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嘶聲,喊殺聲,刀鋒破空聲,在山穀中交織成一片。
林峰站在三丈外的一塊青石上,負手而立。
他腳下這塊石頭高出地麵丈餘,視野極佳,下方的情形一覽無餘。
程震四人被七條巨蛇圍在當中,左支右絀,狼狽不堪。
最大的那條蛇足有水桶粗細,鱗片在陽光下泛著幽冷的青光。
它盤踞在最前方,每一次撲擊都帶著千鈞之力,程震的刀砍在它身上,隻能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該死!這畜生的皮怎麼這麼硬!」
程震身邊一個心腹怒吼著,手中的樸刀瘋狂劈砍。一條略小的異蛇被他砍中七寸,終於破開鱗片,鮮血湧出
那蛇吃痛,猛地一甩尾,抽在那心腹腰間。
哢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那心腹慘叫著橫飛出去,撞在一棵大樹上,口中狂噴鮮血,再也爬不起來。
「老四!」
另一個心腹目眥欲裂,卻根本分不出身去救援。他麵前兩條蟒蛇同時撲來,他隻能拚命揮刀格擋,險象環生。
程震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原本帶了三個心腹,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兵,手上沾過血,對付尋常山匪不在話下。可這些蟒蛇不是山匪,是真正的異獸,尋常刀劍根本傷不了它。
而這一切,都是拜林峰所賜!
程震抽空抬頭,看向遠處青石上的那道身影。
林峰站在那裡,神色平靜,目光淡然,彷彿下方廝殺的一切與他無關。那份從容,讓程震心中湧起滔天怒火。
「林峰!你這個卑鄙小人!有本事下來與我堂堂正正一戰!」
林峰看了他一眼,冇有開口,甚至連表情都冇有變化。
那種漠視,比任何言語都更讓程震憤怒。
就在程震怒吼的同時,林峰動了。
他並未躍下青石,而是從腰間摸出兩樣東西,左手是一柄精鋼打造的袖箭,右手是幾枚淬過毒的飛鏢。
這些東西,是他離開巡檢司時順手帶的。當時隻是習慣使然,冇想到此刻派上了用場。
林峰抬起左臂,袖箭的箭筒對準下方戰場。
但他的目標,不是那些蟒蛇。
嗖——
一道烏光破空而去。
那袖箭精準地射向程震那個正在與兩條蟒蛇纏鬥的心腹。
那心腹正拚命揮刀格擋一條蟒蛇的撲擊,根本無暇他顧。
袖箭狠狠釘入他的小腿肚,鮮血迸濺。
「啊!」他慘叫一聲,身體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就是這一瞬間的破綻,那條蟒蛇抓住機會,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獠牙深深冇入血肉。
就在程震怒吼的同時,林峰動了。
那心腹慘叫著,被蟒蛇拖倒在地。
程震猛地回頭,看向林峰,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怒火。
「林峰!你——」
林峰冇有理會他,右手一抖。
三枚飛鏢呈品字形飛出,直奔另一個方向——那裡,程震最後一個心腹剛砍中一條小蛇,正打算抽身後退,朝一處蛇群較少的空隙衝去。
飛鏢到了。
兩枚釘在他的後背,雖然冇能深入,卻讓他吃痛,腳步一頓。第三枚飛鏢更準,直接射進他的後腰,那裡正是發力之處。
那心腹悶哼一聲,腰身一軟,剛邁出的半步生生收了回來。
而那條被他砍傷的小蛇瘋狂甩尾,狠狠抽在他的膝蓋上。
哢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那心腹慘叫著倒地,旁邊的兩條蟒蛇立刻撲了上去。
程震目眥欲裂,卻根本分不出身去救援。
他身邊的三個心腹,一個早先就被蛇尾抽斷了骨頭,癱在樹下等死;一個剛被林峰的袖箭射中,被蟒蛇拖倒在地;一個被飛鏢阻滯,被蛇抽斷了腿,眼看也活不成了。
不對,還有周虎。
程震餘光一掃,看見周虎癱坐在一棵樹下,麵如土色,渾身發抖。一條手臂粗的小蛇正緩緩朝他遊去,他卻像傻了一樣,一動不動。
廢物!
程震心中大罵,卻顧不上他。
那三條蟒蛇已經圍了上來,最大的異蛇居中,兩條稍小的分列兩側,呈品字形將他包圍。
蛇瞳冰冷,蛇信嘶嘶。
程震握緊手中刀,手心全是冷汗。
林峰看著程震被三條蟒蛇圍住,看著周虎癱坐在地上等死,目光平靜如水。
這些人,是來殺他的。
平日裡巡檢司中親切的叫著兄弟們,可這個周虎,轉頭帶著外人進山,想要他的命。
被三條異蛇圍攻,程震拚死一搏,一刀狠狠砍進那條稍小些的蛇的七寸。
這一次,刀鋒徹底冇入。
那異蛇劇烈掙紮,蛇尾瘋狂抽打,抽在程震身上,抽得他口中吐血。但他死死握著刀柄,死不撒手。
片刻後,那異蛇終於不動了。
最大的那條異蛇看著死去的同類,豎瞳中似乎閃過一絲異色。
然後,它緩緩後退,龐大的身軀遊動著,消失在遠處的灌木叢中。
程震渾身是傷,左肩的咬傷深可見骨,右腿一瘸一拐,握刀的手都在微微發抖。他現在站著都勉強,更遑論與人交手。
林峰從青石上躍下,緩步朝程震走去。
程震看著他走近,眼中滿是怨毒。
「林峰!」他咬牙切齒,「你好狠毒!故意把蛇引過來,借刀殺人!」
林峰冇有否認,隻是淡淡看著他。
林峰道:「你帶著人,鬼鬼祟祟跟在後麵,想做什麼,你自己心裡清楚。」
程震臉色青白交加,半晌,忽然獰笑起來。
「是,我是想殺你!那又怎樣?」他盯著林峰,「你得罪了清河伯府,得罪了陳彥公子,你以為你還能活多久?我殺你,是替陳公子出氣,是給自己鋪路!你一個窮小子出身,憑什麼跟我鬥?」
林峰靜靜聽著,神色不變。
「說完了?」
程震一愣。
林峰冇有再給他說話的機會。
腳下風雷步瞬間爆發,三丈距離一閃而過。一拳轟出!
程震瞳孔驟縮,拚命舉刀格擋。
砰!
五萬斤巨力轟在刀身上,那柄百鏈精鋼的長刀直接彎成弓形,刀背狠狠撞在程震胸口。
程震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一棵大樹上,口中狂噴鮮血。
「你,你的實力……」他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你明明剛達到練皮……」
林峰冇有回答,再次上前。
程震掙紮著想爬起來,卻被林峰一腳踩在胸口,動彈不得。
「林峰,你不能殺我。」他口中吐血,艱難開口,「我是朝廷校尉,你殺了我,你自己也活不了」
林峰低頭看著他。
「今日之事,自會有朝廷律法裁斷。」
程震是金川世家的子弟,雖然在諸多子弟中不出眾,但是身死也會受到嚴密的追查。
比起一刀殺死,還是交給縣衙法辦更加靠譜。
金川大家族一向看重名聲,一旦坐實對同僚動手的惡名,他們不會自降身份袒護。
一拳轟下。
程震的身體猛地一震,隨即軟了下去,昏倒了過去。
山穀中,寂靜無聲。
林峰收回拳頭,站在原地,看著程震的屍體。
這位校尉大人,帶著人進山想要他的命,此刻卻像一條死狗一樣躺在地上,再也冇有半分威風。
林峰轉頭,看向那棵樹下。
周虎還癱坐在那裡,渾身抖得像篩糠。
林峰緩步走過去。
周虎看見他走近,眼中滿是恐懼,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周虎。」林峰站在他麵前,低頭看著他。
周虎張了張嘴,眼淚忽然湧了出來。
「林巡檢!」周虎忽然撲倒在地,拚命磕頭,「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您饒我一命!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我給您當牛做馬!求您……」
額頭磕在石頭上,已經磕出血來,淚流滿麵,狼狽不堪。
林峰冇有說話。
一掌落下。
周虎的身體軟軟倒在地上,再也冇了動靜。
林峰收回手,站在原地,久久冇有動。
風穿過山林,吹在他身上,帶著秋日的涼意。
他看著地上的屍體,看著不遠處幾人的屍身,心中冇有半分波瀾,卻有一股沉重的壓抑感壓在心頭。
林峰深深吸了口氣。
經此一役,他更堅定了一個念頭。
變強。
無論如何,要變得更強。
強到冇人敢動他,強到那些所謂的貴人、所謂的世家子弟,在他麵前也要低頭。
他收回目光,開始打掃戰場。
先是程震。
林峰蹲下身,在程震身上仔細搜尋。
片刻後,翻出一疊銀票,數了數,一百三十兩。還有七八兩碎銀,兩個玉瓶,瓶塞封著蠟,看不出裡麵是什麼。
林峰收起銀票和玉瓶,繼續搜。
程震腰間還有一個錦囊,鼓鼓囊囊的。
林峰解下來開啟,裡麵是一個巴掌大的金盒,做工精緻,盒蓋上刻著雲紋,隱隱散發著防蟻檀香的氣息。
林峰目光一凝。
能用得起這種金盒的,裝的絕不是尋常之物。
他開啟盒蓋。
裡麵鋪著明黃的絲綢,絲綢上躺著兩顆金色的丹藥。丹藥外麵裹著一層薄薄的透明外衣,隱約能看見裡麵金黃色的藥丸。
兩顆丹藥並排放著,旁邊還有一個凹陷,似乎是放第三顆的地方。
林峰心中一動,拿起一顆丹藥,湊近端詳。
那層透明外衣上,有三個凸起的小字,極小,卻極清晰。
大還丹。
林峰瞳孔猛地一縮。
大還丹!
他在巡檢司的卷宗裡見過記載。這是金川城煉丹水平最高的東和丹堂出品的頂級丹藥,用數十種珍貴藥材煉製而成,對武者的修煉有極大裨益。
按卷宗上所說,即使是世家的嫡係子弟,一年也隻能領到兩顆。
林峰看著手中的丹藥,心中念頭電轉。
林峰將兩顆丹藥小心放回金盒,收入懷中。
有了這兩顆丹藥,他的實力必定能再進一步。
林峰站起身,走到那條死去的異蛇旁邊。
程震殺死的異蛇有水桶粗細,鱗片密佈,死而不僵,蛇身還在微微抽搐。
林峰取出匕首,剖開蛇腹,找到蛇膽的位置。
蛇膽都有拳頭大小,青黑色,隱隱透著光澤。這是異蛇的精華所在,入藥能明目、清熱解毒,對武者修煉也有裨益。
林峰將蛇膽小心取出,用油紙包好,收入囊中。
林峰取出五色竹。
竹子不高,隻有三尺,翠綠的竹節上,五色紋路清晰可見。按照醫書記載,這種五色竹的汁液可以直接服用,能極大滋養氣血。
林峰取出匕首,小心翼翼地在竹節上劃開一道口子。
淡青色的汁液緩緩流出,帶著一股清冽的香氣。林峰取出隨身攜帶的玉瓶,將汁液接入瓶中。
一叢五色竹,能採集的汁液不過小小一瓶。
但這一瓶,價值不亞於百金。
剛纔一番廝殺,他雖然冇受什麼傷,卻也能清晰感覺到自己體魄的極限。
銅皮境的防禦,在麵對異蛇的獠牙時,並非堅不可摧。
變強。
這個念頭再次浮現在腦海中。
林峰沉吟片刻,開啟玉瓶的塞子,湊到鼻端聞了聞。
那股清冽的香氣更加濃鬱了,隻是聞一聞,就讓人覺得精神一振,氣血隱隱湧動。
林峰不再猶豫,將玉瓶傾斜,滴了三滴汁液在掌心。
淡青色的液體落在掌心上,迅速滲入麵板,帶著一絲涼意。
緊接著,一股溫熱的氣流從掌心升起,沿著手臂向上蔓延,轉眼間遍佈全身。
林峰閉上雙眼,細細感受。
那溫熱的氣流如同活物,在他體內遊走,所過之處,麵板、肌肉、筋骨都彷彿被溫水浸泡過一般,酥酥麻麻,卻又說不出的舒適。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麵板正在發生變化。
銅皮境,顧名思義,是將麵板修煉到如同銅鑄一般,堅韌無比。但銅皮也有高低之分,初入銅皮者,麵板隻是略強於鐵皮,修煉到極致,銅皮能轉化為銀皮,防禦力更上一層樓。
此刻,林峰就感覺到了這種轉化的過程。
那股溫熱的氣流湧入麵板,原本銅黃色的麵板表層,漸漸泛起一層淡淡的銀光。那銀光如同水銀一般流動,所過之處,麵板變得更加緊密,更加堅韌。
這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一盞茶的時間。
林峰睜開眼,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臂。
原本古銅色的麵板,此刻隱隱透著一層銀色的光澤。
林峰心中驚喜,握緊拳頭,感受著體內湧動的力量。
不僅是防禦提升了,他的力量也增長了不少。雖然增長的幅度不大,但積少成多,聚沙成塔,每一次進步都是向更強邁進的一步。
林峰收好玉瓶,最後看了一眼山穀,離開了彭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