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裹挾著廢土特有的、混合了金屬鏽蝕與塵埃的冰冷氣息，如期而至。
營地中央的空地上，清理隊伍已集結完畢。二十餘人，沉默如鐵，隻有護甲摩擦與武器調整的細微聲響在稀薄的晨光中回蕩。每個人臉上都塗抹了防腐蝕的暗色油彩，眼中是昨夜積蓄的疲憊與此刻升騰的戰意交織出的複雜光芒。
雷克站在隊伍前，沒有再作動員，隻是用那雙鷹隼般的眼睛緩緩掃過每一張麵孔，最後在程心身上停留了一瞬，點了點頭。他舉起戰斧，斧刃斜指西北方向——舊坑道所在。
“出發。”
命令簡短而有力。隊伍如同上緊發條的機械，沉默而有序地開拔。磐石與另外三名重盾手走在最前，厚重的塔盾並排，構成一道移動的金屬壁壘。哈桑帶著四名噴火器操作手緊隨其後，那些改造武器粗陋的管道和能量核心發出不穩定的低鳴。程心在影爪（清理隊）和另外兩名近戰好手的護衛下，處於隊伍中段。雷克與其他戰士壓陣。
沒有送行的儀式，隻有營地邊緣幾個值守衛士沉默的注視。老祭司站在他的岩洞口，骨杖駐地，兜帽下的陰影朝著隊伍離去的方向，久久未動。
程心走在隊伍中，感受著胸口印記平穩而有力的跳動。懷中的“凈化棱刺”隔著衣物傳來溫潤的觸感，腰間的“規則擾頻器”沉甸甸的。她將感知略微放開，如同無形的觸鬚，在前方坑道入口的方向蔓延。那種熟悉的、陰冷潮濕的規則氣息，如同潛伏的毒蛇，已經開始挑動她的神經。
再次抵達“三號備用入口”，那半掩在崩塌巨石後的黑洞，比上次更顯猙獰。空氣中陳腐與陰冷的氣息更加明顯，彷彿坑道本身正在緩慢地“呼吸”，吐出汙濁。
“檢查裝備，點燃‘匿跡香’。”雷克低喝。
哈桑迅速點燃了數支老祭司特製的、散發著奇異草木灰燼氣味的線香，分發給前排的盾手和噴火器小組。淡淡的青煙升起，在隊伍周圍形成一層若有若無的屏障。程心能感覺到，這層屏障確實在一定程度上乾擾和稀釋了那種針對性的陰冷規則“注視”，讓印記的排斥感略微減輕。
“夜梟，探路。”雷克對隊伍中一名同樣擅長偵察的戰士（並非前往裂穀的那位）示意。
那名被稱為“夜梟”（清理隊）的戰士身形瘦削，動作無聲，如同真正的夜行猛禽，率先鑽入洞口，很快消失在黑暗中。片刻後，洞內傳來三聲間隔均勻的、輕微的敲擊聲——安全，可進入。
“盾陣在前，保持間距，按計劃路線推進。”雷克下令。
隊伍再次踏入黑暗。冷光棒被點亮，幽藍的光芒在濕滑的岩壁和積水地麵上投下搖曳的影子。坑道內比上次更加寂靜，連水珠滴落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刻意。那股瀰漫的陰冷感，如同粘稠的霧氣，隨著深入，緩慢地加重。
程心集中精神，感知力以她為中心，呈扇形向前方延伸。她能“看到”規則層麵的擾動——那些陰冷氣息並非均勻分佈，而是在某些岩壁裂縫、地麵凹陷或廢棄裝置堆積處，形成一團團或濃或淡的“淤積”。大部分隻是惰性的汙染殘留，但其中幾處，隱隱傳來微弱的、不規則的脈動，彷彿在沉睡，又彷彿在等待。
隊伍沿著預設的主巷道穩步推進。前進了大約一百米，沒有遭遇任何活物，隻有死寂和越來越濃的陰冷。這種平靜反而讓人更加不安。
“前方五十米，左側岔道口附近，岩壁下方，有微弱活性聚合反應。”程心忽然低聲預警，手指向左側一個被塌方碎石半掩的狹窄岔道入口。她的感知捕捉到那裏有一團約臉盆大小、緊貼地麵的陰影，規則波動比周圍的“霧氣”要凝聚得多，正以極緩慢的頻率“呼吸”著。
“盾陣減速，噴火器一組，準備。”雷克冷靜下令。
磐石等人放慢腳步，塔盾微微調整角度，對準岔道方向。哈桑和一名噴火器手上前幾步，不穩定能量核心的嗡鳴聲加大。
就在噴火器手即將瞄準那團陰影的瞬間——
嗤啦！
那團陰影彷彿被驚醒，猛地從地麵“彈”起！瞬間拉伸成一條約手臂粗細、長達兩米、邊緣伸出無數細密黑色絲線的“觸手”，以驚人的速度，不是撲向噴火器手，而是貼著岩壁上方，如同壁虎般靈活地竄向隊伍中段，直撲被保護在中間的程心！
它顯然“感應”到了什麼，哪怕有“匿跡香”的乾擾！
“保護凈化者！”影爪（清理隊）厲喝，手中短刀瞬間出鞘，劃出一道寒光，斬向那條襲來的黑色觸手！另外兩名護衛也同時出手，短矛和彎刀封堵其兩側空間。
然而，那黑色觸手異常靈活，在空中猛地一扭，竟以違反物理規律的方式避開了大部分攻擊，隻有影爪的刀鋒擦中了它的末端，帶起一溜黑煙和尖銳的嘶鳴（並非聲音，而是規則層麵的刺痛感）。觸手受創，卻更加瘋狂，前端驟然裂開一個佈滿細密利齒的“口器”，繼續噬向程心！
程心早有準備，在觸手襲來的瞬間，已將一絲凈化能量凝聚於指尖。她沒有釋放光束，而是屈指一彈，一點米粒大小的暗金光點精準地射入觸手裂開的“口器”內部！
噗！
輕微的爆裂聲。那點凈化能量在觸手內部核心處炸開！黑色觸手如同被滾油潑中的冰蛇，劇烈地痙攣、扭動，發出無聲的尖嘯，整個形體瞬間變得不穩定，黑霧四溢！影爪抓住機會，短刀連閃，將其斬成數段！斷裂的觸手段落在地上，迅速化為一灘粘稠的黑水，滋滋地腐蝕著岩石。
從遇襲到解決，不過兩三秒。隊伍陣型未亂，但每個人都出了一身冷汗。這鬼東西的速度和針對性，比上次遭遇的聚合體更強！
“繼續前進！保持警惕！這東西可能是‘哨兵’！”雷克臉色陰沉，催促隊伍加快速度。顯然，坑道深處的“東西”已經提高了警戒等級，甚至可能有了初步的“指揮”。
接下來的路程，開始變得不再平靜。那種靈活的黑色觸手，又出現了兩次，都是從意想不到的角落（頂部鐘乳石後、廢棄礦車底盤下）發動偷襲，目標明確，直指程心。好在有了第一次的經驗，護衛小組配合默契，程心也學會了用更微小、更突然的凈化能量點進行精準反擊，結合物理攻擊，都能在造成更大騷亂前將其消滅。
但頻繁的襲擊消耗著隊伍的體力和注意力，更消耗著程心的精神力和印記能量。每一次精準的微小爆發，都比看上去更費神。
推進到主巷道中段，接近地圖上標記的第一個主要汙染區時，前方的坑道豁然開朗，連線著一個大約半個籃球場大小的、天然形成的岩洞。岩洞中央，有一個早已乾涸的、積滿黑色淤泥的水潭。而此刻，水潭周圍，赫然盤踞著三團直徑超過一米的、不斷蠕動變幻的陰影聚合體！它們不像之前的觸手那麼靈活，但體積更大，散發出的陰冷規則波動如同實質的冰潮，讓整個岩洞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更令人心悸的是，在它們蠕動的軀體表麵，偶爾會浮現出扭曲的、類似痛苦人臉或掙紮手臂的輪廓，一閃即逝。
而在岩洞另一側，通往更深處坑道的入口，被厚厚的、彷彿有生命的黑色菌毯狀物質覆蓋了大半，僅留下一個狹窄的縫隙。菌毯隨著聚合體的蠕動而微微起伏，上麵佈滿細小的、不斷開合的孔洞，如同呼吸。
“目標區域！盾陣展開，噴火器準備壓製！程心，找出它們的核心位置！”雷克迅速下令，聲音在岩洞中引起輕微迴音。
磐石等人立刻扇形散開，塔盾重重頓地，構成一道弧形的防禦線。哈桑和噴火器手們上前，熾白的槍口對準那三團龐大的陰影。
程心強忍著那令人作嘔的陰冷規則衝擊，將感知集中到那三團聚合體上。它們的規則結構比之前的觸手複雜得多，核心如同糾結的線團，深埋在不斷變幻的陰影內部，且位置似乎在不規則移動。
“左邊那個，核心在中心偏下，規則扭曲度最高！中間和右邊的，核心在……在靠近菌毯的方向，它們……好像在從菌毯吸收能量補充！”程心快速彙報，同時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同時感知三個高濃度汙染源，對精神的負荷極大。
“噴火器，集火左邊！壓製它！其他人，準備對付另外兩個！”雷克當機立斷。
轟！轟！轟！
三道熾白的等離子流咆哮著衝出槍口，狠狠撞在左邊那團聚合體上！高溫與能量衝擊讓它表麵劇烈沸騰，黑煙滾滾，發出刺耳的、彷彿無數人哀嚎的規則尖嘯！它龐大的軀體瘋狂扭動，試圖撲滅身上的“火焰”，核心位置的規則波動劇烈紊亂。
就在這時，中間和右邊的聚合體動了！它們沒有撲向噴火器小組，而是如同融化的瀝青般，猛地“流”向了覆蓋入口的黑色菌毯！龐大的陰影軀體與菌毯接觸的瞬間，菌毯上的孔洞驟然擴張，如同無數張貪婪的小嘴，瘋狂地“吮吸”著陰影物質！兩個聚合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變淡，而菌毯則劇烈地膨脹、蠕動，顏色變得更加漆黑油亮，表麵開始鼓起一個個不規則的、搏動著的“瘤節”！
“它們在融合！阻止它們！”雷克怒吼，戰斧上能量光芒暴漲，率先沖向菌毯！他看出這菌毯可能是更麻煩的東西！
然而已經晚了。兩個聚合體幾乎在幾秒鐘內就被菌毯“吞噬”殆盡！吸收了聚合體的菌毯，不再是簡單的覆蓋物，它猛地從岩壁和地麵上“站立”起來，形成一道厚達半米、高達三米多的、不斷蠕動的黑色肉牆！肉牆表麵，那些鼓起的瘤節快速生長、拉伸，變成數十條粗細不一、末端尖銳的黑色觸手，張牙舞爪地揮舞著，散發出比單個聚合體強大數倍的陰冷與惡意！它擋在了通往更深處的入口前，也徹底封住了隊伍側翼的空間！
與此同時，左邊那個被等離子流持續灼燒的聚合體，似乎到了極限，其核心處爆發出驚人的規則波動——它要自爆！而且這次的自爆，明顯鎖定了給它造成最大傷害的噴火器小組，以及……他們身後不遠處的程心！
“哈桑！撤！”雷克回頭急吼。
哈桑和噴火器手反應極快，拖著沉重的武器向盾陣後方急退。
程心在感知到那聚合體核心劇烈波動的瞬間，就知道要糟。這次的鎖定感比上次強烈得多，彷彿有無數冰冷的眼睛盯死了她。她瞬間做出判斷——常規凈化或躲避，可能來不及完全抵消其自爆衝擊，尤其是那擴散的黑色光點。
她猛地從懷中抽出那枚暗金色的“凈化棱刺”！沒有猶豫，將體內此刻能調動的近三成凈化能量，瘋狂灌注其中，然後對準那團即將爆炸的聚合體核心，狠狠投擲出去！
凈化棱刺化作一道細微卻璀璨無比的金色流光，無視了空間距離般，瞬間沒入了那沸騰翻滾的陰影核心！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那團龐大的陰影聚合體，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的蠕動、沸騰、尖嘯，驟然停止。緊接著，從它核心被棱刺擊中的位置，一點純粹的金芒亮起，隨即如同滴入清水的墨點，金色的光芒迅速“暈染”開來，所過之處，陰影消融，黑霧蒸騰，規則層麵的扭曲被粗暴地“熨平”！
短短兩秒鐘，那團足以引發劇烈爆炸的聚合體，就在眾人眼前，被那一點金芒從內到外，徹底凈化、湮滅，連一絲黑煙都沒剩下，隻在地麵留下一片焦黑的、規則乾淨的圓形痕跡！
老祭司製作的“凈化棱刺”，威力竟恐怖如斯！
然而，程心還來不及喘息或欣喜，就感到一陣強烈的虛弱和暈眩襲來——一次性調動三成能量，還經過棱刺的極致壓縮和爆發，消耗遠超預期。印記的光芒瞬間黯淡了不少。
而前方，那堵由菌毯和兩個聚合體融合而成的黑色肉牆，似乎被剛才那枚凈化棱刺的威能震懾，動作僵硬了一瞬，但隨即，它表麵數十條觸手更加瘋狂地舞動起來，所有的瘤節齊齊轉向程心方向，散發出**裸的、滔天的惡意與……一絲貪婪？
它“看”到了那枚棱刺的力量，也“感應”到了程心此刻的虛弱。
“吼——！”
肉牆中央，一個巨大的、佈滿利齒的裂縫猛地撕開，發出無聲卻震徹規則的咆哮！所有觸手，如同離弦之箭，帶著刺骨的陰寒與汙穢，從四麵八方，朝著程心所在的位置，覆蓋性攢射而來！
“盾陣！合攏！保護她！”雷克目眥欲裂，戰斧狂舞，斬斷數根觸手，但更多的觸手繞過他，撲向程心！
磐石等人怒吼著，試圖用塔盾構築更緊密的防禦圈，但觸手太多，太靈活，從盾牌縫隙、頭頂、腳下……無孔不入！
影爪和兩名護衛拚死抵擋，瞬間險象環生！
程心咬牙，試圖再次凝聚凈化能量，但印記傳來一陣空虛的刺痛，短時間內無法再發動有效攻擊。她甚至能感到，那肉牆的“注視”中，帶著一種要將她連同她體內“光”一起吞噬的渴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程心猛地想起了腰間的“規則擾頻器”！哈桑說過，這東西或許能乾擾自爆訊號……
她顧不上許多，一把扯下擾頻器，用儘力氣按下最大功率開關，將其對準撲來的觸手最密集的方向，狠狠“亮”了出去！
嗡————！！！
一股極其刺耳、混亂、彷彿無數頻率噪音強行疊加的規則亂流，從那個不起眼的金屬盒子中爆發出來！沒有實質的能量衝擊，但這股純粹規則層麵的“噪音”，如同在平靜的水麵投入一塊巨石，瞬間擾亂了肉牆觸手攻擊的協調性！
那些靈活惡毒的觸手，如同喝醉了酒般，在空中出現了明顯的紊亂、偏折、甚至互相碰撞！雖然隻有短短兩三秒，擾頻器就發出過載的悲鳴，冒出一股青煙徹底報廢，但這寶貴的混亂，為防禦爭取了時間！
“就是現在！噴火器！集火肉牆本體！其他人，掩護程心後撤！”雷克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厲聲嘶吼！
殘餘的噴火器手強撐著，將最後的等離子流傾瀉在蠕動的肉牆上，高溫灼燒帶來劇痛，讓它更多的觸手回縮防禦。
盾陣趁機強行合攏，將程心護在中心，開始沿著來路，交替掩護，艱難後撤。
肉牆被噴火器暫時壓製，發出憤怒的嘶鳴，卻因觸手被擾頻器打亂了節奏，一時無法組織起有效的追擊。但它那龐大的、充滿惡意的軀體，牢牢堵住了前路，無數眼睛般的瘤節，死死“盯”著撤退的隊伍，尤其是被嚴密保護的程心。
第一次正麵強攻，以隊伍受挫、程心力竭、被迫撤退告終。
他們甚至未能真正觸及“第七採掘區”的核心。
坑道深處，那陰冷的惡意，如同附骨之疽，伴隨著隊伍撤退的腳步，無聲地蔓延。
而在更深的黑暗中，菌毯肉牆緩緩蠕動著，與坑道岩壁更深處的某種存在，似乎產生了某種共鳴……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