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如紗，死寂重新籠罩了這片詭異的海域。那艘偽裝漁船上，“漁民”們無聲地倒在甲板上，生死不明。而新出現的漆黑快艇如同幽靈般懸浮在不遠處，船頭那幾個黑衣人的目光如同實質，穿透霧氣，落在程真幾人身上，尤其是她手中那枚微微發光的琉璃心上。
緊張的氣氛幾乎凝滯。韓修和倖存隊員們下意識地擺出了防禦姿態，儘管他們精疲力盡，武器在水下也幾乎失效。慕青虹則緊張地抱緊了“海淵之心”穹頂，她能感受到這些黑衣人身上沒有“崑崙”那種冰冷的惡意，但也絕非全然友善，更像是一種…審視與警惕。
程真心臟狂跳，母親筆記最後一頁那個潦草卻深刻的暗號圖案在她腦中不斷回放。她強迫自己冷靜，迎著那為首黑衣人的目光，沒有做出任何挑釁動作，而是緩緩地、清晰地，用空著的左手，在空中重複了那個複雜的手勢。
看到程真的回應，為首的黑衣人似乎微微頓了一下，銳利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極細微的訝異，隨即轉化為一種更深沉的審視。他抬手，對身後做了個手勢，其他黑衣人稍稍放鬆了戒備姿態，但依舊保持著高度的警惕。
黑衣人首領從快艇上拿起一個擴音器，但他的聲音經過處理，低沉而略帶失真，直接傳到程真幾人附近的海麵，避免了聲音在霧中遠播：
“報上你的身份，以及與‘星炬’的關聯。”他的問題直指核心，提到了一個程真在母親筆記中見過的代號——“星炬”，那似乎是指代琉璃心的另一個名稱。
程真深吸一口冰冷潮濕的空氣，朗聲回應，聲音盡量保持平穩：“程真。‘星炬’的持有者，繼承自我母親程雲。你們是誰？”她選擇坦誠部分事實，試探對方。
聽到“程雲”的名字，黑衣人首領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繃緊了一瞬。沉默了幾秒，他再次開口，聲音依舊低沉，卻似乎少了一絲冷硬：
“我們是‘守夜人’。奉命守望‘遺落之光’，警惕‘竊火者’。”他給出了兩個同樣出現在母親筆記中的代號。“遺落之光”指代的大概率是曦光文明遺產，而“竊火者”…很可能就是“崑崙”！
母親筆記中模糊的記載，竟然指向一個真實存在的、隱秘的組織！
“你們認識我母親？”程真追問，心跳加速。
“程雲博士曾是我們的…合作者與友人。”首領的回答謹慎而保留，“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你們為何在此？‘逐風者’號發生了什麼事？”他顯然知道“逐風者”號，甚至可能一直在暗中觀察。
程真快速權衡利弊。對方敵友未明，但出手解決了“崑崙”的陷阱，並且知曉母親和“逐風者”號，透露部分資訊或許是獲取信任的唯一途徑。
“我們發現了‘曦光’的一處遺跡，獲得了關鍵坐標，但遭遇‘崑崙’主力伏擊，‘逐風者’號殉國。我們攜帶資料逃出，剛擺脫追蹤。”她言簡意賅地概括，略去了細節。
“坐標…”首領的聲音裡多了一絲凝重，“‘竊火者’的艦隊正在這片海域進行拉網式搜尋，你們停留在這裏非常危險。立刻上船，跟我們走。”
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韓修在程真身邊低語：“能信嗎？萬一也是衝著東西來的…”
程真目光掃過那艘安靜的黑色快艇，它的設計絕非普通勢力所能擁有，那種高效和隱匿性，與“守夜人”這個名字頗為契合。而且，他們知道母親，知道“星炬”的代號。
賭一把。
“好。”程真點頭，“但我們的人需要醫療和休息。”
“可以。”
黑色快艇小心地靠近。黑衣人拋下軟梯和救生圈，動作專業而高效地將程真幾人拉上了快艇。快艇內部空間不大，但裝備精良，充滿了高科技感與實用主義的冰冷結合。
一上船，立刻有穿著類似軍醫服裝的人過來，檢查幾名倖存隊員的狀況，並提供毛毯和熱飲。程真、韓修、慕青虹則被帶到了船艙內部。
首領摘下了自己的麵罩，露出一張大約四十歲左右、稜角分明、飽經風霜卻眼神銳利的麵孔，一道淺淺的疤痕從他的額角劃至下頜，更添幾分冷峻。
“我叫‘隼’，是這次行動的指揮官。”他言簡意賅地自我介紹，目光再次落在琉璃心上，“能讓我確認一下‘星炬’嗎？這是必要的程式。”
程真猶豫了一下，還是將琉璃心遞了過去。隼接過琉璃心，並沒有仔細檢視，而是將其放在船艙中央一個小巧的、刻滿了類似“曦光”紋路的平台上。
平台微微亮起，掃描過琉璃心，發出一聲輕微的、表示認證通過的嗡鳴。
隼將琉璃心遞還給程真，臉上的線條似乎柔和了一絲：“確認無誤。歡迎回來，‘星炬’持有者。程雲博士如果知道，一定會感到欣慰。”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了些：“關於‘逐風者’號和信天翁艦長…我很遺憾。他們是英勇的戰士。”
“你們一直在監視我們？”韓修忍不住問。
“觀察，而非監視。”隼糾正道，“‘守夜人’的職責是守望，非必要不介入。但‘崑崙’這次的動作太大，而且你們拿到了關鍵坐標，價值已經不同。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們和坐標落入‘竊火者’之手。”
他走到控製檯前，調出一幅電子海圖，上麵清晰標註了“崑崙”艦隊的實時分佈，以及他們剛才所在的位置正好是一個巨大的搜尋圈缺口，顯然是被“守夜人”巧妙利用霧氣和地形引開了。
“你們那個資料傳送得很及時，也很冒險。”隼看向程真，“龍吟基地已經收到並確認了。但他們現在無力遠端支援你們。‘崑崙’發動了新一輪的電子戰和佯攻，牽製了基地大部分力量。”
果然，“崑崙”的計劃是全麵的。
“我們現在去哪？”程真問。
“去一個‘崑崙’目前還不知道的安全屋。”隼操作著控製檯，“我們需要時間分析你們帶來的坐標，並製定下一步計劃。而且…”
他看了一眼慕青虹懷中的穹頂和韓修：“這兩位朋友的情況，也需要進一步評估。尤其是這位先生，他腦中的那些‘碎片’，可能比想像中更重要。”
快艇引擎再次低聲啟動，但聲音被控製在極低的範圍內。它如同幽靈般滑入濃霧深處，沿著一條精心規劃的、避開所有“崑崙”監測網路的隱秘航線駛去。
船艙內暫時陷入了沉默。程真幾人疲憊地靠坐著，享受著難得的片刻安寧，但神經依舊緊繃。這個突然出現的“守夜人”，母親曾經的“合作者”，身上依舊籠罩著太多謎團。
幾個小時後，快艇緩緩減速，最終停在了一片看似毫無特色的峭壁前。隼在控製檯上輸入一串複雜的指令，峭壁上一塊巨大的岩石竟然無聲地橫向滑開，露出一個可供快艇進入的隱蔽水道！
快艇駛入，洞口隨即關閉。
內部是一個經過現代化改造的天然洞穴，被打造成了一個小型的、功能齊全的秘密碼頭和據點。幾名同樣穿著黑色作戰服的人員在此接應。
“帶這幾位朋友去休息室，提供食物和醫療。”隼吩咐手下，然後對程真說，“你，跟我來。有些東西，你需要看一下。”
程真讓韓修和慕青虹先去休息，自己跟著隼走向據點深處的一個房間。
房間內佈滿了各種顯示屏和通訊裝置，更像一個指揮中心。隼在其中一台終端上操作了幾下，調出了一份加密檔案。
檔案的封麵，是一張有些年頭的照片。照片上是兩個年輕女子的合影，背景似乎是一個實驗室。其中一人，笑容溫婉卻眼神堅定，正是程真記憶中母親的模樣！而另一個女子，短髮，神色更加銳利飛揚，帶著一股不羈的氣息，她的手臂自然地搭在程雲的肩膀上。
程真的目光瞬間被那個短髮女子吸引——她的眉眼輪廓，竟然與蘇陌有著六七分的相似！
隼的聲音在一旁低沉地響起：
“程雲博士，以及她最好的朋友和最堅定的合作者，也是我們‘守夜人’組織最傑出的外部顧問之一——”
他頓了頓，說出了那個讓程真心臟驟停的名字：
“蘇清歌。蘇陌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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