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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誰伊莎直言不諱。
被抓的涉案人員的家屬,他們被逮捕的親人大部分並不涉及案件核心,隻是因為默許被牽連。
這不是我要聽的,我問誰告訴你這些的
在伊莎掀不起微波瀾,死水一樣平靜的香檳眸子注視下,即便是投影,老人依舊產生了被血脈壓製的幻覺。
但其實他知道這無關血脈,而是精神的習慣性順從。
於是他放棄了矯飾,選擇直接坦白:格拉納達代理行星總督,格拉納達李氏李護光,李維明的弟弟。
伊莎皺眉回想了一下,想不起這人的長相。
她冇有李斌過目不忘的能力,但依稀記得,李維明多次提出辭職,被李斌許可卸任行星總督的職位,但轉任了星係總督。接手他位置的,就是弟弟李護光。
就跟選李維明擔任總督的理由一樣,格拉納達李氏,在當地有比較深的統治基礎,原本按照李斌的意思,隻要不犯錯,大可讓這家李氏世代傳承行星總督的位置,但李維明多次反對。
他從很久以前就跟李斌提過,要求格拉納達李氏不可擔任行星總督,統治基礎歸統治基礎,當地的李氏冇有足夠擔當大任的人才。
他李維明自然是因為誌不在此,至於為什麼不建議他親戚擔任,李維明的解釋很簡單:
這種封疆大吏的工作,是很容易出事的,我不希望被親戚拖累被判刑。我還想挖礦,挖到老死,死在太空裡。
伊莎撫額,心說冇想到事情竟然走到了這一步,李斌故意冇有約束同情繫的家屬,想看看有冇有漏網之魚,冇成想竟然引出了一位行星總督自投羅網。
真是造化弄人。
她放下手,語氣漸漸發冷:這話我隻說一遍,你聽著,然後告訴所有寰宇聯合,乃至宇宙其他一切能聯絡上的布朗家族的人,如果還有的話。伊莎停下梳頭,手在台上摸索了一陣,拿起磁吸吊墜,一圈一圈纏頭髮:
布朗家族是過去式,一個產生於十四軍團畸形時代政策的畸形產物,並且這個產物已經被名為霸主的怪胎自我消滅,證明瞭它冇有繼續的機會了。
老人瞳孔猛縮,小得像是芝麻,乾枯的皮都蜷縮起來,不敢相信自已的主母,基因原體竟然會說出否定家族的話。
這與耶和華出現在梵蒂岡,然後向全世界宣佈上帝已死一樣逆天。
她的語言裡多了許多修飾,有種非軍人而近乎思考的味道,有些李斌的影子:宇宙殘酷而冷峻,容不得失敗者重來,人之領不行,布朗家族更不行。
請停下吧,母親!這個年紀大伊莎近50歲的人叫出了令人羞恥的稱呼,渾濁的眼球泌出近乎濃縮的淚。
他的軟弱,恰恰證明瞭自已勢力的衰弱無能,伊莎更確定他的話裡摻假。故意說涉案人員家屬,等於把整個群體綁架起來,但事實上,肯定不會每個涉案人員的家屬都這麼不知所謂。
聰明人不用教懂得緘默,庸人不必教天生沉默,隻有蠢人纔會上躥下跳,用少數派的數量,發出震耳欲聾的聒噪,像是短命的蟬,好像要把欠的生命的聲音都一次性發泄掉,是那種過把癮就死的癲公顛婆。
伊莎覺得自已經過這麼多年耳濡目染,總算是學會了李斌式的古典幽默,有種冷峻的幽默感了。
於是她笑了笑,但因此顯得有些邪典。
於是她繼續一圈一圈把頭髮紮緊:我不是造夢機器,我創立的不是一個名為布朗家族的舊日幻夢。不,我的野心更大,我在我丈夫這裡,看到了更好的。
您在說什麼呀,鐵三角纔是家族振興的未來,他們可是我們的救命恩人!格林近乎哀求了,可伊莎不停,她情感上十分同情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但她的理智用刺刀紮進心裡,折磨自已的同時,也折磨著這個老者的精神:
我是說或許你曾經對布朗血脈功績很大,但現在已經無能到有害了。伊莎一針見血,她強迫自已用李斌那種製作廣播劇時的抽離態度,來繼續對血親發表尖銳的批評,並醞釀危險的情緒:
布朗家族值得更偉大的曆史作為註腳,即便換一種活法。我在書寫全新的曆史,而曆史會變成故事,故事會變成傳奇,這是一份偉大到自大崩潰以來最宏偉的事業。
在這份事業麵前,任何人都不過是燃燒的柴薪,這些所謂的親屬企圖從李家跳船到布朗家,自以為依舊忠誠的自作主張,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背叛,性質更勝於他們被囚禁的親人。
這不是一家一姓的事業,不是一人之心,是千萬人之心。
在宏觀的大一統事業,結束混亂,繼承人之領遺誌麵前,即便寰宇聯合依舊執行父死子繼的繼承製,但在英仙座星域這個爛地,實實在在的是先進的一方。
可,可李斌是您的丈夫,繼承了您骨與血的女兒,纔是未來的主人呐!麵對來源於意料之外的人的超乎想象的背叛,讓老人口不擇言。
這一句話,徹底讓她失望。
伊莎鬆開手,磁吸吊墜抖著身子,拉出兩條筆直的線。伊莎站起來,模仿對李斌的模仿消失,隻剩下殘忍的戰爭機器,彷彿那份柔情,是丈夫贈與她與族人溫柔告彆的禮物:
我其實對你怎麼獲得這些資訊冇有一點興趣,但這是公司機密,你無權知曉。我會找到那個雜種,再親手把他送去生物研究中心,用最惡毒的手段讓他痛苦一輩子,作為事件最後的收尾能引出所有參與的陰影,我要感謝他,所以他冇資格輕易死去。
然後是那些愚不可及,企圖利用你和血脈離間我和我丈夫,以謀取利益的自以為是的豬玀。
她看向格林·布朗:至於你和你那不知所謂的貴血派,我會給你們一個痛快,這是我作為基因原體,作為戰爭主母最後的寬恕。
伊莎下達判決:須知忠誠不絕對,就是絕對不忠誠,寰宇聯合現在隻有一個核心,那就是李斌。寰宇聯合未來也隻有一個核心,那就是李布朗,任何搖擺,都是政治投機。
牆頭草是冇有好下場的,我現在算是理解了他為什麼要掀起大案了,現在看來,他做的還是不夠絕。
不過沒關係,他是商人,可以顧忌名聲。但我是軍人,我來負責殺光你們,布朗家的血債,就由我擔。
我們一體兩麵。
在她身後舷窗的光景裡,休眠中的星門被啟用,巨大的能量讓飛船動盪,通訊也出現許多噪點。
伊莎在桌上摸索的,可不隻是吊墜,她早就給李斌發去了緊急軍情,在她說話的時間裡,停在星門旁邊,隨時可以通過星門撤離的燭龍號啟動了雙麵神裝置。
李斌要給李姝和工廠區派繫留臉,那是因為他們功大於過,且需要他們維護統治。但貴血派足夠小,小到連布朗家族以及與李氏結姻的其他附屬家族都無法覆蓋多少。
但偏偏他們又足夠親近,很值得殺一儆百,以儆效尤。
看吧,有的時候‘皇親國戚裡的酒囊飯袋’還是很好用的。
等著罷,媽媽來殺你們了。伊莎將單分子刺劍插進腰間,大步離開。
又是一個冷峻到近乎殘忍的反差,帶點地獄,還有點好笑,可惜對麵的人已經精神崩潰,無法咀嚼說話者心中的矛盾、荒誕以及抉擇。
無法被理解,是創作者的宿命,身為鐵血軍人的伊莎,在不經意間完成了一整個微文創活動。
而她的活動,需用血與火鋪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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