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周文斌被兩名身穿深色西裝、胸前別著工作證的人員從坐位上帶離時,臉上還掛著難以置信的震驚。
他的金絲眼鏡在會議室慘白的燈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嘴唇微微顫抖著,似乎想說些什麼,卻最終隻發出一聲含糊的嗚咽。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書庫全,.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周文斌同誌,請你配合調查。」
為首的中年男子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出示了相關檔案後,朝校領導點了點頭。
整個學術委員會的成員們麵麵相覷.
有人低頭假裝整理檔案,有人眼神閃爍,還有人偷偷看向坐在角落的吳謹言。
這位平日裡溫文爾雅的女教授此刻正端坐著,麵上看不出什麼表情,隻有微微收緊的手指暴露了她內心的波瀾。
她確實沒想到會這麼快。
三天前,徐雲在電話裡說「這件事交給我」,吳謹言以為至少需要一兩周時間運作。
畢竟學術圈的關係網盤根錯節,而周文斌在江城大學經營多年,又是經管學院的副院長,想要動他並不容易。
可徐雲隻用了三天。
三天,就讓一個在學術界頗有地位的教授,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帶走。
「會議繼續。」
主持會議的校黨官員李國棟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這位年近六十的老學者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平靜的說道:「關於歐靖雅老師學術不端的指控,鑑於目前出現的新情況,學校決定重新組織調查組。
我親自擔任組長,王明遠院長擔任副組長。」
他頓了頓,又接著說道:「學術研究是大學的生命線,學術規範是學者的底線。
我們既要嚴肅查處真正的學術不端行為,也要保護那些踏實做學問的老師不受冤枉。
這次調查,必須做到公開、公平、公正。」
吳謹言微微頷首,心裡卻明白,這番話的潛台詞是,周文斌倒了,他之前推動的那些事,自然要重新審視。
會議在一種微妙的氛圍中繼續。
兩個小時後,吳謹言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終於長長舒了一口氣。
她走到窗前,看著樓下校園裡來來往往的學生,拿出手機猶豫了片刻,還是撥通了徐雲的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起。
「老師。」
徐雲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在外麵。
「周文斌被帶走了。」
吳謹言開門見山的說道:「今天下午的會上,紀檢組的人直接進來把他帶走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嗯,我知道。」
徐雲的聲音很平靜的回答道:「剛才我也收到了訊息。」
「你給他的那些資料……都是真的?」吳謹言壓低聲音問道。
「百分之百真實。」
徐雲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冷意,說道:「周文斌這些年利用職務之便,收受企業諮詢費卻不辦事;
挪用學院科研經費給自己買房產;
還有更嚴重的是……
他指導的研究生中有三人被迫將論文第一作者讓給他,其中一人因此抑鬱退學。」
吳謹言倒吸一口涼氣:「這些事……你怎麼查到的?」
「老師,這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徐雲沒有正麵回答,而是說道:「周文斌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實際上漏洞百出。
我隻是讓專業的人去查了查他這些年的銀行流水、房產記錄,還有他帶過的研究生的畢業去向和現狀。」
「那個退學的學生……」
「我已經讓律師聯絡她了。」
徐雲說道:「如果她願意站出來作證,周文斌麵臨的就不隻是學術不端的問題了。」
吳謹言握著手機,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她突然想起女兒歐靖雅曾經說過的話。
「徐雲可能給不了我傳統意義上的婚姻,但他給了我尊重、理解和實實在在的陪伴。
在這個浮躁的時代,能遇到一個願意為我承擔責任、願意和我一起麵對所有困難的男人,我已經很幸運了。」
當時吳謹言還覺得女兒是被愛情沖昏了頭腦。
但現在,她似乎有些理解了。
「靖雅知道嗎?」她問。
「還不知道。」
徐雲笑著說道:「我想等事情徹底解決了再告訴她,老師,麻煩您先別跟她說太多,讓她安心等結果就好。」
「我明白。」
吳謹言頓了頓,說道:「徐雲,這次……謝謝你。」
「您客氣了。」
徐雲的聲音柔和了些,笑道:「我答應了你的,保護她是我的責任。」
結束通話電話後,吳謹言在窗前站了很久。
窗外,夕陽西下,校園被染上一層溫暖的金色。
她想起二十多年前,自己剛留校任教時的樣子,想起學術圈曾經的純粹,也想起這些年目睹的種種不堪。
周文斌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但至少這一次,有人為正義站了出來。
與此同時,徐雲正坐在市中心一家高階茶室的包間裡。
他對麵坐著林正宇。
這位林家少爺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休閒西裝,整個人看起來神清氣爽,正慢條斯理地泡著功夫茶。
「事情辦得漂亮。」
徐雲端起茶杯,聞了聞茶香,說道:「比我想像的還快。」
「這種小角色,本來就不需要費什麼勁。」
林正宇笑了笑,說道:「我找了紀委的老同學,把材料遞上去,他們一看證據確鑿,立刻就發給了下麵的同誌立案了。
周文斌這種學術官僚,看著人模狗樣,其實一查一個準。」
「他沒反抗?」
「反抗?」
林正宇嗤笑一聲,不屑道:「看到那些銀行流水和房產證明時,他腿都軟了。
我聽說他在被帶走前,還想打電話找人,結果發現平時稱兄道弟的那些人,要麼關機,要麼說在外地出差。」
徐雲點點頭,並不意外。
這世道就是這樣,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周文斌風光時,身邊自然圍著一群人,可一旦出事,那些人躲得比誰都快。
林正宇意味深長的道:「歐老師那邊,應該很快就能恢復名譽了吧?」
「校領導已經重新組織調查組了。」
徐雲回答道:「結果不會有什麼懸念。」
「那就好。」
林正宇給自己倒了杯茶,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說道:「對了,鍾家那位大小姐昨天找我打聽你來著。」
徐雲手一頓:「鍾炎炎?」
「還能有誰。」
林正宇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說道:「她問我你這幾天在忙什麼,我說你在處理一些私事,她就沒多問。」
徐雲揉了揉眉心。
這幾天他確實有意無意地躲著鍾炎炎。
一方麵是因為歐靖雅的事需要集中精力處理。
另一方麵……
他也不知道該怎麼麵對鍾炎炎那份越來越明顯的情感。
「她找你什麼事?」徐雲問。
「好像是她家老爺子要過壽了。」
林正宇說道:「具體我沒多問,你自己聯絡她吧。
不過我得提醒你,鍾老爺子可不是一般人,他要是真看上你當孫女婿,那你可就……」
「打住。」
徐雲抬手製止他繼續說下去,說道:「我心裡有數。」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東京那邊的生意進展,林正宇接了個電話先走了。
徐雲獨自坐在包間裡,看著窗外華燈初上的城市夜景,拿出手機翻到鍾炎炎的號碼,猶豫了片刻,還是沒有撥出去。
還是明天再說吧。
他這麼想著,起身結帳離開。
第二天上午十點,江城大學行政樓的小會議室裡,關於歐靖雅學術不端指控的複查會議正在召開。
與上次會議緊張壓抑的氛圍不同,這次會議室裡的氣氛明顯輕鬆許多。
校黨官員李國棟坐在主位,吳謹言和王明遠院長分坐兩側,另外還有五位來自不同學院的教授組成調查組。
歐靖雅坐在會議桌的另一端,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黑色西褲,頭髮整齊地束在腦後。
她的臉色比前幾天好了很多,眼神也恢復了往日的清澈堅定。
「歐老師,經過調查組的仔細覈查,我們認為你三年前發表的論文《數字經濟時代中小企業融資模式創新研究》不存在抄襲行為。」
李國棟推了推眼鏡,宣讀著調查結論:「論文中與周文斌教授早年論文相似的部分,經查屬於公共知識領域的常規表述,且你的論文在覈心觀點、論證邏輯和資料支撐等方麵均有獨立創新。
所謂的『查重率過高』問題,經技術覆核,實際相似度僅為8.7%,遠低於學校規定的15%警戒線。」
他頓了頓,看向歐靖雅:「因此,調查組一致決定:撤銷對歐靖雅老師的所有指控,恢復其名譽。
同時,鑑於歐靖雅老師近年來在教學和科研方麵的突出表現,經學校研究決定,破格晉升其為副教授,聘任檔案將於下週正式下發。」
會議室裡響起了掌聲。
歐靖雅站起身,朝在座的各位深深鞠了一躬,笑著說道:「謝謝李書記,謝謝各位老師,我會繼續努力,不辜負學校的信任。」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會議結束後,吳謹言陪著自己的女兒走出行政樓。
七月的陽光溫暖而明媚,照在校園的林蔭道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媽,徐雲他……」歐靖雅欲言又止。
「都是他做的。」
吳謹言挽住女兒的手臂,說道:「他找了人查周文斌,把那些見不得光的事全都挖了出來。
昨天會上週文斌被帶走,也是因為他提供的證據。」
歐靖雅停下腳步,眼眶突然紅了。
「這孩子……」
她低聲笑著說道:「他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些,這幾天我給他發訊息,他都隻回『別擔心,有我』,我還以為他隻是在安慰我……」
「他是真的在保護你。」
吳謹言拍拍女兒的手,感嘆道:「靖雅,媽以前對他有偏見,總覺得他身邊女人太多,給不了你穩定的生活。
但現在看來……他或許給不了傳統意義上的婚姻,但他給你的,是比婚姻更實在的東西。」
「嗯。」
歐靖雅點點頭,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不是委屈,不是難過,而是一種被深深保護的感動。
她拿出手機,想給徐雲打電話,卻看到螢幕上跳出一條新訊息。
是徐雲發來的。
「結果出來了吧?晚上一起吃飯,慶祝一下。」
她破涕為笑,快速回復道:「好,地點你定。」
幾乎同時,徐雲的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鍾炎炎。
他接起電話,那頭傳來鍾炎炎清脆的聲音:「徐大忙人,終於接電話了?」
「剛開完會。」
徐雲走到窗邊,故意問道:「有什麼事吩咐我的?」
「我爺爺下週六過八十大壽。」
鍾炎炎說得很直接,笑道:「家裡要辦個家宴,老爺子點名要你以我男朋友的身份參加,你來嗎?」
「好,沒有問題。」對於這件事,徐雲是不排斥的。
男朋友又不是老公!
他怕個屁。
再說了,他也想提前見一見所謂的頂級家族,有多少的底蘊!
鍾炎炎聽他答應的如此爽快,笑道:「那就行,禮服我會給你準備好,到時候週六下午四點,我來接你。」
「嗯。」
結束通話電話後,徐雲的手機又震了一下,是歐靖雅發來的餐廳定位,附言:「這裡是我爸以前常帶我來的一傢俬房菜館,想帶你去嘗嘗。」
徐雲看著訊息,回復道:「好。」
晚上六點。
徐雲準時出現在那家隱藏在老城區巷子裡的私房菜館。
店麵不大,隻有五六張桌子,裝修是簡單的中式風格,牆上掛著些字畫,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歐靖雅已經先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頭看選單。
她今天穿了件淡藍色的連衣裙,頭髮鬆鬆地挽起,露出修長的脖頸。
窗外的暮色照在她身上,整個人看起來溫柔而寧靜。
「等很久了?」徐雲走過去坐下。
「剛到。」
歐靖雅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笑道:「我跟老闆說了,做幾個招牌菜,都是我爸以前愛吃的。」
徐雲注意到,她說起父親時,語氣已經不再像之前那樣沉重了。
「事情都解決了?」他問。
「嗯。」
歐靖雅點頭,回答道:「今天上午宣佈的,撤銷所有指控,還破格升了副教授。」
「恭喜。」徐雲由衷地說。
「該說謝謝的是我。」
歐靖雅認真地看著他,笑道:「徐雲,我知道是你做的,周文斌那些事……沒有你,他可能還在逍遙法外。」
徐雲笑了笑,沒有否認:「他罪有應得。」
服務員開始上菜,都是些家常菜式:紅燒肉、清蒸魚、蒜蓉青菜、豆腐羹……但每一樣都做得精緻可口,香氣撲鼻。
「嘗嘗這個。」
歐靖雅夾了塊紅燒肉放到徐雲碗裡,說道:「我爸以前說,這家店的紅燒肉是全江城最好吃的,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嗯。」
徐雲嘗了一口,確實美味。
兩人邊吃邊聊,歐靖雅說了很多小時候和父親來這家店的事。
她說父親每次都會點一樣的菜,說每次她考了好成績,父親就帶她來這裡慶祝;說她大學錄取通知書下來的那天,父親在這裡喝醉了,拉著老闆說「我女兒有出息了」。
「我以前總覺得,要活成他期望的樣子,才對得起他。」
歐靖雅輕聲說道:「但現在我明白了,他最大的期望,其實是我能幸福。」
「你現在幸福嗎?」徐雲忽然問道。
歐靖雅看著他,回答道:「當然幸福。」
「那就好。」
這頓飯吃了很久,直到店裡其他客人都走光了,老闆過來笑著說要打烊了,兩人才起身離開。
走出巷子,夜晚的風帶著初夏的暖意。
歐靖雅自然地挽住徐雲的手臂,頭靠在他肩上。
「徐雲。」
「嗯?」
「下週我生日。」
她說道:「你能空出時間嗎?我想……就我們兩個人過。」
徐雲想了想,下週六是鍾老爺子壽宴,歐靖雅的生日應該是下週三。
「好。」
他答應道:「你想去哪裡?」
「還沒想好。」
歐靖雅笑了,開心的說道:「隻要你陪著,哪裡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