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在縣衙後堂的一間偏房裡住了下來。
害怕家中親人擔心,林峰已經差遣小吏去家中送信,害怕父母擔憂,他冇有明說受傷,隻是託詞公務繁忙。
林峰傷口已經包紮妥當,但那貫穿胸口的箭傷並非兒戲,每呼吸一次,都帶著隱隱的痛楚。
他靠在床頭,閉目養神,腦海中卻不斷浮現那個白衣少年的身影。
清河伯次子,陳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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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八歲的年紀,便能射出那樣淩厲的一箭。
若不是周縣令贈予的護身令,此刻自己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林峰睜開眼,看向放在枕邊的那塊令牌。
令牌上的裂痕從右上角一直延伸到左下角,幾乎將整塊令牌一分為二。
這件能擋致命一擊的寶物,就這麼廢了。
「這份情,得記著。」他低聲自語。
接下來的幾日,林峰便在縣衙裡安心養傷。
白天,他在屋裡盤坐調息,運轉五行樁的內功心法,溫養傷處。
夜裡,他便仔細回憶那晚的每一個細節,那一箭的軌跡,那少年的神情,琢磨下次交手的應對之策。
第三日,一個年輕的小吏敲門進來,手裡捧著一個檀木盒子。
「林巡檢,這是縣尊大人讓屬下送來的。」小吏將盒子放在桌上,態度恭敬,「長白山的百年老參,最補氣血,對您的傷勢有好處。」
林峰微微一怔,隨即起身抱拳:「多謝縣尊掛懷。煩請轉告縣尊,林某感激不儘,待傷勢好轉,定當親自道謝。」
小吏點點頭,又說了幾句保重的話,便退了出去。
林峰開啟盒子,一股濃鬱的藥香撲麵而來。盒中躺著一株形如人形的老參,鬚根完整,色澤金黃,一看便知是上品。
「百年老參……」林峰輕嘆一聲。
這等人蔘,價值不菲,即便在縣衙裡也不多見。
周縣令能送此物,足見對自己的看重。
他冇有浪費,當即切下兩片參須,含在口中。
一股溫熱的氣息順著喉嚨滑入腹中,緩緩散入四肢百骸,胸口的傷處也似乎舒服了些。
林峰的傷勢稍有好轉,已經能夠隨意下地行走,甚至可以練武。
他想起城南香燭鋪子的事,那夥妖人還在那裡,自己手裡還握著那份供狀。
他找到一名衙役,請他去請朱校尉過來一敘。
不多時,朱澄便來了。
他穿著一身便服,神色間帶著幾分客氣。
「林巡檢傷勢如何?」朱澄拱手問道。
「勞朱校尉掛念,已無大礙。」林峰請他坐下,開門見山道,「有一事想請朱校尉幫忙。」
「請說。」
林峰從懷中取出那份供狀,遞了過去:「城南香燭鋪子,藏著一夥妖人。這是其中一人的供狀,上麵有他們的據點和人數。林某如今行動不便,想請朱校尉帶人前去擒拿,免得他們聞風而逃。」
朱澄接過供狀,低頭看了一遍,臉色微微一變。
他抬起頭,看著林峰,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林巡檢,」他斟酌著開口,「你說的這夥妖人,可是那日在鋪子裡講經的那些人?」
「正是。」
朱澄沉默了片刻,將供狀輕輕放回桌上。
「林巡檢,」他嘆了口氣,「實不相瞞,這事……兄弟我接不了。」
林峰眉頭微皺:「為何?」
朱澄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乾笑一聲:「林巡檢,不是兄弟不幫忙,實在是……咱們這些做校尉的,得罪不起那樣的人家。你也知道,我朱家在這清河縣雖有些根基,但跟清河伯府比起來,不過是小門小戶。萬一惹惱了那位小爺,我這身皮都得扒了。」
他站起身,拱了拱手:「林巡檢見諒,兄弟還有公務在身,先走了。」
說完,也不等林峰迴應,便匆匆離去。
朱澄心中一陣惋惜,對於這個新來的天才校尉,他有心結交,卻幫不上忙。
林峰看著他的背影,冇有阻攔。
朱澄的反應,他其實早有預料。
巡檢司的校尉,看著威風,但是不過是官居九品,哪裡敢得罪伯府那樣的高門大戶?
他又讓人去請程校尉。
程校尉來得更慢,足足過了半個時辰纔到。他身材魁梧,一臉橫肉,進門之後也不坐,隻是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林峰。
「林巡檢找我何事?」
林峰將供狀遞過去,把事情說了一遍。
程校尉接過供狀,掃了一眼,嘴角扯出一絲譏諷的笑意。
「林巡檢,」他將供狀扔回桌上,「你讓我帶人去抓那夥妖人?」
「正是。」
程校尉笑出聲來,那笑聲裡滿是嘲弄:「林巡檢,你被人一箭射穿胸口,差點死在街上,如今還在縣衙裡躲著不敢出去。你不去找那射你的人算帳,反倒讓我去抓什麼妖人?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還是想拉我一起陪葬?」
林峰抬眼看他。
程校尉迎著他的目光,冷笑道:「林巡檢,我知道你有幾分本事,能在巡檢司站穩腳跟。但你要明白,這清河縣,不是靠本事就能橫著走的地方。你背後冇有靠山,冇有大家族撐腰,哪怕你當了校尉,碰到硬茬子也得低頭。」
他指了指自己:「我程某人能坐到這個位置,靠的不是本事,是我程家在清河縣三代積累的人脈。我得罪不起清河伯府,也不會去得罪。那夥妖人,你愛抓不抓,反正我不摻和。」
說完,他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道:「林巡檢,我勸你一句,去金川會負荊請罪吧。那陳彥冇殺了你,是你命大。你要是再不知好歹,下次可就冇這麼走運了。」
作為大家族的子弟,他深知家族力量的強大
門砰的一聲關上,和朱澄不一樣,在他眼裡,林峰已經失去了前途,因此他連做做樣子都不願意。
林峰獨自坐在屋裡,看著桌上那份供狀,沉默良久。
他冇有生氣,也冇有失望。
朱澄和程校尉的反應,讓他更清楚地看清了這個世界的規則。
有的人,可以肆無忌憚。
有的人,隻能低頭做人。
而他林峰,偏偏不喜歡低頭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