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西邊,銅鈴為記號。
江凡重複了一遍,還有什麼?
石昆額頭上的冷汗開始往下滴落。
他感覺到了脖子後麵那隻手上傳來的壓迫感。
那不是殺氣,是讓他金丹期的修為都戰慄的威壓。
就像是兔子被猛虎踩在腳下,讓他不敢生出逃跑的念頭。
還,還有!
他搜腸刮肚,恨不得把腦子裏所有的情報都翻出來,古戰場!
最近有玄陰宗的人在收玄陰煞鐵,價格非常高!
有幾家勢力也在打聽幽魂花的訊息,出的價比玄陰宗還要狠!
都有哪幾家?
我也不知道。
石昆的聲音在發顫,他們沒露麵,是通過老鼬牽的線。
老鼬的嘴很嚴,從來不說買家的資訊。
江凡沒有說話。
沉默每一息都像是刀子懸浮在石昆頭上。
還有,石昆突然想起來什麼,聲音提高了一些說道!
還有人在打聽一個年輕男修和一個女修,說他們是一對,男修用劍,可能隨身帶著一條雷蛟!
他這話一出,東方楠的劍一動。
江凡的手指也停住了。
是誰在打聽?
這個我真不知道!
石昆連忙說道,我也是聽同行說的,說有人在暗市裡放風,提供訊息的給一百塊中品靈石。
不過都是偷偷摸摸進行的,他們也不敢大張旗鼓去打聽。
他的話沒有說完,聲音就卡在喉嚨裡。
因為他感覺到,背後那人的氣息突然就變了。
那不是殺意。
是比殺意更可怕的東西。
石昆的雙腿開始打顫。
他修鍊了一百多年,從最底層摸爬滾打,殺人越貨乾過不下上百樁。
他太清楚這樣的氣息意味著什麼。
這不是狩獵者。
這是被逼入了絕境的猛獸,亮出了自己的獠牙。
我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江凡的聲音很平靜,你接這單活沒有?
石昆拚命的搖著頭,脖子雖然被江凡扣著還是拚命的想要搖。
沒,沒接,我不敢接!
放出風聲的人來頭太大,這種活是燙手的山芋,誰接誰死!
我隻是,我隻是路過看見你們,以為是兩隻落肥羊,想順手!
他說不下去了,他發現自己多嘴了。
江凡鬆開了扣住他的手。
石昆像被抽去骨頭,癱坐了在地上,大口的喘著氣,後背的衣裳已經濕透了。
你知道老鼬這個人嗎。
江凡看著他,現在帶我們去找他。
石昆不敢有一點遲疑,掙紮著爬了起來,踉蹌著走在前麵帶路。
他的三個手下,一個死了,兩個被東方楠的劍意壓製在地上動彈不得。
江凡看了他們一眼,沒有理會,跟著石昆走進了夜色裡。
東方楠收劍,落後半步跟著他。
她一直在看著江凡的背影。
他挺得筆直,步伐穩健,和剛才那個輕描淡寫說出我來問,你來答的人判若兩人。
她看得見,江凡握著劍的手,指節一點發白。
黑石集的西邊的確有條暗巷。
巷口沒有招牌,往裏走了三十步,有個扇歪斜的木門,門楣上掛著個巴掌大的銅鈴。
銅鈴上銹跡斑斑,風一吹就搖晃幾下,發出的聲音也不好聽。
石昆在門外站住了,不敢再往前走。
就是這兒。
他壓低了聲音說道,老鼬的規矩多,貿然帶外人上門會惹惱他。
我隻能送你們到這裏了。
江凡看了他一眼。
石昆立刻說道:我今晚沒有見過你們。
今晚我喝醉了,一直在醉仙樓睡到了天亮。
江凡沒點頭,也沒搖頭。
石昆像得了赦令,身子一晃,眨眼間就融進了陰影裡。
東方楠看著那扇門問道,會不會有詐?
有詐我也不怕。
江凡走上前,扣響了門環。
咚咚咚。
門內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說道:三更半夜敲喪鐘,來的不是活人。
江凡回道:活人走陽關道,死人過獨木橋。
我是走橋來的。
門內沉默了一會說道,進來吧。
門開了一條縫,幽黃的燈光從裏麵透露出來。
江凡推門走了進去,東方楠緊隨其後。
屋內比外麵看著寬敞一些,屋裏堆滿了雜物。
成捆的獸皮捲軸摞到一人多高,落了灰的玉簡放在木架上,地上擺著幾個缺了角的銅鼎。
銅鼎裡燃燒著暗紅色的炭火,把整個屋子裏烤得悶熱。
櫃枱後坐著一個乾瘦的老頭,禿頂,隻有幾根稀疏的白髮耷拉在耳邊。
他手裏拿著根細鐵簽,正剔著油燈的燈芯,連頭都沒抬。
兩個築基後期。
老頭開口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是散修,一個用劍,一個!
他停下了手裏的動作,抬起頭掃了東方楠一眼。
另一個也用劍。
東方楠沒說話,手已搭在了劍柄上。
老頭收回目光,繼續剔著燈芯。
老鼬有三不賣。
來歷不明的,老子不賣。
問東問西的,老子也不賣。
殺人越貨還跑到我這兒銷贓的!
他停了一下繼續說道,老子心情不好,也不賣。
我們不賣贓物。
江凡在櫃枱前說道,是買訊息。
訊息也是貨,老鼬放下了鐵簽,靠在椅子上,眯起眼看著江凡,貨有價,先問價再問貨。
江凡從儲物戒取出一袋靈石,放在櫃枱上。
老鼬沒有動彈,隻是看了一眼。
這些不夠。
江凡又取出一袋。
老鼬還是懶洋洋的樣子。
江凡又取出了第三袋。
三袋中品靈石,放在了櫃枱上。
老鼬的手指敲了敲桌麵,眼神裡有了變化。
想要問什麼?
江凡說道,古戰場外圍到陰霧澤地的完整路線圖,標註空間裂縫的活躍期、陰魂的聚集點、水源和安全的藏身之處。
老鼬的手指停住了。
他重新打量起眼前這個長相普通的年輕散修。
古戰場?
他重複了一遍,聲音帶著長長的尾音,最近那個地方可不太平。
這個怎麼說?
老鼬沒有回答他,隻是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百中品靈石,隻是付了定金。
圖在哪,我怎麼知道?
定金一百塊,圖你當麵看,確認無誤後再付尾款。
江凡從儲物戒取出了一百塊中品靈石,放在桌子上。
老鼬看了看靈石,又看了看江凡。
然後他從櫃枱底下摸出一個泛黃的獸皮,在桌麵上攤開。
陰霧澤地路線圖,標註年份,老鼬的親筆。
全黑石集獨一份。
獸皮上畫著密密麻麻的線條,符號,山川溝壑、陰霧範圍、陰魂出沒的地點。
都用蠅頭小楷密密麻麻的標註著。
邊緣還有幾道暗褐色的痕跡,不知道是血跡還是別的什麼。
江凡看了半盞茶的工夫,才將剩下的靈石取出,成交。
老鼬收起了靈石,並沒有把獸皮捲起來。
訊息賣完了。
不過我還有話,是白送給你們的。
江凡看著他。
老鼬又拿起了鐵簽,剔著燈芯,語氣像是聊家常說道:
最近古戰場死了不少人。
不是死在陰魂手裏,也不是死在空間裂縫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