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押著邱老大,帶著一長串被繩子串在一起的流寇,走回巡檢司。
夕陽已經落山,天色暗下來,縣衙門口掛起了燈籠。
門房的老王頭正在打盹,聽見腳步聲,煩躁的抬起頭,悶聲道:「誰這麼晚了還來打擾我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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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林校尉?」
他揉了揉眼睛,看著那一長串垂頭喪氣的流寇,又看著林峰手裡押著的那個胸口纏著紗布的中年人,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林峰衝他點點頭:「麻煩通稟一聲,最近流竄到彭縣的流寇窩點,我端了。」
老王頭臉上堆出笑容,愣了好一會兒,才「哎」了一聲,轉身就往裡跑。
林峰帶著人穿過儀門,往地牢那邊走。
一路上遇到的巡檢、差役,都停下來看他們。
有人認出了邱老大。
「那不是黑風賊的邱老大嗎?」
「練皮的那個?程校尉上個月帶人去圍剿,被他跑了,還傷了兩個兄弟……」
「林校尉抓的?」
「怎麼可能,林校尉才練筋……」
說話的人聲音越來越小,因為邱老大就在那兒站著,脖子上還有刀架著,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胸口紗布滲出血來,狼狽得不成樣子。
地牢的牢頭姓周,是個五十來歲的老獄卒,乾了一輩子,什麼人都見過。
他看見林峰押著人進來,也是愣了一下,然後趕緊迎上去。
「林校尉,這些人……」
「下渚灣的流寇,」林峰說,「一共十一個活口,死了七個,屍體在外麵。這個練皮的,是頭目,叫邱老大,你們審一審,看能不能問出點東西。」
周牢頭倒吸一口涼氣。
他看了一眼邱老大,又看了一眼林峰,眼神就變了。
「林校尉放心,交給我們了。」他招呼幾個獄卒過來,把流寇們接過去,往牢房裡押。
邱老大被押進去的時候,回頭看了林峰一眼。
「小崽子,」他的聲音沙啞,「你叫什麼名字?」
林峰看著他,冇說話。
邱老大咧嘴笑了笑,露出帶血的牙:「我記住你了。黑風軍也會記住你的。」
「押進去。」
邱老大被推進了牢房,鐵門「哐」的一聲關上。
林峰轉身往外走。
周牢頭跟出來,壓低聲音說:「林校尉,這邱屠夫在黑風賊裡也算有點名號,手上沾過不少血。您能抓了他,真是前途無量。」
林峰點點頭:「隻是運氣好罷了。」
周牢頭擺擺手,冇再說什麼。
……
第二天一早,林峰去籤押房銷差。
縣尉正在裡麵看文書,見他進來,抬起頭。
「下渚灣的流寇,是你抓的?」
林峰抱拳:「是,一共十五個流寇,斬殺七人,擒獲十一人,其中包括練皮頭目一名。」
縣尉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邱屠夫上個月從程震手裡跑了,這個月被你抓了。」他的聲音平淡,「程震在我這兒說了半天好話,才把那件事揭過去。」
他低頭在文書上簽了個字,推給林峰。
「去帳房領貢獻點吧。」
林峰接過文書,看了一眼。
流寇頭目(練皮):一百貢獻點。
練筋流寇:十一人,每人十點,共一百一十點。
練筋以下:三人,每人一點,共三點。
搗毀流寇據點:額外獎勵一百貢獻點。
總計:三百一十三貢獻點。
林峰拿著文書,去帳房領了貢獻點。
管帳的是個姓陳的老先生,戴著老花鏡,撥著算盤珠子,一筆一筆給他算清楚。
「林校尉,這三百一十三點,您打算怎麼分?」
林峰說:「搗毀據點的獎勵,我拿一半。其餘的,楚副校尉拿二十點,剩下的各位巡檢平分。」
陳老先生抬起頭,透過老花鏡看了他一眼。
「你確定?」
林峰點點頭。
陳老先生冇再說什麼,低頭撥弄算盤。
「林校尉個人擊殺練筋兩人,擒獲練皮一人,加上據點獎勵的一半,共一百七十點。楚副校尉二十點……」
他把帳目寫清楚,遞給林峰。
林峰接過來,看了一眼,點點頭。
「有勞陳先生。」
……
張橫和劉闖從帳房出來,臉上還帶著不敢相信的表情。
十五點。
這是他們平常巡視治安三個月才能拿到的數額。
張橫低頭看著手裡的憑證,上麵的字他都認識,可他就是覺得不真實。
「老劉,」他小聲說,「你掐我一下。」
劉闖冇掐他,隻是嘆了口氣。
「昨晚上一宿冇睡,想著就算能活著回來,功勞也得被林校尉拿大頭,咱們能分個七八點就不錯了。」
張橫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程震那時候,每次出任務,不管成不成,先抽兩成。說是『領導有方』,咱們誰敢說個不字?」
劉闖苦笑。
程震抽兩成,那是規矩。
哪個校尉不抽?帶隊出去,風險最大,操心最多,多拿點怎麼了?
他抬起頭,看著縣衙院子裡來來往往的人。
前幾天他走過這裡,都是低著頭,貼著牆根走,生怕被人看見。
那些老同事的眼神,他都不敢看,憐憫的,戲謔的,幸災樂禍的,什麼樣的都有。
現在他站在院子中間,腰板挺得筆直。
「老趙!」
他忽然看見一個熟麵孔,大步走過去,一把拉住那人的胳膊。
那是個三十來歲的巡檢,姓趙,在朱澄手下當差。
他正要去籤押房,被張橫拽住,愣了一下。
「老張?怎麼了?」
張橫笑得滿臉開花:「老趙,今晚有空冇?去醉仙樓喝酒,我做東!」
趙巡檢看著他,眼神有點複雜。
「老張,你這是……」
張橫拍拍他的肩膀,聲音大得半個院子都能聽見:「你不知道吧?我們林校尉把下渚灣的流寇窩點端了!十五個流寇,練皮的頭目都抓了!我分了十五點貢獻點!」
趙巡檢愣了愣,然後笑了笑。
「那恭喜你了。」
張橫拉著他不放:「你來不來?醉仙樓,我請客!你怎麼知道我們林校尉拿下了程校尉先前冇能抓住的練皮匪首?」
趙巡檢:「……」
我冇問啊。
誰問你啦!
張橫已經拉著他說開了,唾沫橫飛,把昨天下渚灣那一戰講得繪聲繪色。
劉闖站在旁邊,也笑得合不攏嘴。
又有幾個巡檢走過來,都是以前認識的老同事。張橫一個個拉過去,非要請人家喝酒。
「老錢,晚上醉仙樓,不來就是看不起我!」
「孫哥,我跟你講,我們林校尉那刀法……」
那些人聽著,臉上笑著,心裡卻酸溜溜的。
十五點貢獻點啊。
他們平時巡街,一個月也就掙五六點。
遇上點小事,抓個小偷小摸,也就一兩點。
真遇到大案,提著腦袋生死相搏,冒著斷胳膊斷腿的風險,倒是能換個十幾二十點,但是還要被校尉抽成。
他可聽說了,跟著林峰出去的這幾個巡檢,可都全須全尾的回來了。
張橫這一趟,頂他們兩三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