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金川城外,演武場。
天色剛亮,演武場周圍已經聚滿了人。 解書荒,.超實用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晨霧還未散盡,繚繞在人群腳下,像一層薄紗。
內城四大家族——李家、陳家、趙家、惠家,各自派了族中長老到場。
外城幾家大商會的掌櫃,幾個老牌幫派的幫主,還有那些有頭有臉的家族族長,三三兩兩地坐在各自座位上。
有人端著茶盞輕啜,有人搖著摺扇低聲交談,更多的人隻是靜靜地看著場中黑壓壓的人群,眼神裡透著審視與估量。
演武場正中,黑壓壓站了幾百號人。
都是今天要進山參加大比的武者。
林峰站在人群中,周圍是通臂拳館送行的師兄弟。
陳驍擠了過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金川大比的第一輪,記住幾點。」陳驍壓低聲音,目光警惕地掃了一眼四周。
林峰認真聽著,微微側過身子,讓陳驍靠近些。
「第一,前一個時辰不許動手,那是給你們熟悉地形的時間。別急著往深處走,先找個隱蔽的地方藏好。」陳驍說著,抬手做了個下壓的手勢,「進山之後,先找林子密的地方蹲著,等人散了再動。」
林峰點了點頭。
「第二,玉牌是記名玉牌,每人一塊。擊敗別人,拿走玉牌。玉牌沒了,淘汰。別貪多,夠用就行。」陳驍頓了頓,,「各家商會和幫派都是按玉牌的數量來招納賢才,哪怕進不來第二輪,也就是進不了官府,如果玉牌數量多,照樣能有不錯的好去處。」
「第三」陳驍聲音又壓低了幾分,「雖然同一武館的人會被打散,但是難保有人會遇到相熟悉的人形成結盟,務必小心。」
易塵在他左手邊,麵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比幾天前好了不少。
劉貴在他右手邊,正東張西望,嘴裡念念有詞:「我靠,這麼多人……不會都練筋了吧?我看見好幾個熟麵孔,都是在各家武館中打出赫赫威名的……」
林峰沒有應聲。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演武場邊緣那幾排看台上。晨風吹過,看台兩側的旗幟獵獵作響。各大家族的人他也聽說過幾個。
高家那邊,坐著一個灰袍老者,麵容清臒,雙目微闔,像是睡著了。
陽光照在他臉上,連睫毛都不曾顫動一下。他身旁站著幾個年輕人,其中一個,是輸給他的高陽。
高陽似乎感應到他的目光,轉過頭來。
兩人目光在空中相遇。
高陽沉默片刻,微微點頭。
陽光從他側麵照過來,在他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陰影。
林峰也點了點頭。
林峰又看向陳家那邊。
一個身著十分合身的藍色綢緞的中年男性站在中間,約莫五十歲上下,麵白無須,眼神溫和中帶著商人特有的精明。
他負手而立,身旁幾個陳家子弟緊緊圍著他,有人替他捧著茶盞,有人低聲匯報著什麼。
這是陳家家主,陳驍的父親,陳景安。
幾個月前他和林峰有過一麵之緣。
此刻他似乎察覺到林峰的目光,微微偏過頭來,朝林峰這邊望了一眼,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隨即收回目光。
看台中央,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官員站起身,清了清嗓子。他拍了拍圓滾滾的肚皮,抬手示意全場安靜。
全場漸漸安靜下來。
「咳咳,本官金川通判,奉府尊大人之命,主持此次金川大比。」
他的聲音不大,但中氣十足,傳遍全場。
「金川城向來重視武學,重視武者。諸位都是各武館、各家族的精銳,此次大比,既是揚名立萬的機會,也是為我金川城選拔人才——」
他滔滔不絕地說了一刻鐘。期間他抬起寬大的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珠,又端起茶盞潤了潤嗓子。
無非是些場麵話。
林峰聽得心不在焉。他的目光在場中掃過,最後落在黑虎武館那邊。
黑虎武館這次來了十幾個人,個個精氣飽滿,氣血旺盛。
最前麵站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壯漢,虎背熊腰,眼神淩厲。他雙手抱胸,腳下站著一動不動,像一尊鐵塔。
正是館主方天海。
林峰的目光繼續移動。
然後他看見了林梵。
林梵站在黑虎武館隊伍靠前的位置,正跟身旁的師兄弟說著什麼,臉上帶著笑。
他一邊說一邊比劃著名手勢,說到興起處,還拍了拍旁邊師弟的肩膀。
他似乎是感應到林峰的目光,轉過頭來。
兩人目光相遇。
林梵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沖林峰揮了揮手。
林峰點了點頭,收回目光。
通判終於說完了。他向旁邊示意,一個青衣小吏走上前來,手裡捧著一卷黃綢。陽光照在黃綢上,泛著柔和的光澤。
「金川大比規則如下——」
青衣小吏展開黃綢,高聲宣讀。他的聲音清亮,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入眾人耳中。
「大比分兩場。第一場,除內城三大武館弟子外,所有擁有名額的武者,共四百三十七人,打散進入彭山指定區域。時限三日。」
「前一個時辰,禁止動手。違者,取消資格,逐出彭山。」
「每名參賽者,領取記名玉牌一塊。玉牌由官府特製,無法偽造。」
「規則很簡單——擊敗他人,奪取玉牌。失去玉牌者,淘汰出局。」
「三日後,按所得玉牌數量排名。前四十名,進入第二輪大比。」
「彭山之中,駐有練筋境軍官二十人,分佈於各區域。凡遇危險,或主動棄權者,可高呼認輸,自有軍官前往接應。但一旦認輸,玉牌即作廢,不得再戰。」
「不得蓄意殺人。違者,以命抵命。」
青衣小吏唸完,合上黃綢,退後一步。黃綢在他手中捲起,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場中嗡嗡聲四起。
八百三十七人,爭四十個名額。
十幾個人才取一個。
林峰靜靜聽著,神色不變。他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握了握拳,隨即鬆開。
規則比他想得簡單。
但也比他想得殘酷。
山林之中,沒有擂台,沒有裁判,沒有點到為止。
隻有爭奪和被爭奪,擊敗和被擊敗。
他抬頭望向遠處。
彭山連綿起伏,青翠的山脊在晨光中若隱若現。山間有薄霧繚繞,像一條白色的綢帶纏繞在山腰。晨光越過山頂,將半邊天空染成淡淡的金色。
那裡,將是他的戰場。
青衣小吏再次開口。
「現在,依次上前領取玉牌。領取後,即刻進山。一個時辰後,大比正式開始。」
人群開始騷動。有人往前擠,有人低聲交談,有人檢查著自己腰間的布袋是否結實。腳步聲、說話聲、衣袂摩擦聲混成一片。
林峰隨著隊伍緩緩向前。他前麵的人一個一個領了玉牌離開,他也一步一步靠近那張長桌。
輪到他時,他伸出手,接過那枚巴掌大的玉牌。
玉牌溫潤,觸手微涼,正麵刻著一個「金」字,背麵是他的編號。
二百三十七。
身後,青衣小吏還在繼續分發玉牌。
身側,幾百名武者魚貫而出,如潮水般湧向山腳。
晨光照在他們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金川城大比,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