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寒意比真空更冷,瞬間攫住了程心的心臟。
蠍形戰鬥單元尾炮的紫黑色光芒如同凝聚的深淵,能量讀數在程心的規則感知中瘋狂飆升,遠超“潛影”的防禦上限。沒有時間思考,沒有時間恐懼。在意識做出判斷之前,她的身體已經在本能驅動下,將噴氣揹包的輸出推到極限,同時操控著尚未完全切斷的、與“協調之心”連線的規則“探針”,做出一個極其冒險的舉動——
她沒有試圖收回“探針”或加強防禦,而是將那根纖細的規則連結猛地刺入了剛才引起她注意的那個待執行協議片段——“深度規則共鳴反製”!
沒有時間請求許可權,沒有時間解析協議細節。她將自己所有的意誌、所有的求生慾望、以及通過“探針”感知到的、那個蠍形單元正在匯聚的能量的精確頻率,如同最原始的吶喊,全部灌入這個協議片段之中!
她在用自己做媒介,向“協調之心”發出最直接的請求:用這個頻率,反擊!
“協調之心”的核心似乎被這粗暴而緊急的請求觸動了。那古老係統殘存的邏輯單元在萬分之一秒內做出了評估:外部連線者具備部分合法許可權特徵,請求目標為正在發動攻擊的高威脅侵蝕單位,能量頻率匹配……符合協議觸發的最低條件。
但能量不足,核心壓製嚴重,強行啟動區域性反製將加劇不穩定……
求生與反擊的本能壓過了風險警告。
嗡——!!!
一股難以形容的規則震顫,以“協調之心”程心所連線的那個區域為中心,猛地爆發開來!那不是爆炸,而是一種極高頻、極精密的規則波動共振!
程心“看”到,以她與“協調之心”的連線點為起點,一道銀色的、肉眼難見但規則層麵無比清晰的漣漪,如同精準的手術刀,沿著特定的頻率軌跡,瞬間掠過虛空,直接命中了那隻蠍形戰鬥單元尾炮能量匯聚的核心節點!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
蠍形單元尾炮那熾烈的紫黑色光芒驟然一滯,如同被掐住喉嚨的火焰,劇烈地閃爍、扭曲起來。單元體表燃燒般的紫色規則紋路瞬間黯淡、紊亂,發出刺耳的、彷彿無數精密齒輪同時卡死的金屬摩擦聲。它龐大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蓄勢待發的致命一擊被硬生生憋了回去,能量在內部迴路中瘋狂衝突、反噬!
“砰——!”
並不是劇烈的爆炸,而是一聲沉悶的、如同巨型電容器過載破裂的悶響。蠍形單元尾炮連同小半個後半身,炸開一團混亂的紫黑色電漿和金屬碎片!它失去了平衡,翻滾著向一側的巨型“血管”撞去,引發一連串不大不小的規則短路和能量泄露的火花。
成功了!但也付出了代價!
程心感覺自己的意識像是被那共振狠狠撞了一下,與“協調之心”的連結在爆發出反擊後變得極其脆弱、灼熱,並且開始不受控製地從她體內抽取規則力量和精神力!與此同時,她體內那個被“繭”包裹的標記,在剛才劇烈的規則擾動和“協調之心”力量的短暫“沖刷”下,出現了不穩定的波動,一絲清晰的訊號差點泄露出去!
更糟糕的是,這次突如其來的、精準而詭異的反擊,如同在寂靜的墓園中敲響了警鐘!其他剛剛降落的織網者戰鬥單元,以及更多從上方通道湧入的單位,所有的“目光”瞬間全部集中到了程心身上!那股冰冷的、非人的敵意和“分析”慾望,如同實質的浪潮,將她淹沒!
“程心!!回來!!”慕青虹的吼聲在通訊頻道中炸響,幾乎蓋過了“潛影”引擎啟動的轟鳴。
“潛影”如同被激怒的蜂群驚擾的巢穴主人,從平台上一躍而起,朝著程心的方向猛衝過來,艇首的規則乾擾炮全力開火,射出一道道乾擾彈幕,試圖阻擋其他織網者單元對程心的直接攻擊。
程心強忍著意識撕裂般的痛楚和體內力量的空虛感,拚命操控噴氣揹包,朝著“潛影”的方向折返。她必須切斷與“協調之心”那變得危險而不穩定的連結!
然而,織網者的反應快得驚人。數台懸浮水母狀的單元傘蓋下,射出數十道紫色的規則捕捉網,如同天羅地網,封鎖了她大片的逃離空間。另一台形如蜈蚣、多節肢的快速突擊單元,則貼著腔體牆壁,以驚人的速度迂迴包抄,試圖截斷她的後路。
“左側!規則網密度較低!衝過去!”夜影的聲音急促地響起,她的感知在混亂中為程心指出了唯一稍縱即逝的縫隙。
程心幾乎是將身體折成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噴氣揹包極限變向,從兩道交錯掠過的規則網邊緣險險擦過。網邊緣的規則擾動擦過她的宇航服,外層的緩衝層立刻過載冒煙,發出焦糊味。
但那條“蜈蚣”已經近在咫尺!它前端如同鉗子般的巨大口器張開,內部旋轉著紫黑色的能量鋸齒,朝著程心狠狠咬來!
避無可避!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黯淡的、銀灰色的影子,如同鬼魅般從下方一片廢棄管道的陰影中彈射而出,速度快得隻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殘影!
是“流銀”!
它沒有從維生單元中出來,而是不知何時,用它那液態金屬般的身體,悄無聲息地滲透了“潛影”的臨時固定裝置,潛伏到了附近!
此刻的“流銀”,體型似乎稍微凝聚了一些,那兩點藍光熾亮如星。它沒有攻擊“蜈蚣”單元,而是在間不容髮之際,猛地撞在了程心身後的噴氣揹包支架上!
撞擊的力量不大,卻帶著一種巧妙的旋轉力道。程心本已竭力的身體被這股力量一帶,原本筆直衝向“蜈蚣”口器的軌跡猛地發生了偏轉,朝著斜下方墜去!
“蜈蚣”單元勢在必得的一咬落空,能量鋸齒摩擦出刺耳的火花。它顯然沒料到這突如其來的乾擾,動作出現了一絲遲滯。
而“流銀”在撞開程心後,自身則如同沒有重量的羽毛,藉著反作用力,以更詭異的角度,主動迎向了另一張罩來的規則網!它的身體在接觸網路的瞬間,如同流水般“融化”了一部分,讓那張網的大部分能量穿透過去,隻被邊緣稍微擦中,然後它便縮成一團,如同墜落的石塊,朝著下方更深邃的黑暗落去,迅速消失在廢墟的陰影裡。
它犧牲自己(或者說,主動承受一次輕微的規則衝擊)為程心創造了生機,也再次將自己隱藏了起來。
“程心!抓住!”
“潛影”終於衝到了程心附近,艇身一個驚險的橫滾,腹部的機械臂閃電般彈出,精準地抓住了程心揮舞的手臂,將她猛地拉向敞開的緊急氣閘艙!
數道高能光束和規則衝擊幾乎擦著程心的腳底和“潛影”的艇身掠過,在遠處的金屬牆壁上炸開一片片熔蝕的坑洞。
艙門在程心被拽入的瞬間關閉,將她與外麵致命的槍林彈雨隔絕開來。
“全速!脫離這個腔體!按‘流銀’之前提供的廢棄區路線!”慕青虹的聲音因為緊張而嘶啞。
“潛影”引擎嘶吼,不再顧忌隱蔽,將速度提升到極限,朝著腔體邊緣一個巨大的、被坍塌結構半掩埋的廢棄輸送管道口衝去。那裏是“流銀”印象中,通往更底層、更複雜、織網者控製力更弱的“廢墟迷宮”的入口之一。
身後,憤怒(如果織網者有這種情緒的話)的追擊者如同紫色的洪流,緊追不捨。炮火在管道口附近交織成死亡之網。
程心癱倒在艙內地板上,巧手和夜影立刻撲上來。巧手迅速給她注射強心劑和高濃度能量補充液,夜影則用感知檢查她的規則狀態。
“意識震蕩,規則脈絡輕微灼傷,精神力嚴重透支……標記暫時穩定,但‘繭’的結構有鬆動跡象。”夜影快速彙報,“她剛才和‘協調之心’的連線……強度非常高,而且最後好像……引導了某種反擊?”
程心艱難地喘息著,視線模糊,耳邊嗡嗡作響。她勉強點了點頭,想說什麼,卻隻發出一陣氣音。
“先別說話,保留體力。”慕青虹的聲音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靈刃,甩掉它們!巧手,準備應對撞擊!我們要進管道了!”
“潛影”險之又險地避開一波集中的炮火齊射,如同鑽入蟻穴的甲蟲,猛地紮進了那個直徑超過百米的巨大廢棄管道口。
管道內部一片漆黑,充滿了塵埃和漂浮的金屬殘渣。“潛影”的探照燈劃破黑暗,照亮前方崎嶇不平、佈滿障礙物的通道。巨大的斷裂管道橫亙,坍塌的牆壁形成狹窄的瓶頸,不時有失去固定的大型部件從上方墜落。
靈刃將駕駛技術發揮到了極致,偵察艇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廢墟迷宮中高速穿行,利用複雜的地形不斷擺脫、遲滯身後的追兵。碰撞不可避免,艇身不斷傳來令人牙酸的刮擦和撞擊聲,警報燈亮了一片。
程心在顛簸中,意識逐漸清晰了一些。她感覺到懷中的碎片容器貼著自己胸口,傳來穩定而持續的微溫。她回想起剛才那千鈞一髮的反擊,那種與“協調之心”殘存意誌的瞬間共鳴,以及“流銀”那出乎意料的、自我犧牲般的救援……
“‘流銀’……”她嘶啞地開口。
“它應該沒事。”夜影似乎知道她在擔心什麼,“我感覺到它在墜入下方陰影後,規則波動雖然變得更微弱,但並沒有消失或紊亂。它對這裏的環境比我們熟悉得多,或許有辦法躲開追擊。”
程心稍稍放心,但心中的疑問卻更多了。“流銀”為什麼要冒這麼大風險救她?僅僅是因為共同的敵人?還是因為她和囚徒的共鳴?它最後主動迎向規則網,是計算好的,還是……
劇烈的震動打斷了她的思緒。
“潛影”似乎撞上了一片相對鬆軟的堆積物,速度驟減,最後在一片塵埃瀰漫中,滑行著停了下來,卡在了一堆巨大的、扭曲的金屬梁架和破碎的管道之間。
引擎的轟鳴漸漸平息,隻剩下冷卻係統和其他裝置低微的運轉聲。外界的追擊炮火聲似乎也遠去了,或者被厚重的廢墟隔絕。
“我們……暫時甩掉它們了?”巧手不確定地問,檢查著外部感測器。螢幕上一片模糊的塵埃和靜態乾擾。
“至少在這個區域性區域,追擊被地形阻擋了。”靈刃喘著粗氣,鬆開操縱桿,雙手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但這裏也不安全。我們需要儘快確定位置,找到出路,並且……修理‘潛影’。”
慕青虹環顧四周。舷窗外是絕對的黑暗和塵埃,隻有“潛影”自身的燈光照亮周圍一小片狼藉的金屬廢墟。這裏彷彿是這座巨大墓場被遺忘的腸道深處,死寂、壓抑,充滿未知。
她看向程心。程心在巧手的攙扶下,已經勉強坐了起來,臉色依舊難看,但眼神恢復了焦距。
“程心,你剛才……做了什麼?”慕青虹問出了所有人都關心的問題,“那個織網者單位是怎麼被摧毀的?”
程心深吸了幾口氣,將剛才那驚險萬分的連線與反擊過程,簡明扼要地講述了一遍。當聽到她強行觸發“深度規則共鳴反製”協議,並利用自身引導頻率時,所有人都露出了震驚和後怕的神色。
“太冒險了!”巧手心有餘悸,“萬一‘協調之心’的反應稍有偏差,或者那個協議本身就不穩定,爆炸的可能就是你!”
“但……我們成功了,不是嗎?”程心虛弱地笑了笑,眼中卻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而且,我‘看到’了,慕隊。我看到了‘協調之心’內部的狀態,看到了那些還在堅持的‘火種’程式,看到了可以呼叫的反擊協議……雖然代價很大,但這條路,也許真的行得通。”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低沉:“更重要的是,這次反擊,證明瞭‘協調之心’並非完全被動。它還有力量,還在抵抗。而織網者……他們顯然沒有完全控製它,否則不會對我們的連線和反擊如此‘意外’和‘憤怒’。”
“這意味著,‘協調之心’可能成為我們在這裏最大的變數,也可能是我們救出囚徒的關鍵。”慕青虹領會了程心的意思,“但前提是,我們必須找到更安全、更有效的方式與它合作,而不是像剛才那樣賭命。”
“我們需要更多資訊。”夜影說,“關於‘協調之心’完整的狀態,關於織網者在這裏的具體部署,關於囚徒的確切位置……‘流銀’或許知道一些,但它現在……”
她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流銀”下落不明,且自身難保。
程心撫摸著手臂上被機械臂抓住時留下的淤青,感受著體內緩慢恢復的力量,以及懷中碎片那持續而堅定的共鳴。
“我們得找到它。”她說,“也要找到囚徒。‘協調之心’給了我一個模糊的方向……在它感知中,有幾個‘火種’訊號特別集中、特別頑強的區域,可能是當年最後的堅守點,也可能是……囚禁深潛者的地方。其中一個區域,就在這片廢墟迷宮的更深處,偏向……‘協調之心’正下方的方位。”
她指向腳下。
那裏,是更深、更黑暗、連“流銀”提供的殘缺印象中都未曾詳細描述的未知區域。
但囚徒可能在那裏。
“潛影”受損,追兵未遠,前路莫測。
然而,他們已無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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