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脫“迴響之骸”那令人心悸的汙染輻射範圍後,三艘艦船(包括回收了探測艙的“拾荒者號”)如同驚弓之鳥,將引擎功率壓榨到極限,在粘稠的“寂靜渦流”中艱難地加速、轉向,朝著來時的邊界亡命奔逃。
艙內氣氛壓抑,隻有引擎過載的低沉轟鳴和眾人急促的呼吸聲。程真第一時間檢查了程心的狀況。妹妹臉色蒼白,額頭冷汗涔涔,顯然剛才近距離承受汙染意識的衝擊給她帶來了不小的傷害,但眼神依舊清明,對著姐姐微微搖頭,示意自己還能堅持。
“韓修,報告各艦狀態和能量儲備!”程真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響起,冷靜中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
“希望號推進係統負荷120%,護盾僅剩18%,能量儲備……34%,還在持續下降,惰性環境吸附效應比進來時更強了!”韓修的聲音緊繃,“堅韌號情況稍好,但也隻有40%能量儲備。拾荒者號……”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複雜,“外殼有多處腐蝕和規則侵蝕痕跡,部分係統不穩定,能量儲備……未知,它的反應堆型號老舊,讀數不可靠。”
“全隊保持最高航速,目標:渦流邊界。蘇茜,規劃最優脫離路徑,避開我們來時標記的規則不穩定點。”程真快速下令,隨即轉向另一個關鍵問題,“‘淵魘’,報告你的狀況,以及……為什麼違令進入?”
通訊頻道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雷克斯那依舊粗糲、卻似乎少了些狂躁、多了些沉鬱的意誌波動:【……感覺好多了。那塊老石頭(指暗銀色碎片)的場,還有這裏的‘安靜’,挺適合養傷。就是悶得慌。感覺到你們那邊不對勁……就跟著這破船(拾荒者號)進來了。】
流螢的補充更加理性:【監測到渦流內部出現異常規則擾動,與首席你們的目標區域方向一致。評估留守風險與支援收益,判斷支援優先順序更高。藉助碎片場域恢復的部分空間感知,勉強引導拾荒者號進行了數次短距規則滑行,縮短了航程。】
違令是事實,但他們的支援確實在關鍵時刻救了程真和程心。而且,“淵魘”的狀態明顯比在隕石帶時穩定了不少,暗紅與漆黑的能量不再劇烈衝突,雖然距離恢復完整戰鬥力還很遠,但至少不再是隨時可能解體的狀態。
“回去再跟你們算賬。”程真語氣嚴厲,但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絲,“現在,歸隊,保持警惕。我們還沒有完全安全。”
身後的“迴響之骸”方向,那暗紅色的不祥光芒並未立刻平息,反而如同被攪動的渾水,持續散發著混亂的波動。但幸運的是,似乎並沒有大規模的汙染觸鬚或能量爆發追出來。或許是因為惰性環境的壓製,也或許是因為“淵魘”那一擊和探測艙的脫離,暫時打斷了某種“聚焦”過程。
至於那個神秘前哨站和它的穿梭艇,在程真他們撤離後,似乎也放棄了追擊,仍然停留在“迴響之骸”附近,意圖不明。但拉結爾通過拾荒者號增強的探測陣列(雖然粗糙),捕捉到那兩艘穿梭艇正在向“腫瘤”表麵另一個特定區域投射某種複雜的掃描波束,似乎在進行更有針對性的勘測。
“他們在找東西,或者……在啟用什麼。”程真心中警兆更甚,“引路人”或其相關勢力,顯然對“迴響之骸”的瞭解比他們更深,準備也更充分。
返程的航路因為有了來時的經驗,加上拾荒者號(在流螢的引導下)對渦流內稀薄的規則“流向”有更敏銳的感知,避開了幾處潛在的危險區域,比來時順利了一些。但能量消耗依然是個嚴峻的問題。
在距離渦流邊界大約還有四分之一航程時,“希望號”的能源儲備已經跌破20%警戒線,堅韌號也隻剩下不到30%。拾荒者號的情況更糟,其老舊的聚變反應堆發出不祥的過載嗡鳴,隨時可能停機。
“不行了,首席!”駕駛拾荒者號的那名“搖籃”老兵聲音沙啞地報告,“反應堆輸出不穩,推進力在下降!這樣下去,我們可能無法衝出邊界!”
程真看著星圖上代表邊界的模糊光帶,又看了看能源讀數,果斷下令:“希望號,堅韌號,分出一部分備用能源單元,通過牽引纜傳輸給拾荒者號!韓修,計算最低限度衝出邊界所需的能量,優先保證推進係統!”
“明白!”韓修和慕青虹立刻執行。兩艘突擊艇釋放出緊急牽引纜,連線上拾荒者號,將自身所剩無幾的備用能量單元中儲存的能量強行傳輸過去。這是一個冒險的舉動,會進一步削弱突擊艇自身的續航,但在當前情況下別無選擇。
能量傳輸在寂靜中進行,三艘船如同連體的傷兵,掙紮著向前。
時間緩慢流逝,每一秒都伴隨著能源讀數的下滑和引擎的哀鳴。
終於,在希望號能源儲備降至9%,堅韌號降至15%,拾荒者號的反應堆瀕臨徹底停擺的邊緣時,前方那層無形的“邊界”觸手可及。
“就是現在!全艦,最大推力!衝出去!”程真厲喝。
三艘船尾部的推進器噴口同時爆發出最後、最耀眼的藍白色光芒,如同三顆逆飛的流星,狠狠撞向那片分隔“寂靜”與“喧嘩”的無形屏障!
嗡——!
一陣劇烈的、彷彿穿透厚重水膜的擠壓感和規則層麵的短暫紊亂後,眼前豁然開朗!
雖然依舊是星環那昏暗、充滿塵埃的虛空,但那種無處不在的“遲滯”與“吞噬”感瞬間消失!引擎的轟鳴變得清晰,儀錶的讀數恢復正常(雖然數值很低),就連星光似乎都變得明亮了一些!
“我們出來了!”通訊頻道裡響起一片如釋重負的喘息和低呼。
但程真沒有絲毫放鬆。“立刻關閉非必要係統,切換至最低功耗模式!檢查各艦損傷,報告剩餘可行動力!”
很快,評估結果出來:希望號能量儲備7%,護盾失效,主炮過載冷卻,隻能維持基本航行和維生。堅韌號能量12%,情況稍好。拾荒者號反應堆勉強維持最低功率,無法再進行高速機動,隻能被牽引著移動。三艘船都帶有不同程度的規則汙染殘留侵蝕痕跡,需要時間清理。
最糟糕的是,“淵魘”的狀態在離開渦流後,似乎又開始出現波動,顯然是剛才強行調動力量進行攻擊和牽引的後遺症。
“必須立刻尋找安全點休整。”程真環顧四周星域,回憶著來時標記的幾個可能藏身處,“拉結爾,以我們當前位置,尋找最近的、相對安全的隱蔽點,最好有基礎資源可供採集。”
“計算中……最近的可疑安全點:代號‘廢船墳場-邊緣觀測站’,距離一點二光分。根據‘碎星者’提供的模糊資訊,那裏曾是一個小型獨立觀察站,可能已被廢棄,但或許留有基礎維生設施或未開採的能源晶體礦脈。”拉結爾迅速回應,“風險:未知,可能已被其他勢力佔據或存在環境危險。”
“就去那裏。”程真沒有猶豫。他們現在的狀態,經不起任何長途跋涉或戰鬥。
在三艘船(拾荒者號被希望號牽引)以龜速朝著“廢船墳場-邊緣觀測站”挪動時,程真召集了核心成員(通過視訊連結),開始整合分析此行的收穫。
程心和拉結爾將記錄的關於“迴響之骸”的資訊、古老符文的殘留記錄、以及那個神秘前哨站的觀察資料,全部匯總。
結論令人心驚,卻也撥開了部分迷霧:
“根源侵蝕”的古老源頭:證實了“根源侵蝕”早在“初始之約”時代就已存在,並成功汙染了協議核心的一部分。“寂靜渦流”和“迴響之骸”是上古文明為了隔離汙染而製造的封印。這解釋了“織網者”為何對秩序有如此極端和排他的追求——其核心邏輯很可能源自被汙染和篡改的“初始協議”分支。
“迴響之骸”的雙重性質:它既是危險的汙染聚合體,也可能封存著未被完全汙染的原始協議資訊(純凈備份),以及關於那場古老災難的關鍵日誌。這使它成為了一把極其危險的“雙刃劍”。
“引路人”的真實目標:結合韓娜的情報和此次觀察,幾乎可以確定,“引路人”尋找的“後門鑰匙”,就是安全接觸、引導乃至利用“迴響之骸”中那部分被汙染或危險協議力量的方法。它試圖通過駕馭這份禁忌力量,來實現其所謂的“替代方案”——一個它認為更“高效”的新秩序,但這無疑是玩火**,甚至可能加速“根源侵蝕”的擴散。
神秘前哨站的身份:其裝備、行事風格、以及對“迴響之骸”的瞭解,都指向一個高度專業化、且很可能與“引路人”有直接關聯,或者本身就是“引路人”麾下的特種研究/行動部隊。他們似乎在進行某種有計劃的勘測或準備,目的不明,但絕對不懷好意。
潛在的盟友與線索:“深潛者”艦隊依然失聯,但仍是潛在目標。而“鏽蝕星環”內部零散的抵抗網路,雖然力量薄弱,卻是重要的情報來源和可能的支援力量。此外,程心感知到的、散落在宇宙各處的其他“初始碎片”,可能隱藏著對抗汙染或修復協議的關鍵。
“我們此行的目標已經達成,甚至超額。”程真總結道,“我們確認了‘後門鑰匙’的真相和危險,獲得了關鍵歷史情報,也明確了‘引路人’的部分意圖和力量。接下來,我們的首要任務是:修復自身,恢復力量,然後……”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螢幕上的每一張麵孔:“……我們需要做出選擇。是嘗試聯絡‘深潛者’艦隊,增強我們的科技力量?還是優先尋找其他‘初始碎片’,獲取更多對抗‘根源侵蝕’的武器和知識?或者,嘗試整合‘鏽蝕星環’的抵抗力量,建立更穩固的根據地,再圖後續?”
這是一個戰略方向的抉擇,將決定他們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的行動重心。
“廢船墳場-邊緣觀測站”的輪廓,已經在昏暗的星空中隱約可見。那是一個依附在一塊大型隕石上的、明顯帶有破損痕跡的金屬結構。
“先安全降落,修復艦船和傷員。然後,我們再決定下一步怎麼走。”程真結束了會議。
然而,就在他們緩緩靠近觀測站,準備進行初步掃描時,拉結爾忽然發出了急促的警報:
“檢測到多個超空間躍遷訊號!正在快速接近本星域!能量特徵識別……與‘織網者’‘凈化裁定官’及‘清道夫’部隊高度匹配!預計抵達時間:十五分鐘!”
所有人的心猛地一沉!
“織網者”追來了!而且來的正是之前遭遇過的棘手敵人!他們現在這個狀態,根本無力應對!
“立刻尋找觀測站內可能存在的隱蔽入口或掩體!關閉所有主動訊號源!準備潛入!”程真當機立斷,聲音冰冷如鐵。
剛剛脫離險境的星火,尚未及喘息,便又將被捲入更兇險的追獵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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