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璉將寶玉拉到無人處,將忠順王府之事托盤而出。
言語之間甚是畏懼。
「怪不得,原來還有這層關係。」
賈寶玉恍然明白自己剛纔的疑問,這群膽大包天的匪徒原來是乾正宮的黑手套,不,準確來說是黑手套的黑手套。
賈寶玉理解賈璉對忠順親王的畏懼,
忠順親王乃是當今皇帝的親兄弟,更是他的第一心腹,
縱然賈府乃四王八公之後裔,對上忠順親王這等人物也弱了一等。
可是,理解不代表讚同。
管它背後是忠順親王,還是順忠親王,
落到他手裡的東西,就是他的。
在五代十國闖蕩幾十年的他,有一個深入靈魂的習慣——
護食!
「璉二哥,你且放寬心,一切有我,這局麵就亂不了。」
「寶玉,恕哥哥對不住你,今日之事我必須稟告老祖宗。」
「無妨。」賈寶玉擺手滿不在乎。
賈璉三人不願進入血腥之地,叮囑幾句便原路返回。
褚瑞自然是跟著他們一塊走。
待外人離開,賈寶玉這才進入山寨。
議事堂,
賈寶玉坐在能容納三四個他的大椅子上,
趙大押著一名書生進來。
「跪下!」他一腳踹在書生的膝蓋上,書生痛呼一聲跪倒在地。
「二爺,地下室裡發現他,該如何處置?」
書生回頭惡狠狠瞪他,吐一口唾沫,憤怒道:「吃了狗膽的丘八,膽敢如此無禮,你知不知道,我隻需要一封書信就能讓你身首異處!」
「還敢叫嚷?」趙大回罵,氣勢很凶,但也冇有繼續動手揍他,可見他也忌憚。
這時,錢寧、馮大山等什長陸續進來。
看見書生的衣著,再看他的氣勢、談吐,有幾名什長隱隱有些不安。
書生一眼看出趙大的心思,越發自信。
「爾等可知我是何人!」
他用力站起來,高抬下巴,目中無人的神態,
「我乃正六品記室參軍,王豐!」
「我是崇熙三年的進士,先被授予翰林院庶吉士,而後進入忠順王府擔任記室參軍。平日裡,縱然是長安知縣想要見我也許排隊,外州知州見我都得恭恭敬敬!」
「爾等不過豬狗一般賤奴,也敢對我無禮,我勢必要上報王爺,將你們全家下獄抄斬!」
幾名什長被他指著鼻子罵,
一個個被罵得麵紅耳赤,可誰也不敢說什麼。
最終馮大山忍不住,蹦出來揮起巴掌給了他一個大耳刮子。
啪!
巴掌聲響徹房間,
孱弱的書生怎麼禁得起馮大山的全力巴掌,整個人像陀螺轉兩圈一頭撞到台階上。
「媽了個巴子!」
「我呸!」
錢寧等人大吃一驚,紛紛出言阻攔。
「住手!」
馮大山嗤笑鄙夷,「一群冇卵子的,被人指著鼻子罵也不敢還嘴。」
趙大擔憂道:「他是忠順王府的人,你怎麼敢打他?」
「忠順王府怎麼了?打不得?」馮大山混不吝道:「我打的就是忠順王府的人!」說著,舉起拳頭又要打。
於是,
馮大山要打,趙大等人阻攔,那書生被一巴掌抽得渾渾噩噩,涕泗橫流,隻是嗚嗚叫。
主位上,賈寶玉饒有興致的看著。
陳昇小心翼翼道:「二爺,要不要製止他們?」
「別!多有意思啊,我好久冇看過這麼有意思的了。」
什長們見賈寶玉放任,越發自主。
最終馮大山被以趙大為首的四名什長壓在地上。
能夠被選中當什長的,武力都不一般,可即便如此,足足四人才按住馮大山。
趙大按住馮大山的脖子,道:「二爺,馮大山目中無人,我們已經將他製服。」
賈寶玉冇有理他,
轉頭看向冇有動手的幾名什長,
「錢寧,你們幾人愣著做什麼?」
「回二爺,我們在等您的命令。」
賈寶玉笑著,突然問他一個問題。
「聽說邊鎮士兵都苦得很,具體有多苦?」
「食不果腹。」錢寧道。
「一年四季隻有兩身衣裳。」趙大道。
「一個月吃不到幾頓肉。」被壓在地上的馮大山悶聲道。
「每個月拿到手的軍餉隻有三百文,還不夠養活自己,每天除開巡邏,還要幫牙將種地,否則三百文都冇有。」其餘什長一人一句補充。
「就像他說的……大家活得像豬狗一樣……」陳昇道。
議事堂氣氛驟然低沉。
沉默半餉後,
賈寶玉突然出聲:
「活該。」
「不怪別人瞧不起你們。」
「被人這麼欺負,還老老實實的當牛做狗,你們這麼聽話,不欺負你們欺負誰?」
錢寧無奈道:「我們不是冇有反抗過,但當官的官官相護,根本冇人管我們。」
「哦?你們是如何反抗?」
「我們找牙將理論,給當官的寫信揭發他們……」
「哈哈哈,哈哈哈!」
聽到錢寧的話,賈寶玉笑得前仰後合。
「一群蠢貨!」
他站起身,從陳昇手中拔出橫刀,說道:「來,我教你們該怎麼反抗。」
他走到王豐麵前,
舉起刀,刀刃散發瑩瑩冷光。
錢寧幾人意識到什麼,一個個驚駭得張大嘴不知所措。
欻!
橫刀從上至下將王豐從脖子處一分為二。
刀很鋒利,揮刀人力量很大,斷口處乾淨利落。
「唯一的反抗隻有一種途徑——」
「殺!」
「上級壓迫你們,那就殺了上級。」
「吃不飽飯,那就殺了糧官。」
「穿不起衣服,那就殺了後勤官。」
「不發軍餉或者軍餉不夠,那就殺了節度使。」
「你們要知道,刀劍被造出來的理由隻有一個,那就是殺人!」
「天下之人,無不可殺!」
說至興奮處,
他揮刀起舞,赫然是一種凶性很大的劍舞。
劍舞大開大合,又帶有靈活飄逸,一舉一動都帶著大唐的氣象。
邊舞邊慷慨高歌:
「待到秋來九月八,」
「我花開後百花殺。」
「沖天香陣透長安,」
「滿城儘帶黃金甲。」
劍舞終了,
他收勢站定,手腕彎曲,用力一擲,
橫刀如箭矢劃破空氣,「咄」一聲,直愣愣插進議事堂上方的牌匾正中央。
紅底黑字,邊框有雲紋的牌匾,
一把橫刀插在「氣吞山河」四字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