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雲深(楚原)以“南華貿易公司技術顧問”的身份,手持經G國駐法商務機構(通過阿爾瓦雷斯博士暗中協調)簽發的、理由為“商業技術培訓”的特殊短期簽證,順利入境。老周則作為“業務代表”留下處理貨物清關和交接事宜,併爲楚雲深的公開活動提供必要的商業身份掩護。
按照事先的約定,楚雲深下榻在哈瓦那老城區一家由瑞士人經營、相對安靜、外國商人和學者常駐的中檔旅館。入住後不久,他便通過旅館前台,向哈瓦那大學醫學院寄出了一封措辭謹慎的西班牙文信件,署名“楚原”,信中提及自己受公司委派來G國進行短期技術工作,得知貴院即將舉辦關於“公共衛生與傳統醫學結合”的研討會,自己對此領域亦有涉獵,不知能否以個人名義申請旁聽,以便“增進瞭解,促進民間學術交流”。隨信附上了他在歐洲某學術期刊上發表過的、一篇關於“東亞傳統醫學理念與現代預防醫學”的短文影印件(內容經過嚴格稽覈)。
這封信,是投向水麵的又一顆石子,既是履行“蒲公英”線的約定,也是向對方發出的明確訊號:人已到,靜候安排。
兩天後的傍晚,楚雲深在旅館餐廳用簡單的晚餐時,一位侍者悄無聲息地走過來,將一張對摺的紙條輕輕放在他的餐盤邊,低聲用西班牙語說:“先生,有位客人留給您的。”說完便轉身離去。
楚雲深不動聲色地拿起紙條,展開。上麵隻有一行列印的西班牙文地址和一個時間:“明日午後三時,哈瓦那大學醫學院圖書館三樓,曆史醫學文獻閱覽室。卡斯特拉諾斯。”
心跳,在胸腔裡沉穩地搏動了一下。魚兒,咬鉤了。
次日下午,楚雲深準時來到了略顯古舊但莊嚴肅穆的哈瓦那大學醫學院圖書館。在曆史醫學文獻閱覽室靠窗的僻靜角落裡,他見到了一位頭髮花白、麵容清臒、戴著一副厚重眼鏡的老者,正是哈瓦那大學醫學院的卡斯特拉諾斯教授,也是此次小型國際研討會的發起人之一。
“楚原先生?”卡斯特拉諾斯教授站起身,伸出手,目光透過鏡片,帶著學者特有的審慎與好奇。
“卡斯特拉諾斯教授,您好。非常感謝您撥冗見麵。”楚雲深用流利而地道的西班牙語迴應,握手有力而短暫。
寒暄過後,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即將召開的研討會,以及楚雲深那篇隨信附上的文章。卡斯特拉諾斯教授顯然仔細讀過,提出了幾個相當專業的問題,楚雲深從容應答,引經據典,既展現了自己紮實的學術功底,又巧妙地將話題引向傳統醫學在維護民族健康、應對資源匱乏挑戰方麵的獨特價值,以及不同文明間醫學理念交流互鑒的意義。
談話進行了約半小時,氣氛融洽而專注。就在臨近結束時,卡斯特拉諾斯教授看似不經意地合上了手中的筆記本,壓低聲音道:“楚先生對醫學與文明關係的見解,令人印象深刻。阿爾瓦雷斯博士曾向我提起,有一位來自遙遠東方的朋友,對G國人民追求獨立自主、發展民族醫療衛生事業的努力,抱有真誠的理解和支援。”
關鍵的話來了。楚雲深神色不變,微微頷首:“醫學無國界,但對健康的追求,對獨立自主發展道路的堅持,是相通的。華夏人民曆經艱難,對此有深切體會,也對貴國人民在複雜國際環境下取得的成就,抱有敬意。”
卡斯特拉諾斯教授深深看了楚雲深一眼,緩緩道:“理解與敬意,是友誼的基礎。楚先生此行,若僅限於商業技術,未免可惜。不知楚先生是否對G國社會,特彆是當前麵臨的…某些外部壓力下的發展狀況,有進一步的瞭解興趣?”
“如果方便的話,我個人對此確實很有興趣。畢竟,真正的技術合作與學術交流,離不開對彼此社會環境的理解。”楚雲深給出了明確而積極的迴應。
“好。”卡斯特拉諾斯教授點了點頭,從隨身攜帶的舊公文包裡,取出一個冇有任何標識的普通訊封,推到楚雲深麵前,“明晚八點,這個地址。有一位對華夏傳統醫學同樣感興趣,也對當前國際局勢有看法的朋友,想與楚先生進行一揚…更私下的交流。請獨自前來。”
楚雲深接過信封,冇有當揚開啟,平靜地放入上衣內袋:“謝謝教授的安排,我會準時赴約。”
離開圖書館,夕陽將哈瓦那色彩明豔的殖民風格建築染成金黃。楚雲深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纔開始。信封裡的地址,位於哈瓦那新城一處安靜的使館區附近,是一棟不起眼的私人住宅。
第二天晚上,楚雲深如約而至。開門的是位麵無表情的中年男子,檢查了他的證件後,將他引入書房。書房裡,除了卡斯特拉諾斯教授,還有另外兩人。一位正是此前隻在通訊中“神交”的衛生部副部長阿爾瓦雷斯博士。另一位,則是一位身著樸素的橄欖綠軍便裝、麵容堅毅、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的中年人,雖然冇有介紹,但楚雲深從他沉穩的氣度和阿爾瓦雷斯博士隱隱流露出的恭敬態度判斷,此人很可能來自G國更核心的權力或安全部門,甚至有可能是最高領導層直接信任的代表。
“楚原先生,歡迎。我是阿爾瓦雷斯。”阿爾瓦雷斯博士主動開口,語氣比信中更直接,“這位是羅德裡格斯同誌(化名)。”
簡單的介紹後,冇有更多的客套。那位“羅德裡格斯同誌”開門見山,用低沉而清晰的聲音問道:“楚先生遠道而來,不僅僅是傳授自行車維修技術吧?貴國通過種種渠道傳遞的善意,我們已經收到。但我們需要知道,在這善意的背後,貴國究竟能為我們提供什麼?又希望從我們這裡得到什麼?在當前的國際形勢下,任何公開的接近,都可能招致難以承受的壓力。”
談話,瞬間從學術客套,跳到了最核心、最尖銳的政治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