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2章 世界警察戰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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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換國戰術?”老局長王華生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與桌麵發出清脆的磕碰聲。他抬起頭,眉頭微微皺起,蒼老卻依舊銳利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望向坐在對麵的陳軍。這個詞,他並非完全陌生,在情報界的曆史和某些極端的地緣政治推演中,它曾作為最隱秘、最激進也最危險的概念被偶爾提及。
坐在王華生旁邊的現任國安局長江陵,此刻也是微微一愣,臉上同樣閃過一絲詫異,他下意識地調整了一下坐姿,目光同樣聚焦在陳軍身上。
換國戰術?
這……怎麼換?“深淵”並非一個主權國家,它冇有固定的疆域和人口,更像是一個遊蕩在世界陰影中的幽靈帝國。它的觸角深入政治、經濟、金融、科技、軍事等多個領域,盤根錯節,跨越國界,其形態與傳統意義上的國截然不同。
“陳將軍,你的意思是……”江陵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疑惑和探究。
陳軍坐在他們對麵,背脊挺直,麵容平靜。房間裡的光線並不十分明亮,窗外是國安總部大樓特有的靜謐與肅穆。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了一下,彷彿在整理思緒,然後才緩緩開口,聲音平穩而清晰:
“很簡單。諸位都知道‘深淵最可怕的地方,在於它無孔不入的滲透能力,以及那套執行了數百年、早已融入世界暗麵規則的運作體係。它滲透我們,手段高明,隱蔽性強,讓我們防不勝防,疲於應對。”
他略微停頓,目光掃過王華生和江陵,“既然被動防禦總是慢人一步,被它牽著鼻子走,那為什麼我們不能換一種思路?它滲透我們,我們為什麼不能,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也派人出去,滲透它?”
王華生和江陵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動。這個思路,大膽得近乎瘋狂。
陳軍繼續道:“當然,直接滲透‘深淵’的核心層,難度極大,幾乎不可能在短期內實現。但‘深淵’並非孤立存在,它的力量投射,它的利益網路,它的代理人,遍佈世界各地,依附於不同的國家、地區、組織。我們可以選擇‘深淵’勢力滲透較深、影響較大、且與我們存在利益交彙點或潛在衝突的區域,作為我們的‘戰場’。”
他的語氣變得更具戰略性:“在這些區域,我們的目標不是去推翻當地政府,也不是直接與‘深淵’正麵開戰——那既不現實,也會過早暴露,引發不可控的連鎖反應。我們的目標是:派遣精乾人員,以各種合法或灰色身份潛入,建立長期據點,發展情報網路,扶持或影響當地與我們有共同利益、或對‘深淵’不滿的力量。我們要做的,是像水滴石穿,像微生物分解,一點點地,在那個區域,構築起我們自己的、針對於‘深淵’影響力的‘免疫係統’和‘替代網路’。”
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隻有空調發出細微的送風聲。
王華生久久不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陷入了深沉的思考。
陳軍的構想,與其說是一個具體的行動計劃,不如說是一個宏大的、需要數代人努力的頂級戰略框架。它風險極高,投入巨大,成功與否充滿變數,但……若真的能成功,或許真是唯一有可能從根源上撼動、甚至擊敗“深淵”這種級彆對手的方法。
它跳出了常規的情報對抗和區域性破壞,上升到了爭奪全球“暗麵”主導權的戰略層麵。
過了好一會兒,王華生才緩緩吐出一口氣,他冇有直接評價陳軍的構想,而是側過身,伸出手,重重地拍在了身旁江陵的肩膀上。
“老江啊,”王華生的語氣帶著一種複雜的感慨,目光似乎透過江陵,看向了更遠的過去,“我記得,當年我離開國安局,把這副擔子交到你手裡的時候,你可是拍著胸脯跟我保證,說給你二十年的時間,你還給我一個無所不能、讓所有魑魅魍魎聞風喪膽的國安局。”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和唏噓:“現在看來……你這牛皮,吹得有點大啊。對付‘深淵’這種級彆的對手,光靠國安局現有的框架和思路,恐怕是力有未逮嘍。瞧瞧,還得是陳將軍,他帶領的戰略安全域性,這眼光,這格局,這手筆……嘖嘖,怕是已經走在你前麵,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嘍。”
“咳咳咳……”江陵被王華生這番話嗆得連聲咳嗽,老臉微微有些發紅。
確實,當年送彆老局長時,他年輕氣盛,躊躇滿誌,確實說過類似的豪言壯語。可隨著他真正坐上這個位置,尤其是近年來深入瞭解“深淵”這個組織的冰山一角後,他才越發體會到這個對手的可怕與棘手。
此刻被老領導當麪點破,江陵心中既有慚愧,也有無奈。他苦笑著搖了搖頭,看向王華生,又看向陳軍,最後目光停留在陳軍身上,語氣帶著坦誠和一絲尋求合作的急切:
“老局長,您就彆笑話我了。‘深淵’這種東西,確實是……超出了常規的應對範疇。我這國安局,對付一般的間諜、顛覆、恐怖活動還行,真要跟這種沉澱了幾百年的‘曆史陰影’全麵對抗,確實有些……獨木難支。”
他話鋒一轉,臉上堆起笑容,看向陳軍:“這不正好嘛!小陳的戰略安全域性,定位特殊,資源獨特,思路也活。我們兩家,正好可以強強聯合,優勢互補!你們負責戰略層麵的構想和特殊領域的破局,我們負責提供基礎情報網路支援和國內外的常規行動掩護。咱們聯手,擰成一股繩,還怕打不掉這個‘深淵’?”
說著,江陵朝著陳軍那邊拚命地眨了眨眼,眼神裡的意思再明顯不過:陳將軍,給個麵子,幫忙說兩句好話,咱們合作,互利共贏嘛!
陳軍哪裡會不明白江陵的意思。他微微一笑,端起麵前的茶杯,輕輕啜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語氣平和地說道:“王老言重了,江局也過謙了。國安局這些年在江局帶領下,成績有目共睹,根基紮實,網路龐大,是國內安全不可或缺的基石。我們戰略安全域性,隻是在某些特定領域和非常規思路上做了一些探索。對付‘深淵’這樣的對手,絕非一家之力可以完成。江局提出的合作,我認為非常必要,也切實可行。隻有將國安局深厚的情報底蘊、行動網路,與我們局在某些方麵的特殊能力和戰略構想結合起來,形成合力,纔有可能與‘深淵’周旋,甚至戰而勝之。”
聽到陳軍這番話,江陵臉上頓時笑開了花,連連點頭:“對對對!陳將軍說得太對了!合作,必須合作!”
他身體前傾,神色變得認真起來:“不過,陳將軍,既然要動手,尤其是涉及到你剛纔提到的……那種‘換國’性質的長期佈局和滲透行動,我們總得有個合適的、能擺在檯麵上的‘由頭’或者‘藉口’吧?總不能無緣無故就大規模派人出去,那樣太紮眼了,容易引起各方猜忌,反而可能打草驚蛇,給‘深淵’提前預警。”
陳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他靠向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一點:“藉口?這不是現成的嗎?”
他看著江陵和王華生,緩緩說道:“彆忘了,就在不久前,我在境外某地,可是遭到了不明武裝分子的‘襲擊’。雖然我個人僥倖脫險,但這件事的性質是惡劣的,是對我國公民和官員安全的嚴重威脅。我們完全可以以此為理由,向相關國家和國際社會提出,需要派遣專門的安保和情報分析人員前往事發地區,協助當地政府‘調查襲擊真相’,‘清剿殘餘武裝分子’,‘保護我國在當地的人員和利益安全’。這個理由,光明正大,合乎國際慣例和外交禮儀,任誰也挑不出太大的毛病。”
江陵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妙啊!這個藉口好!反恐、護僑、協助地區穩定,政治正確,名正言順!我們的人就可以藉著這個‘協助調查’和‘安全合作’的由頭,堂而皇之地進入目標區域,建立據點,開展工作!高,實在是高!”他忍不住笑著鼓起掌來。
王華生也微微頷首,臉上露出讚許的神色。這個切入點,確實巧妙,既能掩護真實意圖,又能占據道德和法理高地。
接下來,三人關起門來,就著這個“藉口”,開始詳細商討初步的行動方案框架、人員遴選、資源調配、聯絡機製以及風險預案。談話持續了相當長一段時間,期間不斷有秘書送來相關的檔案和地圖。
等到商議告一段落,窗外已是華燈初上。陳軍婉拒了江陵和王華生共進晚餐的邀請,起身告辭。
走出國安總部那棟莊嚴而略顯壓抑的大樓,夜晚的涼風拂麵而來。陳軍坐進等候已久的專車,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高強度、高密度的戰略籌劃,總是極其耗費心神。
車子平穩地駛向家的方向。陳軍的思緒,卻不由自主地從波譎雲詭的國際暗戰,飄回了溫馨卻讓他此刻有些愧疚的家中。
這次與“深淵”的意外交鋒,打亂了他原本計劃好的家庭旅行。為了處理後續事宜和參加這次至關重要的會議,他不得不中途將興致勃勃的妻子提前送回了家,留下她獨自麵對戛然而止的假期和未竟的旅程。
雖然妻子向來理解他的工作性質,從未有過怨言,但陳軍心裡,終究是存著一份歉意。他不是一個善於表達柔情的人,但那份對家庭的眷戀和責任,卻從未因工作的特殊而有絲毫減輕。
“開快一點吧。”陳軍對司機輕聲吩咐道,目光投向窗外飛速掠過的都市流光,歸家的心情,悄然變得急切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