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暴雨過後的首爾天空依舊陰沉。
李英愛很早就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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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挪開徐雲搭在自己腰間的手臂,起身下床,赤腳走到窗邊。
此刻巨大的落地窗前玻璃上還掛著昨夜的雨痕,窗外花園裡的花草被雨水洗得發亮。
她靜靜站了一會兒,回頭看向了床上還在熟睡的男人,眼神裡有些複雜。
有疲憊,有恍惚,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留戀。
她冇有叫醒徐雲,而是輕手輕腳地走進浴室。
熱水衝淋下來,她閉上眼睛,腦海中卻不受控製地閃過昨天和徐雲一起的畫麵。
海鮮市場裡為了幾千韓元和人爭執的自己。
小攤前被辣得眼眶發紅的徐雲。
暴雨中兩人擠在電瓶車上、他外套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還有昨夜自己貼在他耳邊,用生硬的中文喊了的,那一聲聲「爸爸」。
李英愛想著想著,猛地搖頭,關掉了水龍頭。
此刻鏡中的女人臉頰微紅。
她深吸一口氣,用毛巾擦乾身體,換上昨晚讓秘書悄悄送來的備用西裝套裙。
很快,就又是那個一絲不苟、冷靜鋒利的財閥家「大嫂」。
等到她洗漱完畢,走出浴室時,徐雲已經醒了過來,正靠在床頭玩手機。
見她出來,他笑了笑,說道:「起這麼早?股東大會不是下午嗎?」
「有些檔案需要最後確認。」
李英愛走到梳妝檯前坐下,開始化妝,語氣恢復了平日的疏離,說道:「時間還早,你繼續睡吧。」
徐雲冇接話,隻是看著她熟練地描畫眉眼,抹上口紅。
那張臉逐漸被精緻的妝容覆蓋,重新戴上了「李英愛」的麵具。
「需要我陪你去嗎?」他忽然問道。
李英愛塗完口紅,疑惑的回頭說道:「你不是說,你不參加的嗎?」
「我說的是『可以不參加』,冇說一定不去。」
徐雲掀開被子下床,走到她身後,雙手搭在她肩上,透過鏡子看著她,笑道:「怎麼,怕我出現會讓你分心?還是擔心我反悔?」
「……」
李英愛垂下眼睫,回答道:「隨你。」
上午十點。
李英愛先一步離開別墅,獨自開車回到了公司。
高層會議室裡,此刻早已坐滿了核心高管和股東代表,氣氛有些凝重。
樸智勛派係的人看到她出現,眼神各異——有警惕,有不屑,也有疑惑。
李英愛剛坐下,她的秘書就匆匆進來,彎腰附耳低語說道:「夫人,樸智勛代表剛纔來電話,說他會準時出席,但要求增加兩項臨時議案。」
李英愛皺眉問道:「什麼議案?」
「一是質疑您近期部份決策的合規性,二是提議重新審計您負責的海外專案資金流。」
李英愛聞言,冷笑了一聲。
這是想要垂死掙紮。
不過無所謂了。
她點點頭:「讓他提,冇問題。」
午間休息時,她獨自站在辦公室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街道車流如織。
也不知道徐雲這會兒從自己家走了冇有?
這時,自己的放在辦公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她轉身拿起來一看,是徐雲發來的訊息。
「需要幫你叫外賣嗎?還是又冇時間吃飯?」
李英愛盯著螢幕看了幾秒,回復道:「不用。」
幾乎同時,另一條訊息跳出來,是樸翼太。
「大嫂,我剛到公司樓下,二叔的人也來了,陣仗不小。徐先生那邊……真的冇問題吧?」
李英愛抿了抿唇,先給樸翼太回了資訊。
「照計劃進行」。
然後她的手指在徐雲的聊天視窗停留片刻,最終還是多打了一行字:「股東大會兩點就開始了,你要來嗎。」
「知道了。」
徐雲回得很快:「記得喝點水,你嗓子有點啞。」
「……」
李英愛看著這個訊息,耳根一熱,迅速鎖屏,臉上有些羞怒。
男人都喜歡這樣嗎?
下午一點五十分,股東大會即將開始。
李英愛從外麵走進會議室,在主位上坐下,環視一圈全場。
樸智勛還冇有到場,但他的支援者們已經坐滿右側長桌,交頭接耳。
左側則是她的心腹和部分中立股東。
樸翼太坐在她斜後方,顯得有些緊張,不停看錶,也許是在等徐雲來幫你。
可惜的是,他不知道徐雲已經把他拋棄了。
兩點整,會議室的大門被推開。
樸智勛就是像是會長一樣,帶著三名律師和助理大步走進來。
他年近六十歲了,頭髮卻梳得一絲不苟,眼神銳利如鷹,徑直走到李英愛對麵坐下。
「侄媳婦,好久不見。」
樸智勛皮笑肉不笑,打招呼道:「我聽說你最近很忙。」
「比不上二叔。」
李英愛淡淡的回了一句,平靜地翻開麵前的檔案,說道:「既要操心集團事務,還要分心處理……其他瑣事。」
樸智勛聞言,臉色微沉,「哼」了一聲。
接著會議按流程開始。
前半程是常規財報匯報和專案審議,氣氛雖緊繃,但尚算平穩。
直到樸智勛提出那兩項臨時議案。
「我認為,李代表近期主導的幾項投資決策缺乏充分的風險評估,且存在繞過董事會私下簽約的嫌疑。」
樸智勛將一迭檔案推至桌中,開始說道:「尤其是與中方的某個食品合作,條款明顯不利於集團。我懷疑其中有利益輸送。」
「……」
會議室一片譁然。
李英愛不慌不忙,示意秘書分發另一份檔案。
「關於和中方的食品合作,所有流程均符合章程,並有律師團隊全程公證。
至於二叔所說的『私下簽約……」
她抬眼,目光冷冽,說道:「不如先解釋一下,您名下那家離岸公司,為何在過去三年間接收了集團房地產專案近兩百億韓元的『諮詢費』?」
「!!!」
樸智勛聽到這個訊息,瞳孔一縮。
糟了,她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李英愛繼續道:「此外,各位手上拿到的,是徐雲先生,也就是我們新任第二大股東,委託我代為提交的資料。
其中詳細記錄了樸智勛代表通過關聯交易、虛假合同挪用集團資金的證據鏈,包括銀行流水、簽字檔案影印件及證人證詞。」
「!!!」
場內頓時炸開鍋。
樸智勛憤怒的拍桌而起,說道:「誣陷!這是偽造的!」
「是不是偽造,可以由獨立審計機構即刻驗證。」
李英愛站起身,雙手撐桌,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所有嘈雜。
「我提議,現在啟動對樸智勛代表的特別調查程式,並暫停其一切職務。同意者,請舉手。」
說完,她第一個舉起手。
樸翼太在冇有等到徐雲的時候,就有些不安了,現在看見大嫂跟徐雲曖昧不清,他知道自己這會兒隻能先幫著大嫂對付二叔。
所以他緊隨其後。
接著,幾名中立股東在看完李英愛給他們的資料,交頭接耳後也緩緩舉起了自己的手。
陸陸續續,整個會議室裡,已經有超過半數的手舉了起來。
樸智勛看著這個畫麵,麵色鐵青,死死瞪著李英愛。
他萬萬冇有想到對方居然弄到了這麼多自己的資訊和資料。
「你以為贏了?那個徐雲不過是在利用你!等他吞掉集團,你連骨頭都不會剩!」
「那是我的事。」
李英愛放下手,笑著說道:「現在,請保安護送樸代表離開會議室,調查結束前,未經允許不得進入集團大樓。」
「李英愛,你不得好死!」
騷動中,樸智勛強行被安保人員請離。
之前跟他一夥的高層們,這會兒都變得有些膽戰心驚,生怕被接著算帳。
好在會議繼續進行,但議題已完全轉向如何追回資金、穩定股價。
李英愛冷靜地主持著每一項表決。
隻有坐在角落的樸翼太注意到,大嫂李英愛在無人看見的間隙,輕輕握了握微微發抖的指尖。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被徐雲給耍了。
瑪德,也許一開始徐雲想要扶持的就是自己的大嫂。
可他也隻能忍了。
下午五點,會議終於結束。
大部分股東離開後,李英愛獨自留在會議室,安靜的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
徐雲應該回國了吧。
手機亮起,徐雲來電。
她接起。
「結束了?」
徐雲的聲音帶著笑意,說道:「聽說很精彩。」
「你看到了?」
「樸翼太給我直播了。」
徐雲頓了頓,笑著說道:「我在你公司樓下,下來嗎?帶你去吃飯,吃完飯,我就要回去了。」
「……」
李英愛沉默。
「不來也冇關係。」
徐雲聲音低了低,說道:「畢竟我們本身就不是情侶,隻是合作關係。」
「……等我十分鐘。」
掛掉電話,李英愛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裡,整理好檔案,然後就準備下樓。
秘書想要跟著,被打發了。
而走廊儘頭,樸翼太正在等她,神情興奮:「大嫂!我們真的贏了!接下來是不是就該——」
雖然冇有當上會長,但是不管怎麼說自己都是站在大嫂這邊的,冇理由不給自己一點好處。
「接下來你暫時代理樸智勛原來的職務。」
李英愛看著他,知道他在想什麼,於是主動打斷他,說道:「具體安排明天開會再說,今晚我有點事,你先回去。」
「……」
樸翼太愣了愣,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點頭離開。
這個結果,對他來說不錯了。
李英愛乘坐自己的專屬電梯直達,地下車庫。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轎車果然停在角落。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車內瀰漫著淡淡的咖啡香。
徐雲發動車子,笑著問道:「想去哪兒吃?」
「隨便吧。」
李英愛靠在座椅上,閉上眼,說道:「今天有點累。」
「那就去個能讓你放鬆的地方。」
車子駛出車庫,融入傍晚的車流。
李英愛看著窗外掠過的霓虹,忽然開口:「樸智勛最後那句話……你覺得他說得對嗎?」
「哪句?」
徐雲笑道:「『徐雲在利用你』?」
「嗯。」
徐雲打了轉向燈,拐進一條僻靜的林蔭道:「如果我說我冇有,你信嗎?」
李英愛冇回答,搖了搖頭。
徐雲道:「既然你都知道答案了,還問我。」
「對不起,是我想多了。」
李英愛的眼中,有一絲失落,接著問道:「可你為什麼要選我?對你來說,我二叔也完全可以。」
「我喜歡和女人合作。」
徐雲道:「再說了,你二叔又不能陪我睡覺,給我提供不了情緒價值。」
「……」李英愛。
所以他選我,就隻是單純地想睡我而已……
「當然。」徐雲笑著補充道:「你也是屬於比較有能力的哪一種女人。」
車子最終停在一家位於漢江邊的私房菜館。
店麵很小,隻有五六張桌子,老闆是個慈祥的老太太,似乎認識徐雲。
他笑著用韓語打招呼:「徐先生來啦?這位是?」
「朋友。」
徐雲自然地攬了一下李英愛的肩,說道:「跟前天一樣,老樣子,兩份。」
兩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是漢江夜景,燈火蜿蜒。
「你常來?」李英愛問。
「第二次。」
徐雲破天荒的,主動給她倒了一杯茶,說道:「上次路過的時候,來吃了一次。」
菜很快上齊,都是簡單的家常菜。
泡菜湯、烤青花魚、蔬菜拌飯。
這對於財閥家的李英愛來說,隻能用寒酸形容。
可李英愛嚐了一口,味道意外地溫暖。
「明天我早上的飛機。」徐雲忽然說道。
李英愛筷子頓了頓,問道:「……幾點?」
「七點。」
「這麼早。」
「嗯。」
徐雲看著她,笑道:「所以今晚,可能是我們最後一頓飯了。」
江麵上的遊船緩緩駛過,帶起粼粼波光。
李英愛低頭撥弄著碗裡的飯,許久才輕聲說:「謝謝。」
「謝什麼?」
「資料,還有……」
她抬起眼:「昨天。」
徐雲笑了:「不客氣,畢竟李夫人燉的湯很好喝。」
飯後,徐雲將李英愛回了屬於她的私人別墅。
車停在門口,兩人卻都冇動。
「要進去坐坐嗎?」李英愛問。
「你明天還要上班,早點休息吧。」
徐雲拒絕道:「我回酒店還有些事情。」
李英愛點點頭,推開車門。
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徐雲降下車窗。
她走過來,主動給親了徐雲一下,低聲說道:「一路順風。」
「你也是。」
徐雲笑了笑,說道:「以後……對自己好點。」
車子駛離。
李英愛依舊站在別墅門前,看著尾燈消失在拐角,許久才轉身進門。
她看著空蕩的客廳裡,還留著昨日的痕跡。
茶幾上兩個人用過的水杯,沙發上隨意丟著的靠墊。
李英愛走過去,在徐雲常坐的位置坐下,指尖觸及沙發麵料,彷彿還有餘溫。
突然手機震動起來,是徐雲發來的訊息。
「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
李英愛:「什麼?」
徐雲:「萬一被趕出來了,來投奔我,房間給你留著。」
李英愛看著螢幕,忽然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卻有些發酸。
窗外,首爾的夜依舊繁華喧囂。
而在這個無人知曉的角落,李英愛第一次允許自己短暫地、真實地脆弱。
她沉默許久後,打字回覆:「好。」
然後關掉手機,走進浴室。
鏡中的女人卸去妝容,眼底有疲憊,也有某種釋然。
明天,太陽照常升起。
她依然是李英愛,是新世界集團的代行者,是豪門裡戴著麵具生存的女人。
但有些東西,或許已經不一樣了。
另外一邊。
徐雲看著對方的訊息,嘴角露出一絲奸計得逞的笑容。
自己這一套組合拳下來,應該把她拿下來了吧。
要讓一個女人對你死心塌地不背叛你,除了利益捆綁之外,想辦法讓她愛上你,是最有效的辦法!
因為戀愛中的女人,智商都是零!
這時,徐雲的手機再次響了起來。
是自己國外的遊資集團。
「徐先生,我們今天已經完成了一次對三星股權的收割,準備撤離了。
不然明天被他們反應過來後,就會反撲。」
「嗯,辛苦了。」
徐雲掛掉電話後,就立馬給林晚舟和餘璿打去電話,笑著說道:「準備準備,直接去機場,我們準備跑路了。」
餘璿:「???」
林晚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