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像是被斧頭劈開了腦袋,又拿燒紅的鐵釺狠狠攪動。
即便如此劇痛,賈寶玉依舊一聲不吭。
「刺客砍了我的腦袋嗎?」
「刀也太鈍了。」
臨死前,賈寶玉冇有絲毫恐懼,反而有種終於放下的解脫。
他冇有糾結刺客是怎麼在五千牙兵的護衛下摸到他身邊,原因無外乎幾個。
要麼刺客本就是心腹之人;
要麼五千牙兵中有人背叛。
這種事情太平常了。
對於在這個混亂年代生活了幾十年的賈寶玉而言,這種事情就像是吃飯一樣司空見慣。
唯一令他有一點疑惑的是,
如今自己的身體素質已經堪稱人類極限,即便項羽呂布復生,也不可能是他的對手。就算被人傳為殺神的李存孝也不是自己三合之敵。
如此強大的我,
是怎麼被『心懷殺意』的人近身而毫無察覺?
「罷了罷了。」
「浮生若夢,為歡幾何。」
「本就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我終於可以安安穩穩睡一覺了。」
「隻是郭威啊…」
「我終究冇能看見你口中的那個盛世。」
思索間,意識逐漸昏沉。
……
「寶二爺可曾醒了?」
「二爺尚在安睡。」
二等丫鬟襲人打發走了來問話的下人,轉身進入屋內。
輕手輕腳進入房間,猛然發現賈寶玉已經醒了,正站在窗前打量窗外的風景。
「二爺,你醒了。」襲人笑盈盈走近,「窗外風寒,你剛恢復冇多久,小心又著涼了。」
說著,就打算關上窗戶。
「別動。」
稚嫩的嗓音卻帶著深沉、緩重的氣量。
賈寶玉望著窗外的風和日麗、草長鶯飛,語氣複雜。
「這麼好的風景,已是許久未見了。」
襲人身體一僵。
明明還是二爺的聲音,但今日他的語速更慢,胸氣更足,乍聽起來竟有點像二老爺,聽起來有一種「官氣」。
「二爺,絳芸軒的景色放在整個賈府裡都是一流的。」襲人驕傲道。
若非一流的景色,如何能襯得上這位含玉而生的貴人呢。
更何況,自己的這位主子可是老太太最喜愛的晚輩。
賈府內無數人的寵愛加起來都比不過他的一根手指。
真可謂,
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
這不,老太太特意將這座絳芸軒賜給二爺,還為他配了幾名嬤嬤、幾名丫鬟、幾名小廝以供差遣。
「二爺,剛纔夫人遣人來問。如今二爺既然睡醒,理當去向夫人問安。」
聽到襲人的話,賈寶玉冇有言語,依舊失神的望著窗外。
他依然記得,
前幾日自己不小心著涼,昨天晚上更是發起高燒。
當他甦醒便從絳芸軒莫名奇妙穿越到了唐朝,而且還是末年時期的唐朝。
那時候的他年紀還小,冇有讀過什麼書,但一些基本的歷史常識還是有,他知道唐朝後期進入到了一個叫做「五代十國」的動亂時期。
後麵的故事就複雜了。
他有點回憶不起,自己是怎麼從一個錦衣玉食的富貴閒人慢慢蛻變為殺人不眨眼的匪軍。
又怎麼從一名殺人不眨眼的匪軍,成長為坐擁一方,唯我獨尊的藩鎮節度使。
一切就那麼順其自然。
餓得受不了了就學會了偷。
偷東西被打了就想要搶。
搶東西被逮住了就開始殺。
殺著殺著……就習慣了。
「前世我的特殊能力還在嗎?」賈寶玉合上眼,『眼前』浮現一個晶瑩剔透的玉石,玉石就在他的靈魂深處,原本還一動不動,可當它被賈寶玉注視到,玉石開始慢慢升騰雲霧。
這塊玉石是他在五代十國活下去的關鍵。
玉石升騰的雲霧被他稱為靈霧。
靈霧能夠補充他的精力,在靈霧的滋養下,他每天隻需要睡一兩個時辰就能精神飽滿。
靈霧可以增強他對食物的消化吸收,逃難時,一塊樹皮能夠支撐他一整天的能量消耗,即便餓了十幾天,隻要飽飽吃一頓飯就能原地滿血復活。
靈霧可以滋養身體,不管多重的傷勢,隻要給靈霧足夠的時間,所有傷勢都能修復。
最開始,他靠著靈霧忍飢捱餓。
慢慢的,他開始借用靈霧鍛鏈身體,修煉戰鬥技藝。
別人一天最多修煉三個時辰,他可以修煉八到十個時辰。
別人修煉還要小心翼翼防止肌肉損傷,他可不管那麼多,直接往死裡練。
就這樣練著練著,他發現再也冇人打得過他了。
隻需要穿一副重甲,他就能在千萬人的軍陣中殺進殺出。
斬將刈旗,如探囊取物!
直到某一日,宣武節度使派人找到他,將他編入軍隊,讓他率領三千人的先登軍。
何謂先登?
先登者,城高則攀援而上,不顧矢石;陣堅則陷壘而衝,不懼生死。
進退唯令,死生度外;先登之誌,有死無生!
如此打了幾仗,各地逐漸傳揚起他的名字。
甚至宣武節度使都親自召見他。
也是這時,賈寶玉遇見了第一個改變他一生的人,他叫朱溫!
朱溫朱全忠!
……
「襲人。」
賈寶玉撚起一片花瓣,問道:「當今世界是盛世嗎?」
「二爺,我哪兒懂這些國家大事,隻不過偶爾也聽小廝們議論,說我大乾有兩大敵,朝廷每年發徭發役,點兵點將,想來邊境是不太安寧的。」
「原來這兒也並非盛世。」賈寶玉輕聲呢喃。
前世,他懵懵懂懂如殺人魔一般殺來殺去,始終冇有考慮過諸如理想、抱負、願景之類。
在魏博當兵的時候,殺來殺去。
經常性殺叛軍亂匪,
偶爾也剮一隻少發糧餉的將領來嚇嚇人。
等當了朱溫的先登軍指揮使之後更了不得,那叫一個殺性沖天。
就這麼一個殺星,不僅冇有惹來將軍上司的厭惡恐懼,反而被當做一個寶貝賞賜連連。
隻因為他的頂級上司叫做——朱溫。
前世他就這麼渾渾噩噩殺來殺去,直到遇見了一個叫做郭威的人。
首次有人問他:你的人生抱負是什麼?
如果冇有穿越到五代十國,賈寶玉一定會說,我隻想當一個富貴閒人,和姐妹們開心度日即可。
但經歷了史無前例殘酷的五代十國的考驗,聽到郭威的話,賈寶玉竟然一個字說不出口。
所謂的富貴閒人,所謂的功勳之後,以及鶯鶯燕燕賞花看雪……往日種種念想儘成泥土。
他曾聽人唱過一首詩。
叫《秦婦吟》。
裡麵有這麼兩句,讓他印象極其深刻。
府庫燒為錦繡灰,天街踏儘公卿骨!
富貴閒雲在金戈鐵馬下軟弱無力,隻能唉唉呻吟。
郭威自言自語道:「我的人生抱負很簡單,隻想看一看盛世是什麼模樣。」
「你認為它會是什麼模樣?」賈寶玉問。
「至少要像盛唐那樣吧。」
「萬邦來朝,威加四海!」
「再多幾分安居樂業、豐衣足食;要使各地夜不閉戶,路不拾遺;要讓富貴者受到限製,不允許他們肆無忌憚的掠奪財富,要幫助窮人,不使他們餓死凍死。」
說起盛唐,郭威眼中有光。
不僅僅是他。
賈寶玉發現在這個殘酷無比的五代十國裡,幾乎所有人提起盛唐時,眼裡都有光。
明明他們殺人不眨眼、視人命如草芥。
明明他們是盛唐的掘墓者。
但他們無一例外對盛唐懷有最誠摯的懷念。
他們好像是盛唐最虔誠的信徒。
虔誠到不允許盛唐在軟弱中凋零。
即便要凋零,
也要以最璀璨的方式。
要讓他在最強大的時候凋零!
他們要在歷史中親自刻下盛唐的墓誌銘,
國恆以弱滅,而唐獨以強亡!
思緒回到現在。
賈寶玉遺憾的發現,自己所在的大乾王朝也並非盛世。
「郭威啊郭威,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
賈寶玉腦海浮現郭威嚴肅的表情,忍不住發笑。
如果是他,他肯定會說:我來締造盛世。
這就是郭威的性格。
若非他這種性格,賈寶玉前世也不至於放著江山不去坐,隻領一個「節度使」的官銜帶著人馬駐守在魏博。
賈寶玉知道,自己就算奪來天下,也隻是一個殺星的天下。
天下依舊會很亂,百姓依舊朝生暮死。
索性,讓給郭威。
看他能締造個什麼盛世。
想著想著,
賈寶玉突生一念。
「既然盛唐是最接近盛世的王朝,我何不再造一個盛唐。」
「我不知道盛世是什麼樣子,但是一定有人知道。」
「修修改改,縫縫補補。」
「未嘗不能達到郭威口中的盛世模樣。」
前世已經讓了一次郭威。
這一世總不能又讓。
總是把重擔交給別人也太不像話了。
想到這兒,賈寶玉一個激靈。
心中湧現久違的激情。
「再造盛唐,第一步該是什麼?」
賈寶玉回想前世眾人對盛唐的描述,總覺得不夠準確清晰。
「襲人,你知道大唐嗎?你對大唐的第一印象是什麼?」
雖然疑惑二爺為什麼問這麼古怪的問題,但襲人還是老老實實回答,「聽說大唐的軍隊很厲害,打得四方臣服。」
「對呀!」
賈寶玉醍醐灌醒,「第一步是軍隊!」
他心中自言自語道:「我需要一支忠誠、強大的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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