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首爾新羅酒店頂層行政酒廊。
李基在一身筆挺的西裝,臉色卻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因為他的手中捏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股權變動報告,指尖因用力而發白。
「徐雲……徐雲……」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
就在三小時前,三星集團風控部門發來緊急警報。
通過一係列複雜的離岸帳戶交叉操作,一家註冊在開曼群島的基金公司在過去四十八小時內,分批收購了三星電子0.8%的流通股,又在今晨開盤前全部拋售。
這一進一出,不僅讓該基金淨賺超過了兩百億韓元,更關鍵的是……
交易時機精準得可怕,正好卡在三星即將釋出季度財報的靜默期前夕。
而所有線索,都指向了那個三天前還坐在他對麵,笑眯眯答應簽下合作協議的中國商人。
「代表……」
李基在的助理小心翼翼地推門進來,聲音有些發顫道:「已經查過了,徐雲先生和他的兩位助理……昨晚十點辦理了退房,行李全部帶走了。」
「監控呢?」
李基在忿怒的反問道:「看監控了冇有?」
「監控顯示他們乘坐酒店安排的專車離開了,但車牌是臨時的……
司機說按照客人的要求,在清潭洞附近就下車了。」
李基在猛地轉身,檔案「啪」地摔在桌上。
「找!給我把首爾翻過來也要找到他!」
「可是代表……」
女助理麵對發活的老闆,隻能硬著頭皮說說道:「徐先生的手機從昨晚開始就關機了。」
李基在:「……」
就在這時,酒廊的門被人輕輕推開。
崔秀英穿著一身淺灰色的職業套裙,手裡抱著檔案夾,臉上帶著慣常的得體微笑走了進來。
她是按照徐雲昨天下午的吩咐,今早來送「小麵包」產品在韓國市場的初步推廣方案的。
「李代表,早上好。」
她微微鞠躬,說道:「這是徐總讓我——」
「徐雲在哪兒?」
李基在打斷她,聲音冷得像冰。
崔秀英一愣,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疑惑道:「徐總?他應該還在酒店吧?昨天我們約好今天上午九點討論……」
「他跑了。」
李基在一步步走近,眼神銳利如刀,質問道:「你真的不知道?」
「跑、跑了?」
崔秀英徹底懵了,回答道:「李代表,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徐總他……為什麼要跑?」
李基在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一絲偽裝的痕跡。
但崔秀英眼中的困惑太真實了,那是一種完全狀況外的茫然。
甚至帶著被突然質問的委屈。
「你不知道他通過離岸基金,在股市上收割了三星?」李基在一字一句地問了起來。
崔秀英的臉色「唰」地白了。
「什、什麼收割?徐總他隻是來做食品生意的,他跟我說……」
「跟你說什麼?」李基在逼問。
「說……說要和新世界集團合作,把『小麵包』引進韓國……」
崔秀英的聲音越來越小。
因為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對這箇中國商人的瞭解,可能僅限於他願意展示的那一麵。
李基在看了她足足十秒,最終揮了揮手。
「你出去吧。」
「李代表,我……」
「出去!」
崔秀英抱著檔案夾,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行政酒廊。
走廊裡,她背靠著牆壁,心臟狂跳。
徐總……到底做了什麼?
這些天,本來她隻是徐雲在酒店的專職管家,但是隨著一些事情的參與,她彷彿已經變成了對方的秘書。
可現在,李代表突然告訴自己,徐總跑了?
酒廊內,李基在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您撥打的使用者已關機……」
他不甘心的連續撥了三次,都是同樣的提示音。
「好,很好。」
李基在頓時氣的咬牙切齒。
忽然……
他想起了什麼,怒道:「新世界集團……李英愛!」
……
上午八點二十分,一輛黑色賓士轎車急剎在新世界集團總部大樓門前。
李基在推開車門,連外套都冇拿,徑直衝向大堂。
前台小姐認得這位三星酒店事業部的代表,連忙起身問候。
卻被他直接無視了。
李基在臉色不善的問道:「李英愛代表在幾樓?」
「李代表正在開會,您有預約嗎……」
「告訴她。」
三星李基在儘量穩住自己的情緒後,說道:「就說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找她,現在!」
「好的,李代表。」
五分鐘後,李基在被秘書被帶到了二十八層的會客室。
他等待的每一分鐘都像在火上烤。
也在腦海中反覆回放著和徐雲接觸的每一個細節。
那人的笑容,那些看似隨意的提問,還有答應自己時爽快到可疑的態度。
全TM都是演戲。
門開了。
李英愛穿著一身深藍色西裝套裙,頭髮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臉上帶著公式化的微笑走了進來。
「李代表,這麼早來訪,有什麼事嗎?」
她的語氣平靜,眼神裡冇有一絲波瀾。
李基在盯著她,直接問道:「告訴我,徐雲在哪兒?」
「徐雲?」
李英愛聞言,微微偏頭,似乎在回憶這個名字,然後才反問道:「哦,那位中國來的徐先生?他怎麼了?」
「你別裝傻了。」
李基在上前一步,冷聲道:「昨天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他幫你坐穩了位置!你們到底有什麼交易?」
李英愛在沙發椅上坐下,示意他也坐。
「李代表,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徐先生確實來過我們公司,談過一些食品進口的合作意向,但那是正常的商業往來。」
她頓了頓,又接著說道:「而且,如果我冇記錯的話,徐先生最先接觸的是你們三星吧?
也是住在你們酒店裡的吧?怎麼現在人不見了,你跑到我這裡來找人了?」
「……」
李基在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通過離岸基金操作三星股票,一夜之間捲走兩百億後,今早人就不見了。」
他死死盯著李英愛,怒道:「你真的不知道?」
李英愛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
「李代表,首先,我對貴司的股價波動表示遺憾。
其次,徐雲先生是成年人,他的金融操作與我無關。
最後……」
她抬起眼,隨口笑著說道:「他昨天下午就告訴我,晚上回國。
現在這個時間,他應該已經在中國的家裡了。」
「回國?」
李基在猛地站起來,不通道:「你就這麼讓他走了?」
「不然呢?」
李英愛放下茶杯,語氣依然平靜的回答道:「他是我的合作夥伴,不是我的囚犯,他要回國,我還能攔著不成?」
「合作夥伴?」
李基在冷笑,挑撥離間道:「李代表,你最好想清楚,這個人能這樣對三星,就能用同樣的方式對你。
你以為他跟你合作是看中了新世界集團的實力?他看中的是你手裡的資源,用完就會扔!」
「謝謝李代表的提醒。」
李英愛的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說道:「不過,這是我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你——」
李基在氣得幾乎要吐血。
「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老公已經死了吧?」
李基在突然出聲威脅道:「你信不信我把這件事給公佈出去?」
「說啊,你看誰信你。」
李英愛站起身,這是送客的姿態,冷聲道:「李代表,如果冇有其他事,我十點還有個會議。」
李基在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
他知道,自己這趟是白來了。
李英愛顯然不會說實話。
或者說,她可能真的不知道徐雲的全部計劃。
但那種被人耍弄、被輕視的屈辱感,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理智。
「你會後悔的。」
他最後丟下這句話,轉身離開。
會客室的門關上。
李英愛站在原地,臉上的平靜終於出現了一絲複雜的表情。
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輛黑色賓士疾馳而去,消失在車流中。
然後輕聲笑了起來。
難怪那麼急著回去,原來在股市上做局,坑了三星這麼大一筆錢。
李英愛拿出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聊天視窗。
最後一條訊息還停留在昨晚她發的那個「好」字。
猶豫片刻,她打字:「三星的李基在來我這裡找你了。」
然後傳送出去。
但對方冇有回覆。
李英愛見狀,收起了手機,自嘲的笑了笑。
也許回去之後他根本就不會再想起自己了。
因為不用腦子想也知道,在他的國內不知道有多少漂亮的女人圍在他身邊。
自己一個被他利用完的寡婦,又什麼好讓他掛唸的呢。
……
當天下午三點,三星集團總部,戰略會議室。
長長的會議桌旁坐了十幾個人,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主位上的是三星電子副會長,李基在的直屬上司。
「……0.8%的流通股,在我們眼皮子底下被操作,風控部門是乾什麼吃的?」
副會長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鞭子一樣抽在在座眾人臉上。
李基在坐在末位,低著頭,一言不發。
他知道今天是他的審判會。
「李代表。」
副會長忽然點名。
「是。」
李基在抬起頭,看著麵無表情的副會長,一副我有罪的表情。
「這個徐雲,是你引進來的,合作是你談的,現在出了這種事,你有什麼要解釋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李基在感覺自己的喉嚨在發乾,他深吸一口,想要做最後的掙紮。
「副會長,我承認在背景調查上有疏忽,但徐雲提供的資料非常完整,他在中國的公司也確實有實力,我們當時評估……」
「評估的結果就是讓他薅走了兩百億?」
副會長打斷他,不滿道:「而且是在財報靜默期前夕!
你知道這對集團聲譽的影響有多大嗎?
今天早上的財經新聞已經有人在猜測,是不是內部出現了問題!」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從今天起,李基在調離新羅酒店代表職務。」
副會長根本不給他任何解釋的機會,麵無表情地宣佈道:「去濟州島的酒店事業部,從經理重新做起,新羅酒店的代表,由樸室長接任。」
「……」
李基在的臉色瞬間慘白。
雖然他早就想到了這個結果,但是真聽到了,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濟州島……那幾乎是流放。
自己好不容易纔擠進高層核心圈!
「副會長,我……」
「散會。」
副會長說完,起身直接離開。
眾人陸續起身離開,經過李基在身邊時,有人投來同情的目光,更多是事不關己的冷漠。
在這個級別的企業裡,一次失誤就足以斷送前程。
李基在最後一個走出會議室。
走廊的玻璃窗外,首爾的天際線在午後陽光下熠熠生輝。
三天前,他還站在新羅酒店的頂層,覺得自己即將談成一筆大生意,職業生涯再進一步。
現在,全完了。
他拿出手機,看著那個依然關機的號碼,忽然笑了,笑得苦澀而瘋狂。
同一時間,三萬英尺高空。
首爾飛往上海的私人飛機上,徐雲正舒服地靠在寬大的座椅裡,閉目養神。
餘璿坐在他旁邊,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用牙籤插起一塊蜜瓜,輕輕送到他嘴邊。
「徐總,吃點水果吧。」
徐雲睜開眼,張嘴接過,嚼了兩下,滿意地點點頭:「還是我們璿璿會照顧人。」
另一側的林晚舟正在看平板電腦上的財經新聞。
忽然,他抬起頭來,笑著說道:「韓國那邊的新聞出來了。」
「怎麼說的?」
「說是三星電子股價早盤波動,有分析師猜測是內部問題導致的異常交易。」
「哦?」
徐雲接過平板,掃了幾眼,然後笑道:「反應還挺快,不過他們查不到我頭上。
那幾家離岸公司的股權結構,夠他們折騰半年的。」
「可是徐總。」
餘璿有些擔心的說道:「三星不會善罷甘休吧?還有那個李基在代表……」
「李基在現在自身難保。」
徐雲又吃了一塊水果,說道:「三星這種大企業,出了這種事總要有人背鍋,他是直接負責人,跑不掉的。」
餘璿不是做生意的人,她很認真地看著徐雲,詢問道:「老闆,我一直想問你為什麼要選在這個時候動三星?
雖然賺了兩百億,但也徹底得罪了他們,以後我們的q其他產品還想進韓國市場的話……」
徐雲笑了笑,反駁道:「誰說我們要進韓國市場了?」
餘璿都愣住了。
「那、那您之前跟新世界集團談的合作……」餘璿不解。
「那是給李英愛的甜頭。」
徐雲調整了一下座椅角度,解釋道:「也是給三星看的煙霧彈,他們現在一定以為,我折騰這麼一大圈,最終目的是通過李英愛開啟韓國市場。
所以接下來,他們會把注意力都放在新世界集團身上,盯著我們會不會有什麼後續動作。」
林晚舟恍然大悟:「所以您其實……」
「其實我根本就冇打算在韓國賣什麼『小麵包』。」
徐雲接過話頭,「至少短期內不會。這次來韓國,主要目標就兩個:一是從三星身上薅點羊毛,二是把李英愛這條線搭上。」
餘璿還是不太明白:「可是李代表她……您不是挺喜歡她的嗎?」
徐雲看了她一眼,笑了:「喜歡歸喜歡,生意歸生意,李英愛是個聰明人,她知道我在利用她,但她也需要我。
樸智勛倒台後,她在新世界集團的位置並不穩固,而有了我這條外援,那些想動她的人就得掂量掂量。」
他頓了頓,又說:「而且,我給她留了條後路,真到了走投無路的時候,她知道該來找誰。」
「你的心思真歹毒。」
林晚舟在一邊聽完,都忍不住的搖頭道:「原來以前單純的你都是裝的。」
餘璿尷尬的在一邊笑了笑,也就隻有林大哥敢這麼說徐雲了。
「你懂個屁!」
徐雲笑罵道:「老子這叫運籌帷幄之,決勝於千裡之外,有本事你一個星期之內給我賺200億韓元回來?」
林晚舟:「……」
瑪德,要說賺錢他不得不承認,徐雲這傢夥真的是變態。
忽然,徐雲像是想起了什麼,從隨身包裡拿出另一部手機。
那是他在韓國用的臨時號碼,下飛機前纔開機。
果然,有十幾個未接來電,大部分是李基在的,還有兩個陌生號碼。
以及一條簡訊,來自李英愛:「三星的李基在來找你了。」
他笑了笑,冇有回覆,而是翻出通訊錄裡崔秀英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起。
「徐、徐總?」
崔秀英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詢問道:「您在哪裡?今天早上李基在代表他……」
「我知道。」
徐雲語氣輕鬆的說道:「別緊張,你現在聽我說。
三星那邊,你肯定是待不下去了,李基在自身難保,但遷怒於你是大概率的事。」
「……」
電話那頭傳來輕微的吸氣聲。
「不過,我給你安排了一條路。」
徐雲繼續說,「你現在就去新世界集團,找李英愛代表。
就說是我讓你去的,她會給你安排一個職位,負責『小麵包』在韓國市場的推廣和銷售。」
「可、可是徐總,我真的能做嗎?我從來冇有……」
「你能。」
徐雲打斷她,笑道:「你在三星酒店事業部乾了五年,對韓國高階消費市場的瞭解比大多數人都深。
李英愛需要懂行的人,我需要信得過的人,而你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相信我,跟著李英愛乾,比你留在三星有前途得多,除了高管的工資外,年底還有分紅,怎麼樣?」
長久的沉默。
然後,崔秀英有些感激的說道:「徐總,我……我相信您,我現在就過去。」
「好,到了之後給我發個資訊。」徐雲結束通話電話。
餘璿在一旁聽完,又忍不住問:「徐總,您真的要讓崔秀英去負責韓國業務?可是我們不是說不做韓國市場嗎……」
「現在不做,不代表以後不做。」
徐雲重新閉上眼睛,說道:「先讓崔秀英在李英愛那裡站穩腳跟,把渠道和團隊搭建起來。
等時機成熟了……
比如過個半年後,國內的生產線和產能提上來了,三星這件事淡了,李英愛在集團的位置也穩了——我們再正式進場。」
林晚舟若有所思:「所以崔秀英是……一枚提前佈下的棋子?」
「可以這麼說,不然我整天帶著一個酒店管家乾什麼?」
徐雲嘴角勾起一抹笑,說道:「做生意就像下棋,不能隻看眼前這一步,得想三步、五步之後的事。」
餘璿有些佩服道:「徐總,你真厲害。」
「老公厲害,你還不快點餵我吃葡萄?」
「好。」餘璿紅著臉,剝完一顆葡萄皮,放進了他的嘴裡。
徐雲:「嗯,真甜。」
「……」
林晚舟在一邊看著恩愛,膩歪的兩個人,忍不住的翻了一個白眼,背過身去。
眼不見為淨。
然後,他給自己的媳婦打去了視訊電話。
出來一個星期了,自己也有些想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