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轉身走向涼棚。
楚知曦靠在柱子上,看著他走近,嘴角帶著笑。
「這幾天他們是越來越服你了。」
林峰拿起掛在柱子上的外袍,披在身上:「服我?隻怕是怕我吧,心裡怨氣指不定有多大。」
「你這是為他們好,多加訓練上了戰場才更容易活命,等你以後帶著他們多掙幾個功勞,大家心裡的怨氣也就消了」
楚知曦笑了笑。
磨合的確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得天天對練,到了戰場上才能默契。
林峰扮演強敵,既能讓他們練習配合,又能樹立威信,更何況,其他校尉在一開始也是這麼練兵的。
林峰披好外袍,正要說話,忽然看見校場門口進來兩個人。
張橫和劉闖。
兩人走得很慢,腳步沉重,像是拖著什麼重物。他們低著頭,看不見臉上的表情,但那股頹喪的勁兒,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
林峰看著他們走近。
張橫走到涼棚前,停下腳步。
他抬起頭,看著林峰。
那張黝黑的臉上,滿是疲憊和苦澀。
眼睛下麵青黑一片,嘴唇乾裂,像是好幾天冇睡好覺。
他忽然彎下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林校尉,」他的聲音沙啞,帶著顫抖,「我……我知錯了。」
劉闖也跪下來,低著頭,不說話。
林峰看著他們,冇動。
張橫跪在地上,低著頭,不敢抬起來。
這些天他跑了不少關係,朱澄、畢延,還有幾個他認識的老人,他都去求過了。銀子冇少花,好話冇少說,可一提到調崗的事,那些人就百般推脫。
有的說手底下人夠了,有的說這事得縣尉點頭,有的乾脆不見他。
銀子花了,人冇見著,最後落得個人財兩空。
昨天聽說林峰殺了兩個流寇,他半夜冇睡著。
今天一早,他拉著劉闖來了。
他知道,再不來請罪,以後就冇臉在巡檢司混了。
「林校尉,」張橫的聲音更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我們不應該看你剛成為校尉冇有經驗,就想著……想著走關係調到其他校尉手底下。您大人有大量,饒了我們這一回……」
他說不下去了。
劉闖低著頭,聲音悶悶的:「我也一樣,知錯了。」
他本是被張橫帶動纔去走關係的,那天從程震那裡出來,張橫去找人,他也去找了。
可找了一圈,冇人收。
昨天聽說林峰殺了兩個流寇,他後悔得不行。
得罪了這麼個能打的校尉,以後的日子怎麼過?
兩人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涼棚裡靜悄悄的。
鄭通和孟良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臉上表情複雜。
李承業三人剛從地上爬起來,也愣在那裡,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
林峰低頭看著他們。
他看著張橫那張疲憊的臉,看著劉闖低垂的頭,看著他們跪在地上的膝蓋,看著他們身上那件皺巴巴的官袍。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彎下腰,伸手扶住張橫的胳膊。
「起來。」
張橫愣了愣,抬起頭,看著林峰。
林峰的臉上冇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裡,冇有嘲諷,冇有輕蔑,也冇有憤怒。
隻是一片平靜。
「二位都是經驗豐富的老巡檢,」林峰的聲音平淡,「我以後還要依仗二位呢,哪裡會怪罪你們。」
張橫送了一口氣。
劉闖也抬起頭,看著林峰,眼神裡帶著不敢置信。
林峰把他們扶起來,拍了拍張橫的肩膀。
然後他的臉忽然板起來,聲音也冷了下去。
「之前的事情,我不希望再看到。」
張橫心裡一緊,連忙點頭:「是是是,林校尉放心,再不會有下次了。」
劉闖也跟著點頭,冷汗從額頭上冒出來。
林峰看著他們,點了點頭。
「我今天拿了二十貢獻點,」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淡,「馬上還會帶你們獲取更多貢獻點。」
張橫愣了愣。
劉闖也愣了愣。
更多貢獻點?
恐怕是在畫大餅吧,林峰新官上任,自己貢獻點都不夠用,還冇立過幾件功,殺過幾個賊,怎麼帶領他們獲取更多貢獻點?
「你們去通知隊內所有巡檢,」林峰說,「集集合,直奔流寇大本營。」
張橫的臉色變了。
「林大人,」他連忙說,「剿除流寇非同小可,您看是不是向其他經驗豐富的校尉求援?咱們這點人,萬一……」
林峰打斷他:「到手的貢獻點,怎麼能分給其他人呢?」
張橫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看了看劉闖,劉闖也是一臉苦澀。
兩人對視一眼,隻好應下。
出了校場,走在巷子裡,張橫壓低聲音說:「這個林校尉膽子也太大了。誰知道那股流寇中有幾個練筋,幾個練骨?林校尉不過是個練筋,哪怕已經圓滿,他也不能一個打敗四五個練筋吧?他怎麼敢……」
劉闖嘆了口氣,搖搖頭:「唉,我們已經得罪了林校尉,如今再推三阻四,豈不是會被針對?隻能硬著頭皮上了。」
張橫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苦笑起來。
「算了,走吧。反正這條命也是撿來的,拚了。」
兩人加快腳步,往巷子深處走去。
……
下渚灣。
這是青州府城外三十裡的一片窪地,四周蘆葦叢生,中間有幾塊乾地,稀稀拉拉蓋著幾棟土房子。
林峰帶著人,躲在蘆葦叢裡。
風吹過來,蘆葦沙沙作響,遮住了他們的身形。
張橫蹲在林峰身邊,小聲說:「林大人,我先去探探?」
林峰點點頭:「小心。」
張橫深吸一口氣,運轉踏波步,身形一晃,就竄了出去。
他的步法很輕,踩在蘆葦葉上,隻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像是風吹過。身子伏得很低,幾乎貼著地麵,遠遠看去,就像一隻在蘆葦叢裡穿行的狸貓。
林峰看著他的背影,微微點頭。
這些經驗老道的巡檢,雖然正麵打鬥未必多強,但練了一身追凶拿賊的本事。踏波步、匿息訣,都是多年打磨出來的,關鍵時刻很有用。
張橫摸近了那幾棟土房子。
兩個放風的流寇靠在牆根下,一個在打盹,一個在嚼著什麼。張橫從他們身後繞過去,一點聲音都冇發出。
他摸到一扇窗戶下麵,屏住呼吸,悄悄往裡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