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新羅酒店頂層的「雲景」宴會廳。
這間隻有八十平米的私密空間從不對外預訂,隻接待酒店社長李在基親自簽署邀請函的客人。
徐雲走進來時,廳內已經坐了五個人。
觀,儘在.
除了李在基,還有四位年齡在四十到五十歲之間的男人,清一色的深色西裝,腕錶都是百達翡麗或江詩丹頓這個級別。
他們坐在低矮的皮質沙發上,手中端著威士忌杯,談話聲在徐雲推門瞬間戛然而止。
「徐先生,歡迎。」李在基笑著起身迎了上來。
今天他換了一身淺灰色的西裝,比昨天在羅宴餐廳時少了些商務感,多了幾分平常的隨意。
「介紹一下,這幾位都是我的朋友——三星證券的金理事,三星物產的李部長,三星生命的樸常務,還有這位……」
他指向坐在最裡麵、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男人,說道:「這是三星電子海外事業部的鄭次長。」
徐雲逐一握手,讓自己表現的笑容得體。
他能感覺到這些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短暫停留時的審視。
這種眼神,感覺他們不是在看一個人,而是看一件商品、一筆交易、或者一個潛在變數的評估。
「徐先生的中文名是『雲』?在韓語裡,這個字有『運氣』的意思。」
三星證券的金理事第一個開口。
他五十出頭,眼鏡後的眼睛細長而銳利,笑著說道:「看來徐先生是個有運氣的人。」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徐雲在李在基示意的位置坐下,立刻就有侍者端來酒杯。
「就像各位能在三星這樣的企業裡身居要職,也不僅僅是運氣吧?」
這話說得巧妙。
徐雲既接了話茬,又捧了在場所有人。
人也會成長,他在這一年裡見多了太多大人物,也接觸了太多事情,有些人際交往的經驗自然而就學會了。
李在基笑著舉杯:「先喝一杯,這是我從蘇格蘭私人酒窖帶回來的麥卡倫30年,希望徐先生喜歡。」
酒過一巡,大家的話題自然轉向商業。
畢竟這纔是今天一起吃飯,見麵的目。
三星物產的李部長看似隨意地問:「聽說徐先生這次來泡菜國,是想把中國的食品引進我們的市場?」
「小試牛刀。」
徐雲晃著酒杯,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光澤,說道:「中國有句話叫『民以食為天』,食品是最容易跨越文化壁壘的商品。
更何況……」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眼前的眾人,笑道:「泡菜國年輕人對中國文化的接受度越來越高,從K-Pop到中國電視劇,現在是時候輪到中國食品了。」
「有眼光。」
三星生命的樸常務接話,他是個圓臉微胖的男人。
他笑起來眼睛眯成縫:「不過泡菜國的食品市場可不好進,食品安全標準、口味本地化、渠道費用……這些都是門坎。」
「所以我才需要合作夥伴。」
徐雲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說道:「門檻對於外來人是一種障礙,但對於有本地夥伴的人來說,就是護城河了,對吧。」
宴會廳裡安靜了幾秒。
那個一直冇說話的三星電子高管鄭次長突然開口,詢問道:「徐先生在中國是做什麼產業的?」
他這個問題來得很直接。
徐雲聞言,麵不改色:「雜而不精,什麼都沾一點,金融投資有幾家,科技公司投了幾家,房地產也玩過,最近對消費品牌比較感興趣。」
「科技公司?」
鄭次長來了興趣,繼續追問道:「哪方麵的?」
「生物科技,人工智慧,晶片,還有新能源。」
徐雲隨便報了幾個,笑道:「不過都是小打小鬨,跟你們三星這樣的巨頭不能比。」
這話半真半假。
他真的投了這些領域,但規模遠不止「小打小鬨」。
隻是現在冇必要亮底牌。
接下來的半小時,對話在看似輕鬆的閒聊中進行。
他們聊中國的經濟,聊泡菜國的政局,聊全球供應鏈的變化,但徐雲能感覺到,每一個問題都在試探他的背景、實力和真實意圖。
直到晚宴接近尾聲。
有侍者恰到好處的進來撤走了餐盤,然後送上了雪茄盒。
李在基也許是確實相信了徐雲的實力,親自剪開一支古巴科伊巴,遞給了他,笑道:「徐先生嚐嚐這個,1998年的珍藏版,現在市麵上已經找不到了。」
徐雲不抽菸的,但是偶爾來一支,他也不介意。
雪茄點燃,煙霧在空氣中緩緩升騰。
另外四位客人,今天來隻是初次覈實一下徐雲的身份,現在得到了想要的資訊,或者想到今晚不會有更多收穫時,便陸續起身告辭。
隻是臨走時,每個人都留下名片,說著「保持聯絡」的客套話。
最後宴會廳裡就隻剩下徐雲和李在基。
「徐先生覺得他們怎麼樣?」
李在基熟練的吐出一口菸圈,看得出來,他是個老煙客,相對徐雲來說,就很中規中矩,還有些青澀。
「都是聰明人。」
徐雲實話實說:「聰明到每一句話都要琢磨三遍。」
「在泡菜國做生意就是這樣。」
李在基笑道:「尤其是跟三星係的人打交道,不過……」
他話鋒一轉:「比起三星,新世界集團可能更複雜,樸家三代人經營的那個帝國,外麵看光鮮亮麗,裡麵早就千瘡百孔了。」
徐雲聞言,並冇有接話,而是等著下文。
「我聽說徐先生正在和樸家談合作?通過樸翼太那個小子?」
果然,李在基彈了彈菸灰,繼續說道:「那小子不成器,在家族裡冇什麼話語權,徐先生真要開啟泡菜國市場,不如考慮其他渠道。」
「比如?」
「比如三星。」
李在基直視徐雲的眼睛:「三星旗下的零售渠道雖然不如新世界那麼龐大,但在高階市場和全球供應鏈上更有優勢,而且……」
他壓低聲音:「三星不會像樸家那樣,內部鬥得你死我活,連個合作協議都要拖上三個月。」
徐雲慢慢抽著雪茄,讓煙霧在口腔裡停留片刻才吐出。
「李社長的建議我很感激。」
徐雲冇有接他的話,開口婉拒道:「不過生意講究先來後到,我已經和樸家接觸了,現在轉向你們,好像不太合適。
但未來如果有其他合作機會,我一定第一個考慮三星。」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冇拒絕,也冇承諾。
李在基點點頭,似乎早就料到這個回答。
「理解,那祝徐先生順利了。
不過徐先生,在泡菜國多條朋友多條路,尤其是當樸家內部起火的時候,有個避雨的地方總是好的。」
「好,我知道了。」
徐雲隨意的點了點頭,繼續研究起怎麼才能像李在基那樣吐出好玩的菸圈圈。
「……」
李在基在一旁看的眯起了眼睛。
怎麼感覺這叫徐雲的年輕人,好像對於煙的興趣完全大於他們在談的合作。
兩人又聊了幾句無關緊要的,徐雲便找了個理由起身告辭。
走出宴會廳時,他看了眼手錶:晚上九點四十七分。
走廊儘頭的窗戶外,首爾的夜景璀璨如晝。
回到行政套房後的徐雲,剛脫下西裝外套,自己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是林穗玲。
「怎麼樣?」
她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背景裡有輕微的音樂聲,像是在家裡開著音響。
「剛纔見了幾個三星的人,探了探口風。」
徐雲鬆了鬆領帶,走到酒櫃前倒了杯水,笑道:「比想像中直接,看來三星對新世界內部的情況很清楚,想借我的手攪局。」
「那你打算怎麼辦?」
「將計就計咯。」
徐雲喝了口水,回答道:「三星想利用我,我也想利用他們,這種互相利用的關係最穩固,因為各取所需。」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徐雲。」
林穗玲輕聲說道:「我剛纔看後台資料,泡菜國那邊第一批試銷的小麵包……賣完了。」
「賣完了?」
徐雲挑眉:「全部?」
「全部。」
林惠玲說道:「Homeplus十家店,三家新世界食品館,總共五千個單品,上架四十八小時售罄。」
林穗玲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而且泡菜國社交媒體上開始有人發帖,說這箇中國麵包『口感神奇』、『奶香濃鬱』,還有人在問哪裡能買到。」
徐雲笑了。
這在他的預料之中,但冇想到來得這麼快。
林穗玲的「穗玲烘焙」小麵包,跟國內其實是不一樣的。
這個配方是他一週前,通過係統兌換出來的。
然後現生產出來的最新改良品,主打一個「雲朵口感」和「零新增」。
韓國這個小地方,大家吃個肉都是奢侈,麵對這種產品,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工廠產能跟得上嗎?」徐雲問。
「我已經讓生產線三班倒了,但如果要大規模供應泡菜國,至少需要擴建一條生產線。」
林穗玲頓了頓,說道:「而且跨國物流、倉儲、清關……這些都需要時間。」
「先別急。」
徐雲想到了林正宇這個傢夥,笑著說道:「手續這些自然是麻煩,到時候我幫你再找一個合夥人,直接成立一個負責海外業務的子公司,有他的加入,你說的這些問題都不會是問題。」
「嗯,我都聽你的。」
徐雲看著夜色中的南山,說道:「還有,明天樸家應該會主動找我們談,到時候我就有籌碼了。」
結束通話電話後。
徐雲開啟膝上型電腦,檢視遊資團隊發來的最新報告。
新世界集團的股價在過去二十四小時又漲了2.1%,他們的持倉已經達到1.8%。
另一股資金——三星證券那邊——持倉估計在2.5%左右。
報告末尾附了一條備註。
【金融監督院今日約談新世界集團財務總監,詢問近期股價異常波動原因。
集團迴應稱『經營狀況良好,無未披露重大資訊』。】
典型的官方說辭。
徐雲纔來這地方,什麼都不熟悉,現在靠的就是係統的情報在搞事。
但是這次,他冇有向係統兌換情報,而是直接購買了一項技能,叫「規則洞察」。
隨著全身電流閃。
徐雲閉上眼睛,集中精神,腦子裡一下子就多了很多知識。
【當前場景分析:泡菜國財閥經濟體係】
【核心特徵:政商繫結、家族壟斷、交叉持股、繼承製脆弱】
【係統提示:該國商業環境存在以下可 exploit(利用)規則:】
【1.財閥集團實際控製權往往集中在家族基金會,而非上市公司本體,可通過影響基金會決策間接控製集團】
【2.繼承權過渡期是財閥最脆弱階段,內部派係鬥爭會暴露財務和管理漏洞】
【3.財閥高度依賴本國銀行信貸,但信貸額度與政商關係掛鉤,政局變動會導致信貸緊縮】
【4.財閥旗下子公司之間存在大量關聯交易,可成為審計和輿論攻擊點】
徐雲睜開眼,深吸一口氣。
係統居然把泡菜國的這些商業規則,如此清晰地歸納出來,讓他感到震撼。
同時,他又重新的兌換了一份跟新世界集團有關的情報。
樸正雄,新世界集團創始人,現年八十七歲,三週前因肺炎住院,雖然現在已出院,但身體狀況明顯下滑。
醫生私下向家屬表示「需要做好心理準備」。
集團會長職位目前由長子樸誌浩名義擔任,但樸誌浩三年前車禍癱瘓,實際權力由妻子李英愛代行。
次子樸誌勛掌控集團地產和酒店業務,與李英愛長期不和。
關鍵資訊:樸正雄的遺囑尚未公開,但據悉將集團股份分割給了三個子女,同時設立家族信託,要求第三代必須「通過考覈」才能進入集團核心層。
而考覈的標準,是業績。
徐雲睜開眼睛,嘴角勾起弧度,忍不住的笑道:「原來如此……」
難怪李英愛那麼急著要業績,難怪樸翼太那個廢物還能在家族裡混日子。
因為現在是賽跑階段,每個人都拚命想證明自己。
而他的小麵包,無疑會成了李英愛急需的「業績亮點」。
徐雲正想著,自己的手機震動起來,來電顯示是樸翼太。
故意等了三聲,他才接起,笑著問道:「樸少,這麼晚了,你有什麼事?」
「徐、徐先生……」
樸翼太的聲音在發抖:「出事了,我大哥……樸東俊,剛纔在公司暈倒,送醫院了!」
徐雲眼神一凜:「怎麼回事?」
「不知道,說是突然昏厥,現在在三星醫院搶救。」
樸翼太說道:「家族群裡都炸了,大嫂李英愛已經趕過去了,二伯(樸誌勛)也從濟州島飛回來……爺爺明早要召開緊急家族會議……」
「你在哪裡?」
「我在家,但我爸讓我馬上去醫院……徐先生……」
樸翼太小心翼翼的說道:「這個時候出事,太巧了……」
「……」
徐雲走到窗前,看著夜色中南山塔的燈光。
太巧了。
確實太巧了。
小麵包剛試銷成功,李英愛剛看到業績希望,她老公就出事了。
如果樸東俊真的有什麼三長兩短,李英愛在家族裡的地位將一落千丈。
畢竟一個冇有直係繼承人的寡婦,在泡菜國財閥家族裡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樸少。」
徐雲想了想,緩緩開口道:「你現在需要做兩件事。」
「您說!」
「第一,馬上去醫院,但不要急著表態,多看多聽少說話。」
「第二……」
徐雲頓了頓,說道:「如果有人問起你和我的合作,你就說一切順利,小麵包市場反響超預期,預計首月銷售額能達到十億韓元。」
「十億?可我們才賣了五千個……」
「按我說的做。」
徐雲語氣不容置疑道:「現在是你證明價值的時候,記住你是唯一一個在家族危機中還能帶來好訊息的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樸翼太似乎明白了什麼:「您是說……讓我當那個送解藥的人?」
「聰明。」
徐雲笑了:「快去吧,隨時保持聯絡。」
結束通話電話後,徐雲立刻撥通另一個號碼。
遊資團隊負責人接得很快:「徐先生?」
「新世界集團明天會出大事。」
徐雲語速很快,說道:「我要你們做兩件事。
第一,明天開盤後繼續買入,把股價往上推,做出有重大利好的姿態。
第二,放訊息給媒體,就說『中國資本看好新世界集團零售業務創新』。」
「明白,還有嗎?」
「有。」
徐雲走到書桌前,說道:「同時,用小帳戶開始做空三星電子,規模控製在五百萬美元以內,但要做得明顯,讓三星證券那邊能察覺到。」
「這會引起他們警覺。」
「我要的就是他們的警覺。」
徐雲說道:「我要讓三星知道,我在同時下多盤棋,這樣他們纔會認真考慮,是繼續旁觀,還是下場跟我玩。」
「好的徐先生,我們知道了。」
國外這支遊資集團是牛逼,但是他們乾什麼事情都需要一定的時間來獲取情報,或者分析出股市能變化的原因。
但是徐雲可以直接告訴他們結果,這讓他們省去了很多時間和程式步驟。
安排好一切後,徐雲放下手機。
然後又像係統兌換了一則情報,知道了醫療事故並非偶然,而是樸誌勛收買了醫務人員,換了藥。
「冇想到韓國財閥家族的爭鬥,還真像電視裡麵演的那麼殘酷啊。」
徐雲自言自語的笑道:「瑪德,感覺自己都像是在演韓劇了。」
今晚,一直站在旁邊的餘璿,全程看著自己老闆徐雲的表現,第一次在他身上感受到了成功商人獨有的魅力。
真的,以前她真不覺得徐雲像是一名厲害的,成功的,運籌帷幄的企業家。
因為她從未看見過對方管理過任何一家公司,都是甩手掌櫃。
但他的財富確很驚人的。
可這一次,來到泡菜國的這段時間,她一直跟著徐雲身邊,看著他的一言一行,就像是看見了一個自己從未看見過的徐雲。
這個徐雲成熟,有魄力,善於佈局,算計人心,步步為營。
餘璿很難說她不喜歡哪一個。
隻能說,她都很喜歡。
徐雲轉頭看著在發呆的餘璿,笑著問道:「乾嘛?有心事?」
「冇有。」
餘璿笑著說道:「我就是覺得,老闆你最近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是嗎?」
徐雲嘿嘿笑道:「我覺得你最近也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了?」餘璿有些疑惑。
徐雲假裝有些不滿道:「對我變得冷淡了,都不知道主動勾引我。」
「……」
餘璿一聽,臉瞬間就紅了起來,然後說道:「徐總,我這就去放洗澡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