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他們就繼續上路了。
走了兩個時辰,腳下的土地變成了暗紅色,像是被血浸透了一樣。
偶爾還能看到埋在土裏的白骨,不知道是人的還是妖獸的,已經腐朽得看不出樣子了。
煞氣也越來越重,碰在護體罡元上,發出滋滋滋的聲音。
江凡運轉混沌之氣,將侵蝕過來的煞氣轉化。
東方楠也撐開劍元,抵禦著無孔不入的陰寒之氣。
到了中午,那道黑線慢慢清晰了起來。
那不是雲。
是遮天蔽日的灰黑色霧氣,從地麵上升起,一直蔓延到視線的盡頭。
霧氣在翻湧滾動,像是巨物在呼吸。
我們到葬魂原了。
兩人停下腳步,站在霧氣邊上。
老鼬地圖上標註的很清楚:葬魂原深八百裡,穿過後纔是古戰場的真正入口。
這八百裡內沒有陰魂,沒有空間裂縫,隻有侵蝕神智的煞氣,還有隨處可見的屍骸。
但是對於金丹修士來說,隻要小心點,也不算是什麼威脅。
江凡深吸一口氣,走進了迷霧中。
霧氣頓時就撲麵而來,帶著鐵鏽,腐爛的味道。
視線降到十丈以內,神識也被壓製了大半,隻能探出去三十丈左右。
東方楠跟在他身後,星月劍已經出鞘,劍尖指著地麵。
兩人一前一後,在霧氣裡穿行。
走了半個時辰,前麵出現一片枯死的樹林。
樹木沒有皮,隻有光禿禿的枝椏伸向灰濛濛的天空中,像是無數隻乾枯的手。
江凡停下了腳步,目光掃過那些樹。
小心有東西,他小聲說道。
東方楠也握緊了劍。
話音剛落下,一棵枯樹後,慢慢伸出來一個頭。
那是一張人臉,又不像人,麵板青灰,眼窩深陷,嘴裏還叼著半個腐爛的指骨。
它看見了江凡他們,竟然咧嘴笑了笑,露出參差不齊的大黑牙。
然後它又縮了回去,消失不見了。
是食屍鬼。
東方楠說道,葬魂原外圍最常見的邪物,靠啃食腐屍為生,一個不足為懼,它們一般都是成群結隊的出現。
她話剛落下,周圍的枯樹後,又伸出了幾個頭。
五個,十個,二十個!
密密麻麻的灰青色腦袋,齊刷刷的盯著他們,每一個都在咧著嘴笑。
東方楠劍尖一轉,就要出手。
江凡按住她的手說道,先別急。
他抬起手,心念一動,紫宸星焰從指尖上冒了出來,凝成拳頭大的火苗。
火焰是紫金色的,帶著純陽之氣。
那些食屍鬼的笑容頓時就僵住了。
它們盯著那朵火苗,臉皮開始抽搐,嘴裏發出驚恐的聲音。
江凡往前走了一步。
呼啦一下,所有的腦袋全都縮了回去。
枯樹林裏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離他們越來越遠,很快就安靜了下來。
東方楠收了劍說道,他們怕火。
是怕至陽之火。
江凡收回了星焰,普通火可嚇不住它們的。
兩人繼續往前走。
穿過枯樹林,是一片開闊地,遍地都是半埋的屍骨,密密麻麻的,看著讓人脊背發涼。
江凡踩著白骨往前走,腳下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音。
東方楠跟在他身後,眉頭皺起,沒有說話。
走了不知道多久,霧氣淡了一些。
前方出現一個大裂穀,橫亙在天地間,像是大地被劈開的。
裂穀對麵,灰黑色的霧氣更濃鬱,翻湧的更劇烈了。
我們到了古戰場的入口。
兩人站在裂穀邊上,向下麵看去。
裂穀很深看不見底,隻有無盡的黑暗在湧動。
偶爾有淒厲的嘯聲從傳來,像是鬼哭,又像是風聲。
老鼬的地圖上寫著:裂穀寬三百丈,飛渡即可過去。
三百丈,對金丹修士來說不算什麼事。
但是裂穀的上空,隱隱有光紋在波動。
那是空間不穩定的徵兆。
江凡沒有貿然行動。
他從儲物戒裡取出個上品法器長劍,朝裂穀對麵扔了過去。
長劍飛到裂穀中間,突然一顫。
無聲無息的就斷成了兩截。
兩截長劍繼續往前飛,落到了對麵的地上。
江凡和東方楠對視了一眼。
有空間裂縫,還是看不見的那種。
江凡又取出幾件法器,朝不同的方向扔了過去,仔細觀察著它們的飛行軌跡,還有斷裂的位置。
半盞茶後,他心裏就有數了。
他說道,東方師姐跟著我走,別走偏了。
東方楠點點頭。
江凡縱身一躍,踏空而行,朝著對麵飛去。
他的速度不快,飛上一段就調整一點方向,繞開那些看不見的裂縫。
東方楠跟他保持著一丈的距離,踩著他走過的軌跡,走在後麵。
三百丈的距離,在平時眨眼間就過,這次飛了有一盞茶時間。
當腳踩到實地時,兩人才鬆了一口氣。
回頭看去,裂穀還橫亙在那裏,翻湧的霧氣遮住了來路。
江凡收回目光,看向了前方。
前麵的霧氣更濃了,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那種。
霧氣裡隱約能看見一些東西,有坍塌的石柱、殘破的雕像、還有一半埋在土裏的巨大骸骨。
空氣裡瀰漫著腐朽,死亡的氣味,讓人感覺陰冷刺骨。
到古戰場了。
東方楠握緊了劍,劍意流轉,驅散靠近她的陰寒之氣。
紫電雷蛟從江凡腕上抬起頭,鱗片上有雷光在跳躍,它沒有散開,隻是警惕的打量著四周。
江凡小聲說道,我們走。
兩人一蛟,慢慢進入了濃霧中。
走了一刻鐘,前麵出現一根巨大的石柱,斜插在地裡,柱子上佈滿了裂紋,還有燒灼過的痕跡。
柱子最上麵還雕著奇怪的獸頭,不過已經被侵蝕得麵目全非了。
他們繞過石柱,前麵是一片廢墟。
殘垣斷壁東倒西歪,鋪滿了灰白色的塵土。
偶爾能看到幾具完整的屍骨,他們身上的盔甲早已鏽蝕,手上還握著斷裂的兵刃。
這裏曾經發生過一場大戰。
江凡蹲下身,看了看其中一具屍骨。
骨頭很粗大,生前應該是個身材魁梧的修士。
肋骨斷了三根,應該是被人一掌拍碎的。
他站起身,繼續往前走。
東方楠忽然停下了腳步。
她小聲說道,你仔細聽有聲音。
江凡也停了下來,凝神去傾聽。
霧氣深處,隱隱傳來一陣陳若有若無的哭聲。
很輕,很遠,像是風穿過什麼東西發出的聲音,又像是有人在遠處啜泣著。
紫電雷蛟抬起頭,發出了低沉的警告聲。
那哭聲離他們越來越近了。
不對,不是哭聲越來越近了,是有什麼東西朝他們這邊過來了。
江凡也取出了劍,長劍出鞘。
霧中慢慢的浮現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女人,穿著白色的長裙,披散著長發,低著頭,看不清臉。
她赤著腳,踩在白骨和碎石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她走到三丈外,停了下來。
她慢慢的抬起頭。
東方楠大呼一聲,她沒有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