠遠埋伏在兩邊的馮大山等人也衝了出來,從兩側包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