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騰不說話則已,
一說話就像是刀子一樣紮進賈政心裡。
他漲紅了臉,也不反駁,隻是朝賈母拱手,「母親,孩兒還有事要處理,先行告退了。」言罷,揮揮衣袖獨自離開。
「哼。」史鼎雙手抱胸,微微搖頭。
「好了,都是一家人,有什麼好吵的。」
賈母瞪了眼史鼎。
她就知道,隻要自己這個脾氣火爆的侄子過來,就少不了一番爭吵。
「姑母,現在朝廷情況已經很明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史鼎沉聲道:「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我等功勳後裔,已經礙著別人的眼了。」
「堂堂國公之後,不想著抱團求生,反而棄武從文……」
「哼!」
聽見他的話,賈母煩悶的揉揉眉心,
「姑娘們,你們各自去頑,不用呆在這兒發悶了。」
她先是支走了三春等人,
然後看向王子騰。
「太上皇是什麼意見?」
被長輩詢問,王子騰收斂傲氣,拱手回答。
「前幾日在大明宮覲見,內相戴權戴公公給我透漏了一點訊息。」
聽到『戴權』這兩個字,堂內眾人都不自覺坐直了身子。
自從太上皇移居大明宮,普通朝臣便很少能夠見到太上皇,大多數都是他的貼身太監『戴權』傳遞其旨意。
可以說,在當今的大乾朝內,戴權是皇宮內除開兩位日月之外,權利最大的人之一。
「戴公公說,薛府之事是六宮太監下的令,他也不便插手。」
「至於為何六宮太監會下這個命令,具體原因顯而易見。」
王子騰端茶抿了一口,
想起那日在大明宮的見聞,心中依然隱隱後背發涼。
四王八公、勛貴舊臣,即將要麵對最恐怖的危機,稍有行差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思及此處,
他覺得必須將隱情透露給賈母等人,
免得他們還抱著四王八公的光輝大肆招搖。
「老太君,鼎兄弟、小妹,」他依次正視賈母、史鼎、薛姨媽,表情凝重。
「今日言論,不可讓第五人知曉。」
看見他如此鄭重,賈母都端坐起來。
「如今大乾的格局之詭異,古往今來從未有過。」
「自舊太子謀反身亡,遭其牽連的王公大臣不計其數,那一年你們想必都還記得,」
「整個神京可謂是危如累卵,草木皆驚。」
「監獄塞滿了人,午門外每天都是一批一批的人頭滾滾落地。」
「而那些人頭中,有多少是我們的親朋友好?有多少是沾親帶故?」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又帶著沉悶。
「老太君,賈府的幾位得力幫手就死在那一年啊!」
「隔壁寧國府的敬兄弟當時何等意氣風發!」
「他文采天成、謀定四方,還有我等四大家族相助,加上寧榮二公的遺澤,莫說九邊,即便是神京之內,誰敢和他說個不字?」
「可是,舊太子謀反身亡,敬兄弟被迫交權遠遁紅塵。」
「赦兄弟也遭連坐,至今隻有一個可有可無的一等獎軍爵。」
「如今貴府在朝中還有什麼力量可供支撐?」
「難道真要靠小元春?」
「她纔多少歲?」
說起這個,他就來氣。
任誰也想不到賈政竟然將自己嫡女『賈元春』給送進了宮。
太上皇還冇死呢,
就這麼迫不及待『棄暗投明』?
當初為了這件事,他王子騰在太上皇那兒都吃了大掛落。
更何況,
四大家族同氣連枝,
你投奔新皇,可曾考慮過其它三家的意見?
王子騰顯然憋了一肚子的話,鏘鏘鏘說出口,
說得賈母臉色發青,
說得薛姨媽心驚膽戰,
說得史鼎欲言又止。
「如今兩宮的矛盾日益明顯,我們作為舊時勛貴,天生就屬於太上皇的陣營,現在不抓緊站隊,再等以後就來不及了。」
「今天遭殃的是薛家,明天可能就是為王家,」
「再然後,賈家和史家的結局還遠嗎?」
「老太君,是時候做出決定了!」
他聲如雷震,在三人心中轟鳴。
薛姨媽小臉嚇得煞白,
本以為自己的生意是宮中關係冇打點好,結果你告訴我是皇帝在刻意針對我?
賈母看見王子騰越發灼熱的目光,先是嘆了口氣,
「子騰,你非要將四大家族都拖下水?」
「當年死的人還不夠多嗎?」
「你也不想想,皇宮裡的父子倆吵架鬨矛盾,豈有外人插手的道理?」
見賈母先說話,史鼎緊隨其後。
他表情不豫:「子騰兄弟未免杞人憂天了,隻要我四大家族共同進退,誰又能將我們怎麼樣不成?」
他還有句話冇說,當年舊太子謀反,有傳言說賈敬深度參與其中。
可即便有這般聳人聽聞的謠言,
賈府依舊平安無事,賈敬也毛髮無傷,隻是為了避嫌,不得已進山修道遠離是非而已。
聽見賈母和史鼎的話,王子騰目光驟然陰沉。
他掃了眼小妹,她低著頭像一隻鵪鶉。
「嗬!」
王子騰冷笑一聲,
「事到如今,還想著隔岸觀火,嗬嗬,」
「何其天真!」
儘管知道三大家族的態度,但今日賈母幾人的反應還是讓他極為失望。
這也是他近幾年很少和三大家族深入往來的原因,
實在是分歧太大了。
『當年謀反之事,徹底將賈府的脊樑打斷了。』
他放眼看賈府,如今哪兒還有能夠支撐家族的人才?
貪婪的永無滿足,
**的不知節製,
昏聵的蠢如豬狗。
『偌大一個國公府,竟然妄圖靠女眷重振家門,何其可笑。』
『更可笑是,居然還相信什麼天降祥瑞、銜玉而生。』
王子騰失望得無法言語。
他是見過賈寶玉的,小時候還抱過他。
可正因為如此,他才真正瞭解所謂的『天降祥瑞』到底是什麼品質。
天真坦率,
軟弱可欺。
除了一張好麵孔之外,還有什麼值得一提的?
除開賈家,最令他失望的還是史家,薛家自然不提,他們是皇商,和皇宮高度繫結,如今人才凋零竟要靠外姓主母來當家做主,其頹勢可見一斑。
「鼎兄弟,你大哥也是這個態度?」王子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