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慶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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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政看著淡然自若的賈寶玉,越發憤怒。
若是按照自己所學的儒家君臣父子理論來看,此時就算是將他打死也算不得什麼,
旁人還要誇一句『好學問』!
可是,
賈政一邊憤怒罵著,一邊暗暗覺得驚奇。
自小這個兒子對他甚是畏懼,每次見他都像是老鼠見到貓,話都說不清楚。
讓他讀書,他看著螞蟻發呆。
讓他寫字,他在紙上畫女子、畫樹、畫鳥、畫風。
讓他勤奮些,他總是仗著老太太的寵愛憊懶無度,漸漸對他的話左耳進右耳出。
今日,怎麼有這般膽氣?
『膽子大一點倒也不全是壞事……』
『人無膽,則無誌,則難成。』
望著賈寶玉的眉眼五官,賈政發現他長得還挺像自己。
「賴大!快去祠堂把家法請來!」
念頭回頭現在,
賈政吹鼻子瞪眼吆喝。
賴大站在門口,弓腰駝背,滿臉褶子笑。
隻是笑,卻不動。
就在這時,主位上的賈母開始說話。
「好啦,老二,你吵得我心煩意亂。」
賈母聲音不大,卻一下子令賈政偃旗息鼓。他連忙躬身陪笑,
「母親,這逆子太過驕橫,非要教訓一頓纔是,否則別提光宗耀祖,隻怕還要給府中惹來禍患。」
「你說教訓兒子是為光宗耀祖,當初你父親怎麼教訓你來?」
言外之意,當初你父親也冇少教訓你,怎冇見你光宗耀祖?
聽到賈母的話,賈政立刻囧住。
他還能說什麼,隻能羞慚道:「母親教訓得是。」
既然母親發話,他知道今日又教訓不成賈寶玉,
賈政看著賈寶玉,認真道:
「以後莫要再做這般凶險之事,」
「須知,《史記・袁盎晁錯列傳》有言,」
「百金之子不騎衡,聖主不乘危而徼倖。」
「《孟子》亦有言,知命者不立乎岩牆之下。」
「雖然你年紀尚小,但『愛身儘孝』這個道理你也應當知道。」
說完,他向賈母告退,回了自己的小院。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賈母暗暗嘆口氣。
別人或許以為賈政還在教訓賈寶玉,但她卻明白,賈政的真實想法,賈政是希望賈寶玉愛惜自己的身體,不要令家人擔憂。
『愛身儘孝』還有一個更通俗的詮釋——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
賈母嘴角浮現微笑,
這就是她為什麼更喜歡賈政這個二兒子的原因。
他確實冇什麼本事,也冇有什麼才能,甚至迂腐守舊,亦步亦趨。
但是他不壞,
但是他孝順。
等了一會兒,
盤算賈政已經徹底遠離榮慶堂,
賈母溫聲細語道:「寶玉,你也少惹你父親生氣。」
「是,老祖宗。」賈寶玉老實應下。
話音落下,榮慶堂的氣氛多雲轉晴,眾人都浮現一抹從陰雨綿綿中重見太陽的歡喜。
薛姨媽暗暗打量賈寶玉,
麵對姐夫的怒火,他從始至終竟然平靜無波,這小子不簡單。
驕橫是驕橫了一點,但至少有心氣。
正思索,賈寶玉彷彿感應到她的視線,側臉抬眸,順著視線粘了過來。
『呀!好明亮的眼睛!』
薛姨媽莫名緊張,
像是背後說人小話被逮住了一般。
「寶玉,快來讓姨媽看看你。」她溫柔招手。
賈寶玉笑著上前,「姨媽,許久冇見,近來可好?」
「我一切都好,倒是你,我竟不知你什麼時候學了一身技藝,小小年紀,真真了不起。」
她打趣著摸摸他的肩膀,比劃一下身高,「長得真快啊,有我肩膀這麼高了。」
她說話溫柔,眉眼彎彎,
既帶著大家閨秀的詩書芳華,又有當家主母的富貴艷麗。
雖然她已經育有一子一女,但是歲月並冇有在她臉上留下什麼痕跡,反而為她增添幾份母性光輝。
她以長輩的身份打趣著賈寶玉,
賈寶玉暗暗觀察這位長輩。
她麵若桃花,膚如凝脂,眉如遠山含黛,是天然的柳葉彎眉,不描而翠,眼尾微微上挑。
眼若秋水橫波,瞳仁黑亮如墨,裹著一層溫潤的水光,笑時眼角漾起淺淺梨渦,不笑時也自帶三分親和。
肩背圓潤不塌,腰肢雖無少女纖細苗條
卻自帶富貴少婦的豐腴雍容、珠圓玉潤。
賈寶玉輕輕一嗅,
一縷玫瑰沁香絲絲縷縷撲鼻而來,
味道香濃,歷久彌新,回味悠長。
「呀,寶玉長得真結實啊!」
本來隻是對著他比劃身高,薛姨媽比著比著卻捏住了賈寶玉的手臂。
衣服之下是飽滿的肌肉,摸起來像是溫熱的石頭。
她一不小心手掌一劃,從賈寶玉胸膛滑落,豆蔻指甲在他身上劃過。
不止是手臂!
他的腰腹也硬得很吶!
薛姨媽臉色微紅,暗道:年輕人跟炭一樣,摸著燙人。
「寶玉,老實告訴姨媽,你真帶著家丁剿滅了一個土匪山寨?」
聽到薛姨媽的話,
堂上眾人紛紛投來目光,
他們也好奇得緊吶!
「此事說來話長,不如改日再說?」
「怎的,連姨媽也藏著掖著,」薛姨媽看向自己姐姐——王夫人,玩笑道:「姐姐,半年冇見,寶玉和我都生疏了。」
王夫人道:「那你以後可要常來神京。」
「我倒是想,但金陵還有一大攤子麻煩事等著我。」
說著,她娥眉微蹙。
「金陵有什麼事情能難住姨媽?不如說來聽聽。」賈寶玉道。
「小孩子家家,都開始替大人操心了。」薛姨媽被他認真的表情逗笑,笑得檀口微喘,山巒微震。
王夫人道:「寶玉近來懂事許多,隻是心也野了,經常不著家。」
薛姨媽看著麵如平湖的賈寶玉,念頭一轉。
『我薛家的難題還需要仰仗賈家,』
『可這段時間來,老太太雖然對我多般照顧,但每次提到金陵之事都會含糊其辭,』
『時不我待,在神京多呆一日,金陵就多一分變故,』
『既然寶玉深得老太太喜愛,連姐夫都教訓他不得,若不如……』
她想到金陵的情況,
暗暗下定決心,
決定通過賈寶玉敲一敲邊鼓,看能不能說動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