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很快就黑透了。
山穀裡亮起了燈火，那些房屋裏透出昏黃的光，看著和外麵的村莊也沒什麼兩樣。
河邊那幾隻狐狸已經不見了，老虎也回窩了，整個山穀安靜下來，隻剩下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
江凡坐在窗邊，看著外麵，發了很久的呆。
東方楠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在想什麼呢？
在想雪櫻。
江凡說，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
東方楠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道，空間裏的靈藥長得很好，造化之氣也充足，她會沒事的。
江凡隻是點點頭，沒有說話。
他知道東方楠是在安慰他。
慕容雪櫻雖然被造化之氣溫養著，但那隻是吊著一口氣，真正的救法是三大神物。
一天找不到神物，她就一天醒不過來。
紫電雷蛟趴在窗台上，腦袋擱在爪子上，眼睛半眯著。
它今天被嚇得不輕，現在安靜下來，很快就睡著了，還發出的呼嚕聲。
江凡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
東方楠問道，你覺得那個白素，可信嗎？
江凡想了想，談不上可信不可信。
她如果想殺我們，我們早就死了。
她想利用我們做點什麼，那也是以後的事。
至少現在，我們是沒得選的。
東方楠點點頭，沒有再問。
過了一會兒，她又開口說道，那個蘇芷！
江凡說，她也是個可憐人，被逼著做這種事，心裏肯定也不好受。
東方楠看了他一眼，想說什麼，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
夜越來越深了。
江凡靠在窗邊，慢慢閉上眼睛開始打坐。
外麵偶爾會傳來狼嚎聲，離他們很遠，叫聲很輕，聽著倒不嚇人，反而有種安心的感覺。
那些狼在守著這個山穀，守護的很好。
不知道過了多久，天邊開始發白了。
新的一天又來了。
江凡睜開眼，活動了一下筋骨。
東方楠正在屋裏打坐。
紫電雷蛟還趴在窗台上，睡得正香。
這時外麵傳來了敲門聲。
江凡過去開門，還是昨天那個小姑娘，手裏提著食盒。
她把食盒遞過來，說道，白大人讓我問問你們，休息的還好嗎。
休息的很好，江凡接過食盒，白大人有什麼安排嗎？
小姑娘搖頭說道，沒有，就說讓你們先住著，等準備好了會告訴你們的。
說完，她又跑了。
江凡關上門，把食盒放在桌上。
開啟一看，還是四個菜一碗湯。
兩人吃過早飯，在院子裏轉了一圈。
這個山穀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那些房屋沿著山腳分佈，錯落有致。
住的都是妖獸，有的化成了人形，有的還保持著獸身。
它們在院子裏曬太陽，在河邊洗東西，在路邊說話，看著和人沒什麼兩樣。
看見江凡他們，那些妖獸隻是看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它們沒有敵意，也沒有好奇，就像看陌生人一樣，看過就忘了。
江凡和東方楠走了一會兒，在河邊停下來。
河水很清，能看見底下的石頭。幾條魚在水裏遊來遊去，不怕人。
東方楠蹲下來，伸手撥了撥水。
水很涼，涼的有點刺骨。
她說道，這水是從山上流下來的。
江凡點點頭，抬頭看向四周的山。
那些山很高，高得看不見頂。山上全是樹，鬱鬱蔥蔥的，和橫斷山脈其他地方沒什麼兩樣。
但他知道，翻過這些山，就是萬妖穀。
那個他要去的地方。
你們在這兒啊。
身後傳來聲音。
江凡回頭，看見週一虎走過來。
他還是那副笑嘻嘻的樣子，手裏提著個籃子，裏麵裝著靈果。
白大人讓我給你們送點果子來。
他把籃子遞過來，都是她自己種的，挺甜的。
江凡接過來，道了聲謝。
週一虎擺擺手，在旁邊一塊石頭上坐下來。
他看著那條河，說道，這河裏的魚很好吃，回頭我讓人撈幾條，給你們燉湯喝。
江凡在他旁邊坐下問道，你在這裏待了多久了？
週一虎說，五年多了，記不太清了。
你是怎麼來這裏的？
週一虎看了他一眼，笑著說道，怎麼，想聽我的故事嗎？
江凡沒說話。
週一虎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我是從北邊來的，本來是個散修，混得不好，吃了上頓沒下頓。
後來聽人說橫斷山脈裡有好東西，就跟著一隊人進來了。
然後呢？
週一虎苦笑了一下，然後那隊人全死了，就剩下我一個。
我跑啊跑，跑進了狼群裡，以為這回死定了。
結果那些狼沒殺我，把我帶到了這裏。
他指了指周圍說道，是白大人收留了我，給我飯吃，給我地方住。
張大牛他們幾個也是這麼來的。
從那以後，我們就跟著白大人混了。
江凡看著他問道，你就不想回去嗎？
回去？
週一虎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又搖搖頭，回去幹什麼？
外麵那些勾心鬥角，爾虞我詐，我早就膩了。
在這兒挺好的，有飯吃，有地方住，還沒那麼多破事。
他站起來，拍拍屁股說道，行了，你們慢慢逛吧，我還有點事。
說完，他就走了。
江凡看著他的背影，沒說話。
東方楠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問道，他說的是真的嗎？
半真半假吧。
江凡說，不過他最後那句話，應該是真的。
他確實是不想回去了。
兩人在河邊坐了很久。
太陽慢慢升高，照得整個山穀暖洋洋的。
那些妖獸開始活動了，有的去河邊挑水，有的去山上砍柴，有的在院子裏劈柴做飯。
和外麵村莊裏的人一模一樣。
江凡看著它們，心裏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這些妖獸，和人有什麼區別呢？
它們也會過日子，也會幹活，也會照顧小的。
它們也有自己的規矩，自己的地盤，自己的生活方式。
人殺妖獸，妖獸也殺人。
人和妖獸，到底誰更可怕？
他想不出答案。
中午的時候，那個小姑娘又來了，還是送飯。
這回除了飯菜，還多了幾條魚，燉成了湯。
江凡喝了口湯，味道挺鮮的。
他問道，這魚是河裏撈的嗎？
小姑娘點點頭說道：是周大哥讓我撈的，說給你們補補身子。
江凡道了聲謝。
小姑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東方楠，才小聲問道，你們是從外麵來的嗎？
嗯。
外麵是什麼樣的？
江凡愣了一下，看著她。
小姑孃的眼睛裏滿是好奇。
你沒有出去過嗎？
小姑娘搖搖頭說道，沒有，我從小就住在這兒，沒出去過。
江凡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外麵很大，有山有水，有城池有村莊，有好人也有壞人。
小姑娘聽了，眼睛更亮了，那好玩嗎？
江凡說，好玩，也不好玩。
小姑娘歪著頭，有點不明白。
江凡沒有去解釋，隻是笑了笑說，等你長大了，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小姑娘點點頭，然後跑了。
東方楠看著他問道，為什麼不跟她說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