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一動也不敢動,呼吸也保持著原來的節奏。
但是他的手,已經握緊了劍柄。
紫電雷蛟抬起頭,想要叫,被江凡按住了。
先別動。
這時遠處那個聲音停了。
洞口又出現了那個領頭的狼。
它站在洞口,比別的狼站得更久。
那雙暗黃色的眼睛在洞裏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江凡身上。
江凡閉著眼睛,假裝睡著了,他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就像是兩把刀子,在他身上刮來颳去。
過了很久,那道目光終於移開了。
那頭狼轉過身,消失在洞口。
緊接著,洞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越來越遠,狼群終於消失了。
它們走了。
江凡沒有動,繼續等了很久,才慢慢睜開眼睛。
洞裏還是那麼暗,那些人還是躺在原地,打著呼嚕。
蘇芷還是蜷在角落裏,一動也不動。
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不過江凡知道,今天晚上,沒有一個人能睡著了。
天亮的時候,週一虎第一個爬了起來。
他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沖江凡笑了笑說道,江道友,起這麼早?
守了一夜嗎?
江凡隻是點點頭,沒有說話。
週一虎走到洞口,往外看了看,又縮了回來:昨晚沒什麼事吧?
沒有事,江凡說。
那就好,那就好。
週一虎笑著說道,我還擔心那群狼晚上會來呢。
看來它們也怕火。
他指著洞口已經熄滅的火堆說道,今晚多撿點柴火,燒旺一點,它們就不敢來了。
江凡沒有接話。
他知道那群狼不怕火。
它們怕的,是別的東西。
張大牛、李二狗、王鐵柱也陸續醒了,一個個伸懶腰打哈欠,和昨晚睡得死豬一樣的樣子判若兩人。
蘇芷是最後一個醒過來吧,她扶著牆慢慢站了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到洞口。
她的腳還是腫的,走路都有點困難。
多謝你們收留我一晚。
她低著頭,小聲說,我,我這就走,不會拖累你們。
周虎笑了,姑娘,你這腳能走幾步?
這山裡到處都是妖獸,你一個人走,不是去送死嗎?
蘇芷咬著嘴唇,沒有說話。
繼續跟著我們吧。
週一虎說,人多好有個照應,等你腳好了再走不遲。
他看了江凡一眼:江道友,你說呢?
江凡看了蘇芷一眼,點點頭:還是跟著我們吧。
蘇芷抬起頭,眼睛裏有些驚訝,又有些別的什麼。
但隻是一瞬間,就又低下頭去,小聲說:謝謝,謝謝你們。
東方楠走過來,扶著她說道,先坐下,我給你看看腳。
蘇芷愣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東方楠蹲下來,把她的褲腿撩起來,露出腫得老高的腳踝。
那腳踝腫得發亮,青紫一片,看著確實傷得不輕。
東方楠問道,你是怎麼受傷的?
逃跑的時候踩到石頭,扭傷的。
東方楠沒再問,從懷裏掏出個小瓷瓶,倒出些藥粉,敷在她腳踝上,又撕了塊布給她包上。
她說道,這葯能消腫止痛,但得養幾天才能走路。
蘇芷看著她的動作,眼睛裏有東西閃了閃,但很快就垂下眼簾,輕聲說,謝謝!
週一虎在旁邊看著,笑著說:東方道友真是心善。
行了,咱們商量商量接下來的路怎麼走?
他掏出張地圖,鋪在地上。
江凡湊過去看。
那地圖比他身上那張粗糙多了,隻畫了些大概的山脈河流,很多地方都是空白的。
咱們現在大概在這個位置。
周虎指著地圖上一個點,再往南走兩天,就能到橫斷山脈深處。
我聽人說,那邊有不少好東西,靈藥、靈礦、還有妖獸的巢穴,說不定能撿到些寶貝。
江凡皺起眉頭問道,不是說那裏有大妖嗎?
周虎笑著說,又不是進最深處。就在外圍轉轉,撿點漏。
那些大妖吃肉,咱們喝點湯,總行吧?
他看了看江凡說道:江道友,你們不是來歷練的嗎?
這裏正好,又安全,又有收穫。
江凡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看地圖,又看了看周虎。
這人太熱心了點,江凡感覺有點不正常。
我們再想想吧。
週一虎也不勉強,笑著收起了地圖:行,你們慢慢想。
我們先出去找點吃的,昨晚那幾隻兔子吃完了。
他說著,給張大牛他們使了個眼色,四個人一起往山下走去。
江凡看著他們的背影,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們有問題。
東方楠走過來,小聲說。
江凡點點頭。
那個蘇芷也有問題,東方楠又說道。
江凡又點點頭。
那你為什麼還讓他們跟著?
江凡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說道,你不覺得,這幾撥人湊在一起,很有意思嗎?
東方楠愣了一下。
週一虎那四個人,不知道是什麼來路,肯定不是普通的散修。
江凡說,蘇芷這個姑娘,一個人出現在這裏,被狼追,受傷,然後被我們救,這一切太巧合了點。
你是說?
我還沒有想明白。
江凡搖搖頭,但是我覺得,那些狼把我們帶到這裏,讓我們碰見這些人,肯定是有原因的。
他看向遠處的山林,目光沉沉的。
與其躲著,還不如看看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蘇芷靠在石頭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紫電雷蛟趴在她旁邊不遠的地方,一直盯著她,喉嚨裡偶爾發出嗚咽聲。
它還是不放心。
江凡走過去,在蘇芷旁邊坐下來。
他問道,你和你師兄,是從哪裏來的?
蘇芷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青州。
青州哪裏?
青州城。
青州城哪個門派?
蘇芷沉默了一會兒,小聲說,沒有門派,我們隻是散修!
江凡看著她。
這姑娘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不敢看他。
他在千刃山混了那麼久,見過不少散修。
散修的日子不好過,一個個都帶著股子草莽氣,說話做事都直來直去。
可這姑娘,說話細聲細氣,動作小心翼翼,不像散修,倒像!
像什麼?
他也說不上來。
他又問道,你師兄叫什麼?
蘇芷愣了一下,好一會兒才說,叫,叫蘇朋。
是你的親師兄?
不是,是,是一個師父教出來的。
江凡點點頭,沒有再問什麼。
這姑娘說的,十句裡不知道有沒有一句是真的。
但是他也不急。
總會知道的。
過了一會兒,週一虎他們回來了,手裏提著幾隻野雞和一隻兔子。
運氣還不錯!
週一虎笑著說,再往那邊走幾步,還看見一群鹿,沒有追上,不然今晚就有鹿肉吃了。
他把獵物扔在地上,開始收拾。
江凡走過去,蹲下來幫忙。
週一虎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沒有說話。
兩個人收拾著獵物,沉默了一會兒,週一虎突然開口:江道友,我看你年紀不大,膽子倒是不小。
這個怎麼說?
昨晚那些狼,你看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