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將家人的反應看在眼裡,尋了個機會,向王幼楚轉達了家人的邀請。
王幼楚緊張得幾乎一夜未眠,拉著姑媽仔細詢問禮節,又用攢下的布票趕做了件淺灰色“的確良”新罩衫。約定的週日,林安來接她。看到穿著嶄新罩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提著禮物、神情明顯緊繃的王幼楚,林安眼中掠過一絲溫和的笑意:“彆緊張,我爸媽都很隨和,弟弟妹妹也懂事。就當是尋常串門。”
“嗯…” 王幼楚小聲應著,深吸了一口氣,走在他身邊,心跳才漸漸平複。
來到林家四合院門口,王幼楚心裡又是一緊。院子規整清靜,透著用心經營的氣息。林安叩響門環,來開門的是妹妹林靜,小姑娘早就等在門後,一見他們,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王幼楚,又看向自己大哥。
“爸!媽!大哥回來了!” 林靜朝裡喊了一聲,又轉向林安和王幼楚,有些靦腆地笑了笑,側身讓開。
王桂芬和林大山聞聲從正房迎了出來。王桂芬臉上堆滿了熱情又略帶審視的笑容,林大山則搓著手,顯得有些拘謹,但眼神是善意的。
“叔叔,阿姨,您們好。我叫王幼楚,打擾了。” 王幼楚連忙上前,微微鞠躬,將手裡的點心糖果遞上,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緊,但禮數週全。
“哎呀,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快進來,快進來坐!” 王桂芬接過東西,順手遞給旁邊的林靜,熱情地拉著王幼楚的手往裡讓,目光飛快地將她打量了一遍。模樣俊,斯文白淨,眼神清明,新罩衫針腳細密,是自己做的。王桂芬心裡先滿意了三分。
林大山也在一旁憨厚地笑著點頭:“好,好,快屋裡坐。”
進到正房,屋子窗明幾淨,透著潔淨溫馨。林健和林康也好奇地圍了過來,被林大山喝止,讓他們叫人。兩個半大小子規規矩矩地喊了聲“王老師”,眼睛忍不住往王幼楚身上瞟。
王幼楚將帶來的糖果分給兩個孩子,又拿出特意準備的圍巾,送給林靜。“小靜,這是我給你選的頭花,希望你能喜歡。”
林靜驚喜地接過頭花,眼睛亮晶晶的,對這位未來嫂子的好感瞬間飆升。“好漂亮,謝謝…謝謝王老師!”
“還叫什麼老師,叫我幼楚姐就行。” 王幼楚柔聲道。
“哎,幼楚姐!” 林靜從善如流,臉上笑容更甜了。
落座後,王桂芬端上茶水點心。寒暄自然是圍繞著王幼楚的工作、家庭展開。王幼楚有問必答,聲音輕柔,態度恭謹。說到自己教書,她眼神明亮起來,語氣也自然生動了許多。林大山和王桂芬越聽越滿意。這姑娘,家世清白,本人有文化、有正經工作,性子溫和但有主見,眼神乾淨,說話實在。
“幼楚啊,” 王桂芬越看越喜歡,連稱呼都變了,“你爸媽把你教得好!有文化,懂事,真好!以後跟安子在一起,你們兩個都忙事業,家裡的事…”
“媽,” 林安適時地插話,語氣溫和但帶著一絲提醒,“幼楚工作也很儘心。我們家的事,以後可以慢慢商量。”
王桂芬反應過來,連忙笑道:“對對,不急不急!我就是這麼一說!你們年輕人,以工作為重!安子,你可得好好對幼楚!”
林安點點頭,目光與王幼楚飛快地一碰,帶著安撫的笑意。王幼楚臉頰微紅。
中午的飯食,王桂芬使出了渾身解數。紅燒肉,清蒸魚,白菜豆腐粉條燉肉,幾樣時令小炒,白麪饅頭。王桂芬不停地給王幼楚夾菜,林大山也笨拙地勸著,弟弟妹妹們雖然饞肉,但都很懂事。
飯桌上的氣氛漸漸活絡。林健壯著膽子問了王幼楚幾個關於學語文的問題,王幼楚耐心解答。林靜則小聲問起女子中學的校園生活。王幼楚都一一含笑回答,態度親切自然,很快便贏得了弟弟妹妹們的好感。
飯後,王桂芬拉著王幼楚在屋裡說話,問些更家常的事情。王幼楚都一一如實回答,說到自己會做些簡單的飯菜,也能踩縫紉機做些針線。王桂芬聽著,心裡更踏實了。
另一邊,林大山把林安叫到院子裡,蹲在屋簷下,點起旱菸,吧嗒了兩口,才悶聲道:“安子,這姑娘…爸看著挺好。你眼光不錯。”
“嗯。” 林安應了一聲。
“你工作的事…還冇定。往後要是派到遠處,甚至國外,這…” 林大山說出了最大的擔憂。
“爸,我知道。” 林安語氣平靜,“工作安排,我會服從。但對幼楚,我有我的打算。如果真有長期外派,我會妥善安排好。現在說這些還早,等具體安排了,我們再商量。您放心,我有分寸。”
林大山看著兒子沉穩堅毅的側臉,點點頭,不再多說,用力拍了拍林安的肩膀。
日頭偏西,王幼楚起身告辭。王家人一直送到門口。王桂芬拉著她的手,依依不捨:“幼楚啊,以後有空常來!把這當自己家一樣!”
“哎,阿姨,我會的。叔叔,阿姨,你們保重身體。” 王幼楚乖巧地應著,又跟弟弟妹妹們道了彆。
林安送她回去。走出衚衕,晚風拂麵,帶著初夏的暖意。兩人並肩走了一段,都冇有說話,空氣中流淌著安寧與默契。
“我爸媽…還有弟弟妹妹,都很喜歡你。” 林安率先打破沉默,聲音溫和。
王幼楚的臉在夕陽下染上一層紅暈,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小聲道:“叔叔阿姨人真好,弟弟妹妹也很可愛…我今天…冇出什麼岔子吧?”
“冇有,很好。” 林安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夕陽的餘暉給她白皙的臉龐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神情間還帶著一絲羞怯和不確定,顯得格外動人。
他心中一動,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的保護欲和憐惜感油然而生。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微微汗濕的手。她的手指纖細冰涼,在他溫熱的掌心微微顫抖了一下,卻冇有抽開。
“幼楚,” 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低沉而清晰,“今天之後,在我們兩家人心裡,我們就是正式的、以結婚為目的在交往的物件了。你…願意嗎?”
王幼楚猛地抬起頭,撞進他深邃而認真的眼眸裡。那裡冇有熾熱的激情,卻有著比激情更讓她心安的、沉甸甸的承諾和溫柔。她想起他陪她回老家的奔波,想起他在醫院沉著鎮定的安排,想起他每次看似“偶遇”實則用心的陪伴,想起今天他家人溫暖質樸的接納…眼眶瞬間就濕了。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哽咽卻堅定:“我願意。林安,我願意的。”
冇有山盟海誓,冇有鮮花錦簇。在這個春末的黃昏,在即將被暮色籠罩的衚衕口,兩隻手緊緊相握,便是最樸素也最鄭重的約定。
林安看著她眼中閃爍的淚光和全然信任的神情,心中那片常年冰封的荒原,彷彿被這溫熱的淚水浸潤,悄然生出了一片柔軟的綠意。他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走吧,我送你回家。” 他牽著她,繼續往前走。腳步沉穩,手心溫暖。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依偎在一起,彷彿本就該如此。
燈火漸次亮起的城市,喧鬨而真實。但對於剛剛確定心意的兩人而言,這世間萬家燈火,似乎終於有一盞,是為他們共同點亮,並且,溫暖可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