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南山的霧氣在直升機槳葉的攪動下如沸水般翻滾。慕青虹緊盯著GPS上那個閃爍的紅點——陳三爺曾經秘密帶她來過的地方，千門真正的聖地。
還有三分鐘。駕駛員喊道。
慕青虹回頭看向機艙。蘇陌被固定在特製擔架上，全身60%的區域已經晶體化，在機艙燈光下折射出詭異的光彩。程真不斷檢查著他的生命體征，而韓修則在整理裝備——炸藥、繩索、強光燈，還有那八個琉璃心碎片。
心跳又慢了。程真憂心忡忡地說，晶體已經覆蓋左心室。
慕青虹摸了摸藏在衣領下的血玉扳指。自從蘇陌在碼頭交給她後，這枚象徵正將身份的信物就一直帶著異常的溫熱，彷彿有生命一般。
直升機降落在半山腰的平台上。眾人抬著蘇陌下機時，月光正好穿過雲層，照亮了前方隱藏在藤蔓後的石階——每一級都刻著古老的千門符號。
就是這裏。慕青虹帶頭開路，祖墓入口在山脊背麵。
抬著擔架上山異常艱難。蘇陌的晶體化身體越來越重，到後來需要四個人才能勉強移動。更糟的是，程真發現晶體開始分泌某種物質，腐蝕著擔架的金屬部件。
我們得快點了。她緊張地說，這東西在適應環境！
石階盡頭是一麵陡峭的岩壁，表麵爬滿青苔。慕青虹撥開藤蔓，露出一個不起眼的凹槽——正是血玉扳指的形狀。
準備好麵對千門的秘密了嗎？她看向其他人。
程真突然上前一步：等等，你確定這是正確的決定？她的眼神充滿懷疑，蘇陌現在這個樣子，萬一祖墓裡有什麼東西加速了晶體化...
沒有別的選擇！慕青虹厲聲打斷，要麼冒險一試，要麼看著他變成水晶雕像！
韓修罕見地開口支援慕青虹：時間...不多了...月蝕...快開始了...
確實，天上的滿月已經開始出現細微的陰影。民間傳說月蝕是不祥之兆，但對千門而言，這卻是祖墓機關最活躍的時刻。
慕青虹不再猶豫，將血玉扳指按入凹槽。岩壁立刻發出低沉的轟鳴，無數細小的碎石從上方滾落。令人驚訝的是，蘇陌的晶體化身體突然發出強烈的藍光，與岩壁上的某些紋路產生共鳴。
程真驚呼。
岩壁上的青苔紛紛脫落，露出下麵精美的浮雕——八個人物圍著一口井，正是蘇陌曾經在幻象中看到的畫麵。但與之前不同的是，現在他能清楚地看到井底嬰兒的麵容...那分明是幼年的自己！
石壁緩緩移開，露出一條向下的階梯。陰冷的空氣夾雜著古老塵土的味道撲麵而來，隱約還能聽到某種機械運轉的聲音。
慕青虹率先邁步。
階梯似乎沒有盡頭，螺旋著深入山腹。牆壁上每隔一段就鑲嵌著一顆夜明珠，發出幽綠的冷光。韓修注意到這些珠子排列成某種星圖，但他的平板電腦在這裏完全失靈，所有電子裝置都失效了。
終於，階梯盡頭是一間圓形石室。八盞長明燈圍繞中央的石台，枱麵上刻著與蘇陌擔架上相同的晶體花紋。更詭異的是，當眾人抬著蘇陌進入時，那些長明燈的火苗突然全部轉向蘇陌，像是在歡迎他的到來。
放在石台上。慕青虹指揮道。
蘇陌的身體接觸石台的瞬間，整個墓室亮如白晝。穹頂上的壁畫清晰可見——張君寶站在高山之巔，手中捧著琉璃心，而山下是無數跪拜的人影。但細看會發現，那些的腦後都連著細線，像傀儡般被操控著。
這就是...琉璃心的真相？程真震驚地問。
慕青虹沒有回答。她正忙著將八個琉璃心碎片按照羊皮紙上的順序排列在石台周圍的凹槽裡。隨著最後一片——白曉生眼球中的微型膠囊——歸位，石台開始旋轉，露出下方的暗格。
裏麵是一個古樸的琉璃瓶，與拍賣會上那個贗品不同，這個瓶身佈滿了細如髮絲的金線，內部似乎有液體在流動。
完整琉璃心...慕青虹深吸一口氣，伸手去拿。
住手！程真突然拔槍對準她，你怎麼確定這不是陷阱？所有證據都顯示琉璃心是危險物品！
韓修立刻擋在兩人之間：冷靜...都冷靜...
慕青虹的眼神變得冰冷：程真，你父親死於追尋這個秘密。現在你打算放棄？
正因為我父親死了，我纔要確保不重蹈覆轍！程真的手在發抖，蘇陌說過要毀掉琉璃心，不是使用它！
就在僵持之際，石台上的蘇陌突然坐了起來！他的眼睛完全晶體化了，嘴巴機械地開合，發出張君寶的聲音：
千年佈局，隻為今朝。八將歸位，琉璃重生。
隨著這句話，八個碎片同時亮起，琉璃瓶自動漂浮到蘇陌頭頂，開始緩慢旋轉。瓶身上的金線一根根斷裂，內部的液體如雨般灑落在蘇陌身上，與他體表的晶體發生劇烈反應。
慕青虹衝上前想阻止，卻被無形的力量彈開。
整個墓室開始震動，壁畫上的場景活了過來——那些被操控的人影痛苦哀嚎，而張君寶的形象則分裂成兩個：一個慈悲，一個猙獰。
程真對著琉璃瓶開槍，但子彈在接近的瞬間就化為了粉末。韓修則發現自己的平板電腦突然恢復了功能，螢幕上自動播放著一段加密視訊——林晚的留言！
如果你們看到這個，說明已經啟用了琉璃心。視訊中的林晚麵色蒼白，聽好，琉璃心不是武器，而是封印。它囚禁著千門祖師創造的第一個——記憶瘟疫。我父親叛出千門就是為了阻止它被釋放...
視訊突然中斷。墓室中央，蘇陌已經完全被水晶包裹，形成了一個繭狀物。琉璃瓶則懸浮在上方，不斷釋放出銀色光點。
慕青虹絕望地拍打著水晶繭：蘇陌！你能聽到嗎？快停下！
沒有回應。就在這時，程真注意到壁畫上有個細節——張君寶的右手小指微微翹起，指向穹頂某處。順著那個方向，她看到了一塊可活動的石板。
韓修！那裏！她喊道。
韓修立刻架起人梯，推開了石板。裏麵是個小暗格，放著一卷竹簡。他剛取出竹簡，整個墓室就再次劇烈震動，水晶繭出現了裂痕。
是祖師的親筆警告！程真快速瀏覽竹簡內容，上麵說琉璃心是他畢生最後悔的創造，能改寫人類集體記憶，形成永久的精神控製...
慕青虹臉色慘白：癸組織想要它...
不止如此！程真繼續解讀，祖師將這種能力分成了八份，由八將血脈守護。如果有人試圖重組，必須付出代價——
她的話被水晶繭爆裂的聲音打斷。繭殼四散飛濺，露出裏麵的蘇陌——他漂浮在空中，晶體化已經消退，但雙眼依然閃爍著詭異的藍光。
蘇陌？慕青虹試探性地呼喚。
他緩緩降落，雙腳觸地的瞬間，整個墓室安靜下來。當他開口時，聲音裡混著張君寶的迴音：
記憶是最後的防線。千門八將，守的是人類自由意誌。
說完這句話，他像斷了線的木偶般倒下。慕青虹趕緊接住他，發現他的體溫正在迅速恢復正常。
他還活著！程真檢查後驚喜地說，晶體化在逆轉！
韓修卻指著琉璃瓶：
瓶子正在自我修復，金線重新纏繞，內部的液體再次被密封。但仔細觀察會發現，瓶身多了一道裂痕，少量銀色物質已經泄漏，在空氣中形成模糊的人形輪廓。
記憶瘟疫...慕青虹想起林晚的警告，我們釋放了一部分！
程真迅速將竹簡翻到最後：這裏有解決方法！需要正將自願犧牲全部記憶，重新封印...
她的話沒能說完，因為那個人形輪廓突然撲向了她！程真閃避不及，被銀光擊中額頭，立刻僵在原地，雙眼翻白。
程真！韓修想去拉她，卻被慕青虹阻止。
別碰！那是記憶吞噬者！
程真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嘴裏吐出零碎的詞句：父親...保險箱...密碼7-3-1...不！不要拿走我的...
就在銀光即將完全侵入她大腦時，蘇陌突然睜眼，一躍而起。他的右手精準地抓住了那團銀光，左手的血玉扳指發出刺目紅光。
滾回瓶子裏去！他怒吼道，聲音恢復了正常。
不可思議的是，銀光真的開始退縮，被一點點吸回琉璃瓶。瓶身上的裂痕緩慢癒合，最後隻剩下一道細如髮絲的小縫。
程真癱軟在地，呼吸急促但意識清醒。韓修立刻給她注射了鎮靜劑。
蘇陌？慕青虹試探地問，是你嗎？
蘇陌轉過身，眼神清明但充滿悲傷：是我。但我看到了...太多東西。他指向琉璃瓶，這不是武器，而是牢籠。祖師把某種可怕的東西鎖在裏麵，而組織想釋放它。
什麼東西？慕青虹問。
一種能夠自我複製的記憶病毒。一旦釋放，會感染全人類，讓我們變成沒有自由意誌的傀儡。蘇陌疲憊地坐下，我父親發現了這點，所以才叛出千門，帶走部分碎片...
程真虛弱地抬起頭：那現在怎麼辦？瓶子已經泄漏了一部分。
蘇陌看向自己的手掌，那裏有個銀色的印記正在消退：我暫時壓製了它，但不完整。需要找到最後的方法...
他的目光落在竹簡最後一行字上：
『欲徹底封印，需正將獻祭全部記憶於祖墓中心，輔以八將血脈為鎖。』
慕青虹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臉色瞬間慘白：不！絕對不行！
蘇陌卻平靜地笑了：千門正將的職責，不是嗎？
墓室外突然傳來爆炸聲，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組織找到他們了。韓修迅速架起程真：必須...走了...
蘇陌抓起琉璃瓶，塞進特製的鉛盒裏：分頭行動。你們帶著程真和竹簡走，我留下斷後。
你瘋了！慕青虹抓住他的手臂，你會失去所有記憶！
蘇陌的眼神變得異常堅定：有些事比記憶更重要。他輕輕掰開她的手指，將血玉扳指戴回自己拇指，現在，執行正將命令。
腳步聲越來越近。慕青虹的眼中湧出淚水，但她知道別無選擇。韓修已經背起程真，走向墓室另一側的逃生通道。
我會回來找你。慕青虹最後承諾，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子。
蘇陌點點頭，轉身麵對入口。當慕青虹最後回頭看他時，他正將琉璃瓶放在石台中央，雙手按在上麵，開始吟誦竹簡上的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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