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楠的話,就像一陣寒風刮過,許多人臉上的殺氣都凝固了。
星樞府?
天淵封印?
墟之穢氣,這些不是傳說中的東西嗎?
她說那件江凡身上的星辰至寶,已經用在鎮壓封印上了?
三百年,末世之劫?
頓時就議論聲四起,很多修士的貪婪被驚疑不定所取代。
如果東方楠說的都是真的,那他們拚死爭奪的,竟是一件已經不存在,還背負著天大因果的東西?
還有那所謂的滅世之劫聽起來不像是兒戲。
李醉山灌了一口酒,臉上沒有了一點醉意,他看向江凡問道:小子,這丫頭說的,可是真的?
江凡扶著虛弱的東方楠,感受著她因激動和傷痛顫抖的身體,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這是東方楠在為他做最後的努力,想要用真相和更大的危機來沖淡今天的殺局。
他抬起頭,看向李醉山和無數道疑問的目光,點了點頭。
東方師姐所言,句句屬實。
江凡的聲音非常堅定,在安靜的山林中傳開,我在落雲秘境所得之物,和鎮壓天淵的八荒鎮獄爐本是一體。
星辰至寶已經被我用在了補全鎮獄爐,穩固住即將崩潰的封印。
淩蒼前輩告知,就是這樣最多隻能爭取三百年時間。
三百年後,如果封印徹底崩潰,天淵穢氣爆發,後果將不堪設想。
他停了停,目光掃過玄天宗、青陽門、趙家的領頭人,最後落在聖教麵具人黑色眸子上。
繼續說道,你們追殺我,不就是為了傳承和那件至寶。
江凡的語氣帶著一絲嘲諷的意味,傳承就在我腦海中,你們可以過來拿,看看是我的劍快,還是你們的命硬。
至於那件至寶,現在正鎮壓在藏星穀地底,與天淵穢氣在對抗。
你沒有本事,可以現在就去取,看看是你們先拿到寶物!
還是先被那汙穢之氣吞噬,變成沒有神智的怪物!
他的這番話,配合著天空中越來越壓抑的劫雲威壓,讓人都感覺到後輩發涼。
玄天宗的古板老者的臉色陰晴不定。
王長老被他重傷、傳承又太渺茫、至寶已經用掉了,現在又扯出了天淵封印、滅世之劫!
這潭水比他想像的還要深,還要危險。
青陽門黃臉漢子的眼神在閃爍,像是在權衡利弊。
為了一個不存在的寶物,去對抗一個金丹期就能引來雷劫的瘋子。
還要捲入聽起來就非常麻煩的上古秘辛中,這真的值得嗎?
趙家獨眼修士眼中的怨毒之色沒有改變,不過那怨毒裡也有了猶豫之色。
他是為了報仇來的,可仇是人身上最大的機緣沒了,剩下的是一塊難啃的骨頭,還帶著滅世劫難的晦氣。
聖教的麵具人,一直在盯著江凡,在判斷他的話是真是假,又像是在等什麼。
氣氛好像有了一點緩和的餘地。
可是貪婪和仇恨,不可能因為幾句真相就能輕易解除的。
不過是一麵之詞罷了!
趙家獨眼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獨眼裏凶光畢露,你說至寶沒了就沒了?
誰知道是不是你藏起來了,編鬼話想嚇退我們!
就算至寶真沒了,你殺我趙家嫡係的血債,也必須用命來償還!
說的不錯!
青陽門黃臉漢子也反應了過來,大聲道,傳承還在你身上!
那纔是根本!
至於什麼天淵封印,滅世之劫,不過是危言聳聽罷了!
就算真的有,那也是以後的事,和你今日伏誅沒有關係!
玄天宗古板老者雖然沒有說話,但身上的氣息沒有散去,看他也沒有要放棄的打算。
聖教麵具人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有趣的真相。
不過對我聖教而言,你這個人,比那件不知去向的至寶,更有價值。
壓力再次席捲而來,比之前更加冰冷,因為多了幾分被戲弄的惱怒。
東方楠眼中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在這殘酷的現實麵前,又黯淡了下去,化成了絕望和無力。
她抓著江凡的手指,因為太過用力而發白。
江凡感受著她的顫抖,心中的最後一絲猶豫徹底消散了。
哀求沒用,告真相也沒有用。
這些人要的,根本就不是道理,而是利益,是碾壓,是要斷絕他的所有希望。
既然如此!
江凡拍了拍東方楠的手背,然後緩慢的將她交到了沐千鋒身邊。
他看向了沐千鋒,眼中是託付,也是訣別。
沐前輩,拜託好好照顧她。
東方楠掙紮著,呼喊著他,淚水模滑滑的掉落。
她想要再次抓住江凡,就怕一鬆手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江凡卻沒有回應她的呼喚,從懷中,實則是從造化烘爐空間內,取出一個散發著溫潤光澤的精緻小瓶。
瓶子之三寸大小,有氤氳的靈光流轉,一股沁人心脾、能滋養神魂生機的氣息透出來一點,讓沐千鋒和李醉山都是神色一動。
東方師姐,江凡的聲音很柔和,他將小瓶輕輕放入東方楠冰涼的手中讓她握住,這是萬年靈乳,你收好。
隻需要一滴,就能恢復你耗損的劍元和元氣。
東方楠搖著頭說道,不,我不要!
你要做什麼,你別做傻事!
我們一起去麵對。
江凡打斷她的話,怕她不服下萬年靈乳安慰她,然後握住她的手。
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我答應你,我會竭盡全力活下來。
但是天劫十分兇險,九死一生。
如果我僥倖渡劫成功了,到時候必然是元氣大傷,虛弱不堪。
那時,我需要你。
他的目光很真誠,我要你恢復力量,需要你來保護我,需要你帶我離開。
沒有你在身邊,就算我渡過了天劫,我也走不出這個山林。
師姐,你能答應我嗎?
為了我服下它,儘快去恢復,然後等著我。
這些話,像是一道光,打破了她內心的絕望。
她怔怔的看著江凡,看著他眼中那熟悉的、不肯認命的倔強,還有那深藏的、毫不作假的依賴。
江凡需要她來保護,需要她!
東方楠的聲音哽咽,不過眼中的死灰又重新燃起了,那是責任,是牽掛,是她堅持下去的理由。
她緊緊攥住了玉瓶,用力點點頭,艱難的說出一個字:好!
江凡笑了笑,彷彿是卸下了千斤重擔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