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圖書館到未名湖,從博雅塔到靜園,林安用提前準備好的、反覆練習過的解說詞,向蘇聯同學們介紹著燕園的曆史和風景。
林安的解說不算生動,但條理清晰,重點突出。
遇到對方即興提問,比如“這座塔有多少年曆史了?”“湖裡為什麼叫‘未名’?”他也能根據自己平時的瞭解,給出準確的回答,或者坦誠地表示需要查詢確認。
娜塔莎和另外幾個蘇聯學生似乎對林安這個“小嚮導”很感興趣,總是走在林安旁邊,不時用俄語問林安一些問題,或者指著某個建築發出驚歎。
林安漸漸放鬆下來,不再僅僅是背解說詞,偶爾也會用俄語說一點自己入學以來的感受,或者對某個景點的個人看法。
雖然表達簡單,但那份真誠和屬於少年人的視角,反而讓交流更加自然。
參觀到未名湖畔,看著蕭疏而絢爛的秋色,娜塔莎忽然用詩一般的語言感歎道:“真美啊!像一幅油畫!和莫斯科的秋天很不一樣,莫斯科的秋天更……更壯闊,更憂鬱一些。”
林安看著湖光山色,想了想,用俄語慢慢說道:“中國的詩人說,‘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
秋天雖然蕭瑟,但也代表著成熟和收穫。燕園的秋天,在我心裡,是沉思和積蓄力量的季節。”
林安冇有引用複雜的詩句,隻是用了最樸素的翻譯,表達了自己的理解。
娜塔莎聽了,眼睛彎了起來,用力點頭:“說得真好!沉思和積蓄力量……我喜歡這個說法!”
一天的接待活動,在傍晚的簡單聚餐後結束。
送蘇聯代表團上車時,娜塔莎和幾個蘇聯學生都熱情地與林安握手道彆,娜塔莎還說:“林,希望以後你能有機會來莫斯科大學!來看看莫斯科的秋天!”
“謝謝,我也希望有機會。”林安真誠地說。
客車緩緩駛離,林安和其他參與接待的同學、老師站在原地揮手。
直到車影消失在暮色中的林蔭道儘頭,他才緩緩放下有些痠麻的手臂。
“小林,今天表現不錯!”係裡負責這次接待協調的劉副書記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帶著滿意的笑容
“尤其是座談的時候,反應快,回答得也有水平。
顧教授剛纔還跟我誇你呢,說你有大將之風,不怯揚。”
“是老師們指導得好,同學們也幫襯。”林安連忙說。
他說的也是實話,冇有李師兄的鋪墊和鼓勵,冇有張學姐的配合,他一個人也應付不來。
“不驕不躁,好!”劉副書記點點頭,
“回去好好休息。這次接待很成功,你們為係裡,為學校爭了光!”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深秋的晚風帶著刺骨的涼意,但林安的心裡卻暖洋洋的。
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但更多的是一種完成艱钜任務後的釋然和滿足,還有一種奇異的、開闊的感覺。
雖然緊張,雖然稚嫩,但林安冇有退縮,冇有掉鏈子,甚至還在某些時刻,展現出了自己的特點和價值。
推開207宿舍的門,溫暖的燈光和熟悉的氣息撲麵而來。
“咱們的大功臣回來啦!”王滿倉第一個跳起來,嗓門震天響,“安子,行啊你!聽說你今天在外賓麵前露了大臉了!跟蘇聯女同學相談甚歡?”
鄭衛東也放下書,憨厚地笑著,朝他豎起大拇指。
連一向有些疏離的陸文軒,也難得地放下了手裡的英文書,推了推眼鏡,看著林安,語氣複雜地說了一句:“林安,今天……辛苦了。表現不錯。”
林安卸下緊繃了一天的神經,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床上,長長地舒了口氣,臉上露出了這些天來第一個真正輕鬆的笑容。
“什麼功臣不功臣的,就是跟著老師和師兄師姐們,打打下手。”林安搖搖頭,但眼中明亮的光彩,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這次成功的接待,不僅僅是一次任務的完成。
它像一劑強心針,極大地增強了他的自信。
它像一扇窗戶,讓他窺見了更廣闊世界的模樣。
它也像一塊試金石,驗證了他這一年多來,在沈文淵指引下所走的道路,是正確的。
未來,或許還會有更多的挑戰,更大的舞台。
但有了這次“莫斯科的春風”的洗禮,這個少年心中的那顆種子,已然破土,迎著寒風,悄然挺立。
燕園的夜,靜謐而深沉。
但207室少年的心中,卻彷彿有春風拂過,溫暖而充滿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