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徐雲早早起床,驅車前往歐靖雅家樓下。
他特意穿了一身深色西裝,白襯衫的領口係得一絲不苟——這是他對那位素未謀麵的長輩最基本的尊重。
歐靖雅下樓時,也換上了一身素雅的黑色連衣裙,長發在腦後挽成一個簡單的髮髻,手裡捧著一束白菊。 書庫多,.任你選
晨光中,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眼圈微紅,顯然昨晚沒睡好。
「緊張嗎?」徐雲為她拉開車門。
「有一點。」
歐靖雅坐進副駕駛,將花束小心地放在腿上,笑著說道:「其實我已經……三年沒去看爸爸了。每次去,都覺得自己不夠好,沒活成他期望的樣子。」
徐雲握住她的手,說道:「今天不一樣,今天有我陪你。」
歐靖雅轉頭看他,意味深長的笑道:「徐雲,你知道嗎?爸爸生前最討厭的就是對感情不專一的男人。
他有個同事出軌,爸爸氣得整整一個月沒跟那人說話。」
「……」
徐雲的手微微一僵,有些尷尬。
「但我還是想帶你去。」
歐靖雅反握住他的手,說道:「因為我知道,你和那些人不一樣。你的『不專一』背後,是對每個女人都真心實意地負責。
這聽起來很矛盾,但我能感覺到。」
「……」
徐雲沒想到歐靖雅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她這算是自我攻略嗎?
車子駛出市區,沿著盤山公路向上。
歐靖雅父親的墓地在城郊的陵園,那裡依山傍水,環境清幽。
一小時後,他們抵達陵園。
五月的山間,鬆柏蒼翠,鳥鳴清脆。
沿著青石板路向上走,歐靖雅在一處墓碑前停下腳步。
墓碑很簡潔,上麵刻著「歐文淵之墓」,旁邊還有一行小字:「一生教書育人,桃李滿天下」。
照片上的男人戴著眼鏡,笑容溫和,眉眼間和歐靖雅有七分相似。
「爸,我來看你了。」
歐靖雅蹲下身,將白菊輕輕放在墓碑前,聲音有些梗咽道:「這次……我還帶了一個人來。」
徐雲站在她身後,對著墓碑深深鞠了一躬:「歐叔叔,您好,我是徐雲。」
山風吹過,鬆濤陣陣,彷彿在回應。
歐靖雅開始輕聲講述,從她和徐雲第一次見麵,到後來的點點滴滴,再到兩人決定在一起的全過程。
她沒有隱瞞,包括徐雲身邊的其他女人,包括母親的反對,包括他們所有的掙紮和選擇。
徐安靜地聽著,心裡既感動又有點小愧疚。
「爸,我知道這不符合您對我的期望。」
歐靖雅抹了抹眼淚,繼續說道:「但我真的很愛他。
他可能給不了我傳統意義上的婚姻,但他給了我尊重、理解和實實在在的陪伴。
在這個浮躁的時代,能遇到一個願意為我承擔責任、願意和我一起麵對所有困難的男人,我已經很幸運了。」
她說完站起身來,看向徐雲,說道:「徐雲,你過來。」
徐雲走上前,與她並肩站在墓碑前。
「當著我爸的麵,我想再問你一次。」
歐靖雅的聲音在山風中清晰而堅定的問道:「你願意和我一起走完餘生嗎?無論未來遇到什麼困難,無論別人怎麼看待我們,你都不會放開我的手嗎?」
徐雲轉身麵對她,也麵對墓碑上那位溫和注視他們的長輩。
他深吸一口氣,鄭重地說:「歐叔叔,我徐雲在此向您保證:我會用我的一生愛護靖雅、尊重靖雅、保護靖雅。
我可能給不了她一張結婚證,但我能給她我全部的真心和忠誠。
嗯,那什麼,我說的不是身體上的專一,而是心靈上的永不背叛。」
徐雲說完頓了頓,又繼續道:「我也會讓她每天都開心,會支援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會在她需要的時候永遠在她身邊。
如果有一天她累了、想離開了,我會尊重她的選擇,並確保她餘生無憂。
但在此之前,我絕不會主動放開她的手。」
這番誓言沒有華麗的辭藻,卻字字懇切。
歐靖雅聽著徐雲的話,眼淚再次湧出。
但這次是幸福的淚。
她牽起徐雲的手,十指相扣,對著墓碑說道:「爸,您聽到了嗎?這就是我的選擇,請您……祝福我們。」
山風忽然大了起來,吹動周圍的鬆枝,發出沙沙的聲響。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墓碑上,將那束白菊照得格外潔白。
那一刻,兩人都感覺到一種奇異的平靜。
彷彿那位長眠於此的長輩,真的聽到了他們的誓言,並給予了默許的祝福。
兩人在墓前站了很久,歐靖雅輕聲說起小時候和父親的趣事,徐雲安靜地聽著,偶爾插話問幾句。
離開時已是中午。
下山路上,歐靖雅明顯輕鬆了許多,臉上也有了笑容。
「謝謝你,徐雲。」
她笑著說道:「今天之後,我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地了。」
「該說謝謝的是我。」
徐雲認真道:「謝謝你這麼勇敢。」
兩人相視一笑,手握得更緊。
回到市區,徐雲提議:「去吃點東西?你早上都沒怎麼吃。」
「好啊。」
歐靖雅點頭,說道:「我知道一家小店,爸爸以前常帶我去。」
「好。」
那是一家藏在老街巷子裡的小麵館,招牌已經褪色,但店裡很乾淨。
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伯,看到歐靖雅,眼睛一亮,笑著打招呼道:「小雅?好久沒來了!」
「陳伯,好久不見。」
歐靖雅笑著打招呼,說道:「兩碗招牌牛肉麵,一碗不要香菜——他吃不了香菜。」
她指了指徐雲。
徐雲心裡一暖。
這種細節的記得,比任何甜言蜜語都動人。
麵很快上來,熱氣騰騰,香味撲鼻。
吃到一半,歐靖雅的手機響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臉色微變,起身道:「我出去接個電話。」
徐雲注意到她走向店外時腳步有些匆忙,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幾分鐘後,歐靖雅回來,表情已經恢復平靜。
但徐雲還是發現她眼神裡有一絲藏不住的慌亂。
徐雲疑惑的問道:「怎麼了?」
「沒什麼,學校的事。」她低頭吃麵,但拿筷子的手有些抖。
徐雲沒有追問,但心裡留了個心眼。
飯後,他把歐靖雅送回了家。
到了樓下,歐靖雅忽然說道:「徐雲,你這幾天……能不能先別來找我?」
「為什麼?」徐雲皺眉。
「我……我需要一點時間處理一些事情。」
她避開徐雲的目光,笑著說道:「你放心,不是我們之間的問題,是一些私事。」
徐雲盯著她看了幾秒,最終點了點頭:「行吧,不過遇到解決不了的事情,記得給我打電話。」
「我知道。」
歐靖雅快速在他臉上親了一下,揮手道:「謝謝你理解。」
看著她上樓的背影,徐雲在車裡坐了很久。
直覺告訴他,歐靖雅遇到麻煩了,而且是不想讓他知道的麻煩。
他拿出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打給吳謹言。
既然歐靖雅選擇不說,他應該尊重她的決定。
但有些事,他不能完全放任不管。
啟動車子,徐雲沒有回家,而是去見了林晚舟,在他的安保公司。
「東京那邊有進展了。」
林晚舟見徐雲來,說道:「老陳按照你的意思,隻抽取山口組在東京的合法產業,這是最新的財務報表。」
徐雲接過,粗略掃了一眼:「這麼多?」
「他們畢竟社團組織。」
林晚舟說:「而且灰色產業的利潤比我們預想的高,賭場和夜總會的營收很穩定。」
「你做得不錯。」
徐雲拍拍他的肩,笑道:「看來讓你去管東京是對的。」
林晚舟難得露出一絲笑意:「其實挺有意思的,比當保鏢複雜,但也更有挑戰性。」
「記得把這份錢給林正宇分一點。」
「分多少?」
「64吧,畢竟老陳那邊都是他的人在幹事。」
「行。」
兩人聊了一會兒東京的情況,徐雲就走了。
沒一會兒,餘璿就打電話過來了,說道:「梁總那邊在催《鳳唳九天》的投資款,蘇姐讓我問你,什麼時候打過去?」
「讓她自己處理就行了。」
「好。」
徐雲掛完電話,又給梁燕打了過去,問道:「晚晴在橫店怎麼樣?」
「聽說狀態很好,導演很滿意。」
梁燕頓了頓,笑著補充道:「晚晴現在整個人容光煥發,演技也突飛猛進,看來你上次去橫店效果顯著。」
「……」
徐雲輕咳一聲,轉移話題:「投資的事情,我剛才讓人給蘇慕打招呼了,錢應該明天就能過來。」
「那就謝謝徐總了。」
梁燕笑著問道:「今晚,要來我這裡嗎?」
「不來。」
「呸,不來就不來,老孃纔不稀罕你呢。」
說完,對方就掛了他的電話。
徐雲:「……」
接下來的三天,徐雲遵守承諾,沒有主動聯絡歐靖雅。
但她也沒有聯絡自己。
這很不正常。
以歐靖雅的性格,即使真的需要空間,也會每天發個訊息報平安。
可這三天,她的微信安靜得像不存在。
第四天下午,徐雲終於坐不住了。
他開車來到江城大學,沒有去歐靖雅的辦公室,而是在她常去的圖書館附近等待。
下午四點,歐靖雅果然出現了。
但她不是一個人。
一個穿著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跟她並肩走著,兩人似乎在討論什麼,表情嚴肅。
那男人大約三十五歲左右,氣質儒雅,看起來像個學者。
徐雲的心沉了一下。
他本想上前,但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遠遠跟著。
兩人走進圖書館後方的咖啡廳,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徐雲在對麵教學樓找了個角度,能看到他們但不會被發現的位置。
透過玻璃窗,他看到歐靖雅的表情很凝重,那個男人則在說著什麼,不時拿出手機給她看。
歐靖雅看完後,臉色變得更差,甚至用手捂住了臉。
二十分鐘後,兩人起身離開。
男人似乎想送歐靖雅,但她搖頭拒絕了,獨自朝教師公寓方向走去。
徐雲立刻下樓,在通往公寓的林蔭道上攔住了她。
「靖雅。」
歐靖雅猛地抬頭,看到他時,眼裡閃過一絲慌亂,問道:「徐雲?你怎麼……」
徐雲直接問道:「剛才那個男人是誰啊?」
「你……你看到了?」
歐靖雅咬唇,回答道:「他是我大學同學,現在在檢察院工作。」
「檢察院?」
徐雲皺眉,疑惑道:「你遇到法律問題了?」
歐靖雅沉默了幾秒,終於嘆了口氣道:「我們找個地方說吧。」
他們去了學校附近一家安靜的茶室。
包廂裡,歐靖雅捧著熱茶,手指微微顫抖。
「到底怎麼回事?」徐雲握住她的手。
「我……我可能惹上麻煩了。」
歐靖雅的聲音帶著一些無奈,回答道:「上週,我收到一封匿名舉報信,說我學術不端,論文抄襲。」
徐雲愣住:「你的論文?怎麼可能?」
「我也覺得不可能。」
歐靖雅苦笑道:「但那封信附了所謂的『證據』,是我三年前發表的一篇論文,和另一篇更早的論文有部分相似。
雖然查重率不高,但確實有幾個段落很接近。」
「你抄襲了?」
「當然沒有!」
歐靖雅搖頭說道:「那篇論文是我一個字一個字寫的,查了無數資料,熬了整整三個月!我怎麼可能抄襲?」
「那為什麼會有相似?」
歐靖雅的眼神黯淡下來:「我後來查了,那篇更早的論文……是我導師的。
讀研時,我幫導師整理過資料,可能無意中記住了一些表達方式,寫論文時不自覺用上了。
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徐雲明白了。
這是學術圈常見的灰色地帶,無意中的「自我抄襲」或「知識慣性」,嚴格來說確實算問題,但通常不會鬧大。
「舉報信怎麼處理的?」
「學校學術委員會已經介入調查了。」
歐靖雅疲憊地說道:「今天那個同學就是來告訴我進展的。
他說……情況不太樂觀,因為最近學校在抓學術規範,可能會從嚴處理。」
「最壞的結果是什麼?」
「撤銷論文,職稱評審暫停,甚至……可能失去教職。」
歐靖雅的眼神疲憊的說道:「徐雲,我熱愛教書,如果不能再站在講台上,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徐雲聞言,笑著安慰道:「別怕,有我在,這件事我會查清楚。」
「你怎麼查?」
歐靖雅抬頭,說道:「學術圈的事很複雜的,而且……」
「相信我。」
徐雲打斷她,問道:「首先,那封匿名舉報信是誰寫的?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舉報你?這背後肯定有問題。」
歐靖雅怔了怔:「你是說……有人故意整我?」
「很有可能。」
徐雲眼神冷了下來,說道:「你最近得罪過什麼人嗎?或者,有沒有人因為我們的關係對你不滿?」
歐靖雅想了想,臉色突然一變:「難道是他……」
「誰?」
「周教授。」
歐靖雅低聲說道:「我們係的副主任,一直對我……有好感,我明確拒絕過他很多次,但他不死心。」
徐雲的臉色沉了下來。
「而且,周教授就是學術委員會的成員之一。」
歐靖雅越說越覺得可疑,說道:「這次調查,他是主要負責人……」
「夠了。」
徐雲站起身來,笑著說道:「這件事交給我,你什麼都不要做,正常上課,正常生活,就當什麼都不知道。」
「徐雲,你別亂來。」
歐靖雅擔心地說說道:「周教授在學校很有勢力,而且學術圈的事,用錢或者暴力解決不了……」
「誰說我要用錢或暴力了?」
徐雲笑了笑,眼說道:「學術圈的事,就用學術圈的方式解決。放心,我有分寸。
無論發生什麼,都有我頂著。
你隻需要做你喜歡的歐老師,其他的,交給我。」
「好吧。」
歐靖雅看著他篤定的眼神,心裡的不安漸漸平息。
是啊,這個男人總是有辦法的。
「我相信你。」她輕聲說。
「這就對了。」
徐雲笑道:「現在,先把茶喝完,然後我送你回家,這幾天該吃吃該睡睡,天塌不下來。」
歐靖雅點點頭,終於露出了三天來的第一個笑容。
送歐靖雅回家後,徐雲沒有離開,而是在車裡打了個電話。
「哦,今天颳了什麼風啊。」
電話裡,林正宇笑著調侃道:「徐少居然主動給我打電話來了。」
「別廢話了,幫我個忙。」
「什麼忙?」
徐雲說道:「江城大學經管學院的周文斌教授,我這裡有一份他的詳細資料,包括他的學術成果、人際關係、經濟狀況,特別是……有一些見不得光的事。」
電話那頭,林正宇的聲音傳來:「學術圈的人?他得罪你了?」
「我這是監督,舉報好吧。」
徐雲說道:「你人脈廣,認識這個圈子的人吧,幫著處理一下。」
「行。」
林正宇想都沒想,笑著答應道:「明白了,三天內給你結果。」
這對他來說,確實是小事一件。
掛了電話,徐雲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這次是打給吳謹言的。
「老師,有件事需要您幫忙。」
他將歐靖雅遇到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省略了周教授可能因私人恩怨報復的猜測。
吳謹言聽完,沉默了很久。
「這件事我知道。」
她終於開口道:「學術委員會昨天開過會,周文斌確實在會上態度強硬,主張從嚴處理。」
「您怎麼看?」
「靖雅的論文我看過,那點相似度在學術界根本不算什麼,最多算是引用不規範。」
吳謹言的聲音帶著怒氣,說道:「周文斌這是借題發揮,但我沒想到,他是因為你們的事……」
「老師,現在最重要的是幫靖雅渡過難關。」
徐雲說道:「您在學術圈德高望重,能不能……」
「我會想辦法的。」
吳謹言打斷他,說道:「但徐雲,你要明白,這件事如果處理不好,不僅靖雅的前途受影響,我們母女在學校的聲譽也會受損。」
「我明白。」
徐雲鄭重道:「所以我們需要雙管齊下。您從學術層麵周旋,我從其他方麵入手,周文斌這種人,不可能幹乾淨淨。」
吳謹言嘆了口氣:「徐雲,有時候我覺得把你拉進我們的生活,不知道是對是錯。
你確實有能力保護靖雅,但你的方式……太直接,太鋒利,我怕會傷到她。」
「我會小心的。」
徐雲承諾道:「但老師,有些人你不把他打疼了,他會一直糾纏不休,那就我來當這個惡人。」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去做吧。」
吳謹言最終說道:「但記住,別太過火。畢竟……靖雅還要在這個圈子繼續工作。」
「我有分寸。」
學術圈的骯髒手段?私人恩怨的報復?在他這裡,行不通。
徐雲嘴角冷笑一聲,真當老子這個神豪,就隻有錢啊!
其實這件事,他完全可以讓鍾炎炎家裡的人幫著出手解決。
但歐靜雅是自己身邊女人的事,讓她來做,好像有些不太好。
更何況,自己最近這幾天又在躲著對方。
所以,他才會讓林正宇來幹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