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前一日。
黃昏時分,黑虎武館的練武場上依舊人聲鼎沸。
林梵赤著上身,露出古銅色的精壯肌肉,雙臂環抱一根碗口粗的木樁,吐氣開聲,猛地一擰。
哢嚓——
木樁應聲而斷,斷口處木茬參差,像是被巨力生生扭斷的。
「好!」
圍觀的師兄弟們轟然叫好。
「林師弟這黑虎掏心手恐怕是快小成了吧?」
「把恐怕二字去掉,這是已經小成了,我看再過半年,大成都不是問題!」
「天生神力就是不一樣,這套掌法簡直就是給他量身定做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書荒,.超實用 】
林梵放下半截木樁,抹了把額頭的汗,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
「別捧我,這才哪兒到哪兒。」
他接過師弟遞來的布巾,一邊擦身一邊往場邊走去。
幾個相熟的師兄弟跟上來,你一言我一語地繼續誇著。
「林師弟太謙虛了,你入門才三個月,黑虎掏心手就能擰斷木樁,咱們館裡那些入門一年的都沒你這火候。」
「就是,這回金川大比,咱們黑虎武館有林師弟出戰,鐵鷹武館那幫孫子肯定得吃癟!」
提起鐵鷹武館,幾人的語氣裡都帶上了幾分憤憤。
「上回大比,鐵鷹的趙莽把咱們王師兄打得吐血,躺了三個月才能下床。這回林師弟要是遇上鐵鷹的孫子,可得替趙師兄出口惡氣!」
「還是要謹慎的好。」
話雖這麼說,他眼底卻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誌得意滿。
練筋又如何?
他天生神力,尋常練筋還真不一定扛得住他這套黑虎掏心手。
更何況,他還有底牌沒露。
「對了,」林梵忽然想起什麼,停下腳步,「你們明天下山參加大比,要是遇上通臂拳館的人……」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複雜。
「手下留情些。」
幾個師兄弟麵麵相覷。
「通臂拳館?彭縣的那群窮鬼?」
「林師弟,你認識那邊的人?
林梵點點頭,神色間有幾分不自然。
「我堂哥,林峰,在通臂拳館。」
各位師兄麵麵相覷,都不說話。
林梵看了他們一眼,他當然知道這些師兄弟在想什麼。
通臂拳館雖然是彭縣最好的武館,但是在金川內城的武館眼中,不過爾爾。
而他林梵,是黑虎武館館主親自收的入室弟子,天生神力,三個月練成黑虎掏心手,半年突破練筋。
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林師弟,你那堂哥什麼境界,通臂拳練到哪個境界了?」
「……既然能拿到名額,應該突破練筋了吧,或許還在練骨。」林梵說得含糊
他其實也不知道林峰現在什麼境界。
上次聽到林峰訊息還是兩個月前,那時林峰還在練骨。
這幾個月他忙著練功,沒顧上打聽。
「練骨?」有人嗤笑,「練骨境也來參加大比?那不是送死嗎?」
「就是,咱們黑虎武館這次去的全是練筋,最差的一個也入了練筋兩個月,他一個練骨……」
林梵皺了皺眉。
「行了,別說了。他畢竟是我堂哥,遇上了,多少要搭把手。」
他嗬斥道。
「等我這次大比打出名堂,回頭也拉他一把。畢竟是自家人,總不能看他一直窩在那破武館裡。」
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
幾個師兄弟對視一眼,紛紛點頭。
「林師弟仁義!」
「那是,發達了不忘本,這纔是真漢子!」
「你那堂哥有你這個弟弟,真是祖上積德了。
林梵聽著這些話,嘴角微微上揚。
他已經開始想像大比之後的情景了。
等他殺進前四十,甚至前二十,頂著黑虎武館高徒的名頭回到村裡,那些從前看不上他家的鄰居們會是怎樣的表情?
林梵忽然有些迫不及待了。
同一時刻,通臂拳館後院。
夕陽的餘暉透過院牆外那棵老槐樹的枝葉,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兩道身影在場中交錯,拳風激盪,不時有沉悶的碰撞聲響起。
林峰赤手空拳,拳勢沉穩綿密,正是他慣用的通臂拳。
對麵與他拆招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青衫男子,麵容清瘦,頜下留著短須,出手間自有一股從容不迫的氣度。
大師兄,趙書翰。
三年前的金川大比之前,他被人埋伏,一掌震傷肺脈,養了半年才養回來,失去了參賽的機會。
蔣霄漢為此勃然大怒,親自下場搜尋下毒手之人,但是卻無果。
如今他傷勢痊癒,不僅恢復到巔峰狀態,還更上一層樓。
「力道收著點。」
趙書翰一邊拆招,一邊淡淡開口。
「明天就是大比,別把自己弄傷了。」
林峰點點頭,拳勢又收斂了幾分。
兩人繼續對練。
說是對練,其實是趙書翰在餵招。
他的實戰經驗比林峰想像的更老辣,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處,既給林峰足夠的壓力,又不至於真的傷到他。
林峰漸漸進入狀態。
他用的依舊是當初對付高陽時的實力,通臂拳大成,力量控製在初入練筋的水準。
這是他刻意壓製的結果。
這幾天力量的暴漲太紮眼了,需要慢慢展露,纔不會被過度關注。
趙書翰的拳勢忽然一變。
原本溫和的餵招驟然淩厲起來,一拳直取林峰胸口。
林峰側身格擋,拳臂相交,他隻覺得一股大力湧來,整個人不受控製地連退三步。
他穩住身形,抬眼看向趙書翰。
趙書翰沒有追擊,隻是收回拳頭,微微皺眉。
「你的反應慢了。」
林峰沒說話。
不是反應慢。
是他壓製的實力,剛好隻能做到這一步。
趙書翰的實力,至少在練筋後期,甚至更高。
如果他全力出手,勝負尚未可知。
但他現在不能暴露。
「再來。」
趙書翰再次出手。
這一次他的拳勢更加淩厲,招招緊逼,不給林峰絲毫喘息的機會。
林峰隻能守。
他的通臂拳大成在這一刻顯出價值,無論趙書翰的攻勢如何兇猛,他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格擋、卸力、偏轉。
但局麵是被壓著打的。
一炷香後,趙書翰收拳而立。
他盯著林峰,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
「你那個卸力的手法,跟誰學的?」
林峰心裡一動。
卸力反打,是他自己摸索出來的。
通臂拳大成的剛柔並濟,他練了半個月才真正掌握。
但他不能說實話。
「自己瞎琢磨的。」
趙書翰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琢磨得不錯。」
他轉身走向場邊的木架,拿起布巾擦了擦汗。
「希望你明天能取得一個好成績。」
林峰沉默。
他想起林梵。
那個從小跟在他屁股後麵跑的表弟,現在是黑虎武館的入室弟子。
明天,他們可能會在彭山的山林裡相遇。
「我知道了。」
他輕聲說。
趙書翰點點頭,不再多說,轉身離去。
林峰站在原地,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山風漸起,院牆外那棵老槐樹的枝葉沙沙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