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剛剛灑在江縣,鄭毅已經坐在辦公室裡處理著堆積如山的檔案。
自從上週人事變動,自己被調到監委來當主任後,為了儘快適應新的崗位,新的工作,他這幾天可是拚命的在補課,熟悉自己的業務。
桌上的龍井茶已經涼透,他卻渾然不覺。
「鄭主任,早餐好了。」
辦公室主任李敏著從機關食堂裡打來的早餐,輕輕推開門,給他放在了桌子上,笑著說道:「您快吃吧,不然待會兒就涼了。」
「好的,謝謝了。」
鄭毅看了他一眼,說道:「李姐,你自己去忙吧,不用管我了。」
「好的,那鄭主任,你有事叫我。」
李敏笑著應了一聲,然後退了出去,關上了門,心情明顯很好。
看樣子,自己已經獲得了鄭主任的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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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此,她不由得有些感嘆起來。
鄭主人公如此年紀輕輕,就已經是單位的一把手,更是和縣裡的領導們很是熟悉,可見他背後的人脈關係可不小,跟他搞好關係,對她來說百利無一害。
鄭毅放下手裡的檔案,正在享受著早餐的時候,忽然他的手機震動起來,螢幕上顯示著「班長」兩個字。
他笑著接起來,調侃道:「班長大人,這麼早就給我打電話,是準備請我吃早飯嗎?」
「冇有,是我遇到事情了。「
電話那頭傳來朱景珩略顯焦急的聲音:「北城這邊出問題了,本地幾家主要材料供應商突然集體漲價,鋼材、水泥、沙石,全部上浮30%以上。
我去談了幾次,他們口徑一致,說是『市場行情變化』。」
鄭毅聞言眉頭微皺。
「不僅如此,昨天下午來了三波人。」
朱景珩壓低聲音,繼續說道:「先是城管那邊說我們圍擋不規範要罰款,接著是消防檢查說臨時用電不合格,最後來了一夥自稱『北城兄弟會』的,開口就要五百萬『施工協調費』。
我讓人去查了,這個『兄弟會』的頭目叫趙虎,以前是混社會的,去年剛放出來。」
「知道了。」
鄭毅語氣平靜,說道:「你先按兵不動,正常施工,材料的事情,我今天就去幫你解決。」
結束通話電話,他的手指在手機通訊錄裡滑動,最終停留在「黃國棟」的號碼上。
上午九點,市場監督局委會議室。
黃國棟放下手中的茶杯,看著坐在對麵的鄭毅,臉上掛著公式化的笑容:「鄭主任,北城專案是縣裡的重點工程,有什麼需要我們協助的,你儘管提。」
「黃局客氣了。」
鄭毅身體微微前傾,說道:「黃局,你也知道,我現在作為監委的主任,又被書記信任讓盯著北城建設的專案,杜絕違法亂紀的事情,所以有些事情,不得不來瞭解下情況。
最近負責建設的雲天地產的承建商,向我們反應,本地幾家材料供應商聯合漲價,幅度超過30%。
本來按照合同,他們是有權利更換供應商的,但……可本地這些企業」
他冇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有這樣的事?發改委上週才發過檔案,要求穩定建材市場價格。」
黃國棟的臉色嚴肅起來,他轉頭對秘書說道:「小張,馬上讓劉科長過來一趟。」
十分鐘後,劉科長匆匆趕到。
他聽完情況後,他額頭滲出汗珠,回答道:「黃局,鄭主任,這個事情我們確實接到了舉報,正在調查。
但要說這幾家企業串通漲價.證據上還需要時間。」
「需要多久?」黃國棟問道。
「這個.至少一週吧。」
「北城專案耽誤不起。」
鄭毅的聲音依然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說道:「黃局,我記得去年縣裡搞營商環境整治,有一條是打擊壟斷經營和不正當競爭。
如果證據確鑿,應該怎麼處理?」
黃國棟看了劉科長一眼:「該罰款罰款,該整頓整頓,小劉,你今天下午就帶人去查,我要看到結果。」
「可是黃局,這幾家企業背後」
「背後什麼?」
黃國棟打斷他,說道:「不管背後是誰,破壞江縣發展大局,就是跟全縣人民過不去。你按程式辦,有問題我擔著。」
瑪德這個時候,得表態啊。
鄭毅這傢夥他可得罪不起,目前他可是書記的大紅人。
再說了,自己這可是按照程式辦事,誰也挑不出來自己的理。
從縣委大樓出來,鄭毅又撥通了朱景珩的電話。
「材料供應商的事情解決了,縣裡會處理,但你馬上想辦法跟寧總聯絡下,從江城調一批鋼材和水泥過來,先保證三天的用量。」
他頓了頓,又接著說道:「另外,你找幾個可靠的安保公司,派人進駐北城工地,要專業的,有處理這類事情經驗的。」
「好。」
朱景珩也冇跟他客氣,掛完電話後,就去聯絡寧倩了。
寧倩接到他的電話,一口答應了下來,會先把材料的事情給落實了,至於安保的問題,寧倩表示她先問問林大哥,看看他手裡還有多的人手冇有。
林晚舟在聽說了這件事後,表示冇有問題,立馬給答應給安排了5個人給寧錢了,明天就出發去江縣報導。
朱景珩在聽到這些訊息後,心裡鬆了一大口氣。
起碼就目前來說,穩住了,專案能有序推進。
他是萬萬冇有想到,自己的專案才起步,各路牛鬼蛇神就冒了出來,恨不得直接從自己手裡搶錢了。
……
中午時分。
江縣小樓裡,已經恢復很多,有了些自己時間的陳欣,正在書房裡對著電腦打字,旁邊攤開著幾本企業管理類的書籍。
「在寫新書?」
視訊對麵,徐雲看著螢幕上跳動的遊標。
陳欣抬起頭,眼睛裡閃著光,點頭道:「嗯,這次想寫一個重生創業者的故事,主角白手起家,從一家小工作室做到跨國集團。
我想寫真實的商業世界,寫融資、寫競爭、寫管理,也寫創業者的孤獨和掙紮。」
她笑了笑,回答道:「所以最近在惡補這些知識,還托各位姐姐們給我找了不少案例和一些商業知識。」
徐雲笑道:「你找她們還真找對了」
「嗯,給了我很多靈感。」
陳欣開心的說道:「這我想以你為藍本,來寫這個故事,畢竟你就是我最後的素材,當然我會做藝術加工。」
「冇問題。」
徐雲笑道:「那你可得把我寫得好一點,寫的帥一點,再多找幾個女主。」
「那可不一定。」
陳欣狡黠地笑,嘟嘴道:「藝術來源於生活,但要高於生活,說不定我會把你寫成反麵教材呢。」
「……」徐雲。
兩人笑鬨間,淼淼的哭聲從嬰兒房傳來。
陳欣正要起身道:「不跟你聊了,我先去看看孩子。」
「嗯,快去吧。」
……
下午兩點,林正宇給徐雲打來電話。
「徐哥,華為和小米的團隊又來了,這次帶著技術部門的負責人。
他們想在固態電池的合作基礎上,增加技術共享條款。」
林正宇的聲音帶著些許疲憊,有些抱怨道:「談判從上午九點到現在,午飯都冇吃。」
「關我屁事,我又不是老闆。」
徐雲還是一如既往的不鳥他,笑著問道:「他們的條件是什麼?」
「華為希望共享我們的電池管理係統演演算法,小米想要快充技術的專利授權。
作為交換,他們都願意開放部分自己的技術庫,包括華為的電機控製和小米的物聯網協議。
你覺得如何?」
「這不是你拿主意嗎?」
「拜託,我就是糾結,拿不好主意纔打電話問你的。」
徐雲思考了幾秒鐘,回答道:「答應他們,但我們有條件
第一,共享必須是雙向且對等的,我們要拿到他們核心技術的訪問許可權;
第二,合作研發的新專利,所有權歸我們,他們可以免費使用;
第三,建立聯合實驗室,研發人員互相派駐。」
林正宇頓了下,說道:「這他們恐怕不會同意。」
「會同意的。」
徐雲篤定地說道:「你告訴他們,比亞迪已經跟我們簽了類似協議。
如果他們晚一步,未來三年新能源汽車的市場格局,可能就不是現在這樣了。」
電話那頭傳來林正宇倒吸涼氣的聲音:「你這是要.」
「我想要建立一個以固態電池為核心的產業聯盟。」
徐雲看著窗外,說道:「單打獨鬥的時代過去了,未來是生態的競爭,誰掌握的技術節點多,誰的盟友強大,誰就能活到最後。」
「哈哈哈,你跟我想的是一樣的。」
林正宇道:「既然你都這樣說了,那我就按照我的想法乾。」
徐雲:「……」
結束通話這個電話,徐雲猶豫了一下後,還是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炎炎。」
鍾炎炎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孕期特有的疲憊和沙啞:「你還記得給我打電話啊。」
話雖這麼說,語氣裡卻藏著笑意。
「這幾天怎麼樣?孩子鬨不鬨?」
「還好,就是晚上睡不好,總覺得胸悶。」
鍾炎炎頓了頓,說道:「對了,晶片產業的前期籌備差不多了,我約了下週和華為海思、中芯國際的人見麵,你要不要來?」
「下週.」
徐雲想了想,回答道:「週三可以,不過我可能隻能待半天,徐淼淼滿月宴要籌備。」
提到孩子,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再開口時,鍾炎炎的聲音低了些:「那到時候,我要去嗎?.」
「不用。」
徐雲柔聲說,「等你生完,也帶著孩子來江縣住段時間,這裡空氣好,適合休養。」
「嗯。」
鍾炎炎輕輕應了一聲,又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徐雲,我有時候會覺得很孤獨。
雖然工作很忙,認識的人很多,但回到空蕩蕩的房子裡,還是會想起你。」
她笑了,笑聲裡有些自嘲,「是不是很矯情?我以前最看不起這種小女人作態。」
「要當媽了,自然跟以前不一樣。」
徐雲的心被揪了一下,說道:「我下週開始,每週至少去看你一次,這週三我陪你去產檢。」
「真的?」
「真的,說到做到。」
又聊了幾句,徐雲結束通話電話。
幾日後。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這次是微信訊息。
高雯雯發來一個視訊連結,配文:「破百萬播放了!網友都說這是今年最美的雪村紀錄片。不過星空那段冇拍好,下次補上@徐雲」
徐雲點開視訊。
十五分鐘的短片裡,阿勒泰的雪村在鏡頭下美得不真實。
晨霧中的木屋,雪地上奔跑的狗拉雪橇,巴特爾老人佈滿皺紋的臉,夜幕下繁星如瀑.
最後一段是拍攝花絮,高雯雯穿著明黃色衝鋒衣在雪地裡摔倒,爬起來時滿臉是雪,卻笑得燦爛。
他在評論區打了兩個字:「很美。」
幾乎是立刻,高雯雯私信過來了:「就隻有『很美』?徐大老闆這麼吝嗇誇獎的?」
徐雲笑了:「那應該說什麼?」
「應該說『雯雯真棒』『雯雯最美』『雯雯是我見過最會拍視訊的姑娘』!」
「雯雯真棒。」徐雲從善如流。
「這還差不多。」
高雯雯發來一個得意的表情,然後她又發了一句。
「再過幾天,我就會江縣了。」
徐雲:「不玩了???」
「某人的孩子滿月,我這個阿姨的,還是要回去看看。」
徐雲:「……」
……
下午的陽光已經開始西斜,鄭毅在書房裡處理完最後幾份檔案,又給朱景珩打了個電話,確認北城工地的進展。
「材料供應商那邊鬆口了,價格降回原來的水平。」
朱景珩再電話裡回答道:「縣裡上午派人來查,那幾家公司的老闆下午就主動來找我,說都是誤會。
至於那個趙虎,今天冇露麵,但他手下的小弟在工地外圍轉了幾圈,被我們新來的安保勸走了。」
「保持警惕。」
鄭毅叮囑道:「這種人不會輕易罷休。」
「我知道。」
朱景珩道:「最近工地夜間值班我讓人加強了,所有進出的車輛人員都要登記。」
夜色漸深。
晚上十點,北城工地依然燈火通明。
朱景珩安排了兩班倒,夜班工人正在澆築第一批地基混凝土。
攪拌機的轟鳴聲,混凝土泵車的嘶吼聲,還有工人們的吆喝聲,交織成一首工業交響曲。
工地東南角的臨時板房裡,新來的安保隊長劉威正盯著監控螢幕。
他是寧倩林晚舟安保公司請來的,退伍特種兵出身,有著十五年安保經驗。
螢幕上,十六個攝像頭覆蓋了工地的主要區域,一切看起來井然有序。
「劉隊,換班了。」一個年輕保安走進來。
劉威點點頭,卻冇有離開的意思,說道:「我再盯一會兒,第一天接手,得熟悉熟悉。」
年輕保安湊過來:「聽說白天有人來鬨事?」
「幾個小混混,已經處理了。」
劉威輕描淡寫,目光卻銳利地掃過每一個畫麵,說道:「這種工地最容易出事,尤其是夜間,盜竊、破壞、安全事故.都得防著。」
就在這時,監控螢幕上,位於工地西側的3號塔吊突然晃動了一下。
劉威猛地坐直身體,眼睛死死盯著那個畫麵。
塔吊又晃了一下,這次更明顯,頂端的照明燈隨之擺動,在夜空中劃出淩亂的光弧。
「不對勁。」
劉威抓起對講機,喊道:「所有小組注意,3號塔吊區域可能有情況。
二組馬上過去檢視,注意安全。
一組控製出入口,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進出。」
他自己則抓起手電筒衝出板房。
夜晚的工地寒風刺骨,遠處塔吊的晃動已經能用肉眼看見。
那不是正常作業時的緩慢移動,而是不規律的、幅度越來越大的搖擺。
「塔吊上有人嗎?」劉威邊跑邊問。
對講機裡傳來回覆:「夜班冇安排塔吊作業,司機下班了!」
「切斷電源!快!」
但已經來不及了。
在所有人驚恐的目光中,五十米高的塔吊如同喝醉酒的巨人,先是劇烈地左右搖擺,然後伴隨著金屬扭曲的刺耳聲響,緩緩向一側傾斜。
連線塔身的螺栓一顆顆崩飛,鋼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最後,在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中,塔吊的上半截結構轟然倒塌,重重砸在剛剛澆築好的地基上。
塵土沖天而起,混凝土碎塊四處飛濺。
警報聲、驚呼聲、奔跑聲響成一片。
劉威第一個衝到事故現場。
倒塌的塔吊砸毀了一段圍擋,壓壞了兩台攪拌機,幸運的是冇有人員傷亡。
工人們都在另一端作業。
他用手電照向塔吊的斷裂處,金屬截麵在燈光下反射出冷光。
那不是疲勞斷裂的痕跡。
斷口整齊,有明顯的切割紋路。
而且,不止一處——至少有三根主要承重杆被人為切割過,隻留下薄薄一層連線,在持續作業的振動下最終崩斷。
「人為破壞。」
劉威咬牙吐出四個字。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朱景珩的電話,立馬匯報了現場的情況。
深夜十一點二十,鄭毅被手機鈴聲驚醒。
他看了眼身旁熟睡的媳婦,輕手輕腳走到客廳,才按下接聽鍵。
「鄭毅,北城工地出事了。」
朱景珩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背景是嘈雜的人聲和機械聲,說道:「3號塔吊倒塌,初步判斷是人為破壞,我已經報警,警察正在趕來的路上。」
「人呢?有人員傷亡嗎?」
「目前冇有發現。」
「那就好。」
鄭毅沉默了三秒鐘。
這三秒鐘裡,他的大腦飛速運轉。
誰乾的?目的是什麼?會造成什麼影響?如何應對?
「保護好現場,等警方來取證。」
鄭毅趕緊說道:「受傷人員第一時間送醫,費用公司全包。通知所有媒體,在調查結果出來前,不接受任何採訪。另外,查今晚所有進出記錄,特別是非工作人員。」
「已經在查了。」
朱景珩回答道:「監控顯示,下午五點左右,有三個自稱電力檢修的人進入過塔吊區域,呆了四十分鐘。他們出示的工作證是偽造的。」
「把監控畫麵發給鄭毅,讓他動用所有關係查這三個人。」
鄭毅頓了頓,說道:「還有,加強工地安保,從今晚開始,所有入口加裝人臉識別係統,增派巡邏人員。」
結束通話電話,他臉色很不好看。
為了利益,這些人的膽子太大了!
材料供應商聯合漲價,地頭蛇勒索保護費,現在又是塔吊被人為破壞。
這一連串事件看似獨立,但背後很可能有同一隻手在操縱。
對方的目的也很明確。
要麼逼朱景珩退出北城專案,要麼從他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問題是,他和班長能應付下來嗎?
還是說,要不要自己現在把這個情況跟徐雲說一說,讓他來處理?
鄭毅是有些糾結的。
自己能處理好,無疑是最好的,畢竟徐雲當初走的時候可是說了,讓自己看著點北城專案。
可要是冇有處理好,搞出來的麻煩越來越大……
是不是顯得自己冇有能力了?
但不管怎麼說,先跟書記匯報,再看看手續吧。
畢竟這次惹事的人,好像背景也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