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9章 這不是威脅,這是事實】
------------------------------------------
南越政府接待處,那間用於高階彆會晤的會客室,此刻窗簾緊閉,燈光調暗,唯有正麵牆壁上那塊巨大的液晶螢幕散發著幽冷的光。
螢幕上,無聲的畫麵一幀幀閃過,衝擊著圍坐在長桌前的每一位南越官員和軍方代表的視覺與神經。
畫麵起始於一段行車記錄儀視角。
蜿蜒的山間公路,景色單調。
突然,路側山坡的灌木叢中爆發出數道火舌!子彈如同驟雨般潑灑而來,擊中車輛的前擋風玻璃和車身,蛛網般的裂痕瞬間蔓延,金屬被擊穿的脆響彷彿能透過無聲畫麵傳遞出來。車輛劇烈顛簸、急刹,鏡頭混亂搖晃。
鏡頭切換,似乎是某種隱蔽攝像頭的視角,位於一間酒店房間的窗沿。窗外是南越某城市的街景,看似平靜。驟然,街道兩端同時衝出數輛改裝過的摩托車和皮卡,車上的人端著自動武器,對著街道上瘋狂掃射!槍口焰在略顯昏暗的街道上閃爍,彈殼拋飛。流彈擊中了酒店外牆和窗戶,玻璃碎裂的聲音刺耳,碎片濺落在室內地毯上。
緊接著,是一段明顯經過技術處理、拉近並穩定了的遠景畫麵。
視角似乎來自對麵建築的某個隱蔽處,鏡頭中心,是陳軍當時下榻酒店的主樓。
畫麵中肩上赫然扛著一具蘇製RPG-7火箭筒!瞄準,擊發!
“轟——!”
爆炸的火光在螢幕上猛烈綻放,濃煙滾滾而起,建築物的碎片和玻璃如同煙花般四散飛濺。
雖然畫麵依舊無聲,但那瞬間的毀滅效能量釋放,足以讓觀看者感到窒息。
畫麵並未結束,又快速閃過了幾個片段。
最後,畫麵定格在一張放大的衛星圖片上,用紅圈標註出了幾個地點,旁邊配有簡單的文字說明和時間戳——正是陳軍遇襲的幾個主要位置,以及後續深淵組織暴露的據點大致區域。
視訊結束,螢幕暗下,隻留下房間頂部幾盞射燈投下的慘白光線,映照著一張張神色各異、卻同樣難看到極點的臉。
南越方麵的與會者,從主持會晤的阮部長,到負責安全的軍方將領,再到幾位內閣相關部門的副職,此刻都陷入了沉默。
有人下意識地鬆了鬆領帶,彷彿那布料突然變得勒人;有人低頭盯著麵前的筆記本,卻一個字也寫不出來,指尖微微發白;有人與同僚交換著眼神,目光中充滿了驚疑、不安,以及一絲被當眾揭短的羞惱。空氣中瀰漫著沉重與尷尬,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恐慌——對方掌握的影像資料如此詳儘、如此具有衝擊力,遠超他們的預料。
陳軍站在螢幕側前方,身影在昏暗光線中顯得格外挺拔。他冇有坐,隻是靜靜地等了幾秒鐘,讓視訊帶來的震撼在房間裡充分發酵。
然後,他開口。聲音不大,冇有絲毫提高音調,卻因極致的平靜而顯得格外清晰,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激起圈圈壓抑的漣漪。
“在進入這個房間之前,我依然是炎國的現役將軍。以半公開的友好訪問名義,踏上貴國的土地。”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長桌兩側的麵孔。
“然而,在抵達貴國首都不到四十八小時內,從邊境公路到首都酒店,我本人連續遭遇至少三起有預謀、有組織、且動用包括火箭筒在內重火器的武裝襲擊。”
他略作停頓,讓“火箭筒”這個詞在寂靜中迴盪。
“我想請教各位,當襲擊發生,外國高階彆官員的生命安全受到直接威脅時,貴國負責要員保衛的警方在哪裡?當恐怖分子在首都街頭使用重武器攻擊民用設施時,貴國維護法紀與秩序的軍方力量,反應時間是否符合國際標準?事件發生數日後,對於襲擊者的身份、動機、以及背後可能存在的指使,貴國的調查進展到了哪一步?能否給出一個令人信服的交代?”
一連串的問題,語氣平穩,卻如同鞭子,一下下抽打在與會南越官員的心上。無人應答。阮部長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張了張嘴,想解釋治安環境的複雜性,想說明調查的困難,但在那段鐵證如山的視訊麵前,任何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
陳軍似乎並不期待他們的回答。他微微向前傾身,雙手撐在光潔的桌麵上,這個動作帶來一股無形的壓力。
“這,並非孤例。”
他的語氣轉為一種更具穿透力的陳述。
“根據我方不完全統計,過去三年間,在南越境內發生的、針對我國公民、投資企業、援建專案及人員的各類安全事件,包括惡性綁架勒索、蓄意傷害、財產破壞乃至個彆不幸的傷亡,報告數量上升了百分之兩百三十七。而其中,最終得到妥善解決、受害者獲得公正賠償或罪犯被繩之以法的比例,不足百分之十五。”
他報出的數字冰冷而精確。
“保護每一位海外公民的合法權益與基本安全,是我國政府不容推卸的核心責任。當僑民屢屢在貴國境內成為犯罪目標,而貴國的保護與司法救濟又屢屢缺位或遲滯時,我們不能再僅僅滿足於外交照會與事後的‘遺憾’和‘譴責’。”
他的目光最後定格在阮部長和那位一直沉默不語的軍方代表臉上,眼神銳利如刀。
“因此,基於當前嚴峻的現實,併爲預防未來可能發生的、更嚴重的危機,我正式代表我方,向貴國政府提出以下合作建議:”
他略微提高了聲調,確保每個字都被聽清。
“為有效應對南越部分地區存在的安全風險,切實保障包括我國公民在內的所有外國人士安全,併爲雙邊經貿合作與人員往來提供穩定環境,我方提議,建立‘炎-南聯合安全協調與應急機製’。該機製框架下,可包括情報共享、應急響應協調、特定區域聯合巡邏示範,以及……在雙方共同商定、且完全透明的前提下,於關鍵樞紐或風險高發區域,設立小規模的、職能明確的安全聯絡與快速反應前哨。”
他巧妙地避開了“駐軍”這個敏感詞,使用了“聯合安全協調”、“應急機製”、“聯絡前哨”等一係列更具合作色彩、更符合國際慣例的表述。
“當然,”陳軍話鋒一轉,語氣稍緩,卻帶著更深沉的寒意,那是一種給予選擇,但選擇後果自負的警告,“是否建立此種機製,是否接納我方的安全合作提議,主動權在貴國。我方充分尊重貴國主權與獨立自主的外交政策。”
他站直身體,目光再次掃過全場,那眼神淡漠得彷彿在看一群與己無關的物件。
“對於我個人在此次訪問期間遭遇的危險,以及貴國相關部門在安保工作中暴露出的重大疏漏,我可以暫時不予公開追究。這段視訊,也可以僅限於今日在場諸位知曉。”
他豎起三根手指,動作緩慢而堅定。
“但是,關於我方提出的‘聯合安全協調機製’建議,請貴國最高決策層,予以最嚴肅、最緊迫的考慮。”
“三天。”
“七十二小時內,我需要一個明確的、正式的、書麵的答覆。”
說完,他不再有絲毫停留,甚至冇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轉身,邁著沉穩步履,徑直走向會客室那扇厚重的鑲板木門。
“陳將軍!請等一等!這個事情……涉及層麵太廣,我們需要內閣討論,需要議會聽證,三天時間實在太……”阮部長倉促起身,聲音因為焦急而有些發顫,試圖挽留或爭取更多時間。
陳軍的手已經搭在了門把上。聞言,他略微停頓,但冇有回頭。
“七十二小時。”他重複了一遍,聲音不高,卻如同鐵錘敲釘,毫無商量餘地,“從此刻開始計算。”
“哐。”
木門被拉開,又在他身後輕輕合攏,將一室凝滯的空氣和滿麵愁容的南越官員隔絕在內。
門外走廊,光線明亮。一直守候在附近的陸達和張鐵見陳軍這麼快出來,而且麵色沉靜如水(這往往是他極端不悅或決心已定的表現),立刻快步迎上。
“陳局?談完了?”陸達壓低聲音,眼神裡帶著探詢。按照常規,這種級彆的交涉,至少得拉扯幾個小時,陳軍進去不到四十分鐘就出來了,而且看這氣勢……
陳軍冇有解釋,甚至冇有看他們,隻是徑直朝著出口方向走去,同時抬手,做了一個簡潔的手勢。
“回。”
一個字,乾脆利落。
陸達和張鐵立刻噤聲,交換了一個眼色,不再多問,一左一右迅速跟上,保持著護衛隊形,陪同陳軍快步穿過走廊,走出大樓,坐進那輛不起眼但防彈等級極高的黑色轎車。
車子駛離政府區,彙入車流。後座上,陳軍閉著眼睛,似乎在養神,又似乎在思考。車內一片寂靜,隻有引擎低沉的嗡鳴。
回到那處外表普通、內部戒備森嚴的臨時安全屋,陳軍徑直進了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
整個傍晚和夜晚,他幾乎冇有出來。除了讓陸達送進去一杯清水,他唯一與外界發生的聯絡,就是在晚上九點左右,用保密線路給國內的妻子安然打了一個電話。
通話時間不長,大約十分鐘。隔著門,陸達和張鐵隱約能聽到陳軍的聲音,與白日的冰冷截然不同,是一種他們從未聽過的、極其溫和甚至帶著一絲笑意的語調,說的也都是些家常瑣事,孩子的功課,父母的體檢,天氣如何……彷彿白天那場劍拔弩張、暗藏機鋒的會談從未發生。
電話結束通話後,房間裡便再無聲響。
南越方麵,果然如石沉大海,冇有任何進一步的訊息傳來。這一夜,對於陳軍所在的安全屋,以及可能燈火通明的南越政府核心辦公區而言,都顯得格外漫長而安靜。但這種安靜,並非真正的寧靜,更像是一種巨大的壓力在沉默中累積,是雙方意誌在無形中角力的間隙,是暴風眼中那片短暫而詭異的平息。
第二天清晨,天色尚未完全放亮,陳軍放在枕邊的、那部用於最高階彆聯絡的加密衛星電話,便發出了持續而穩定的震動嗡鳴。螢幕上跳動的,是國安局長江陵的代號。
陳軍睜開眼,眼中冇有絲毫睡意,一片清明。他拿起電話,接通。
“陳軍!”江陵的聲音立刻傳了過來,少了往日的沉穩,透著明顯的急迫,甚至有一絲壓抑不住的惱火,“你昨天在南越到底跟他們怎麼談的?!捅了馬蜂窩了!現在國際輿論徹底炸了!”
陳軍坐起身,靠向床頭,語氣依然平穩:“江局,慢慢說。我隻是基於事實,向他們提出了關於保護我國公民安全的必要合作建議。發生什麼了?”
“必要合作建議?!”江陵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南越那個總理,就在兩個小時前,利用某個區域多邊會議的緊急發言環節,發表了長達二十分鐘的‘控訴’!聲淚俱下地指責我們炎國以強淩弱,利用安全藉口,對南越進行‘**裸的軍事威脅’和‘主權乾涉’,破壞東盟團結與地區和平!演講視訊已經被西方各大媒體爭相轉載,配上各種聳人聽聞的標題!”
江陵語速極快,顯然壓力巨大。
“西方輿論機器已經全麵開動,指責我們不顧小國意願,破壞基於規則的國際秩序!尤其是美麗國,他們的國務卿剛剛召開了臨時記者會,強烈譴責我們,宣稱美麗國與盟友嚴重關切事態發展,這幾乎是公開的武力威脅和乾預訊號!”
江陵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沉重:“外交部現在被推到了風口浪尖,正在連夜開會,準備應對方案。多家外媒已經申請采訪,要求我們解釋在南越的軍事意圖。陳軍,你這一下引起的波瀾太大了。”
電話這頭,陳軍靜靜地聽著江陵帶著焦灼的敘述,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變化。
幾秒鐘的沉默後。
噗,陳軍聽完,直接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