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站穩腳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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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紀委專案組的調查,在高度保密和強大壓力下高效推進。
進駐京海後,專案組迅速控製了核心涉案人員,並展開了多線並進的深入覈查。
調查的核心,不僅在於坐實王宏遠、馬天華等人的罪行。
更在於理清其背後錯綜複雜的關係網,特彆是與李昌宏副省長及其親屬的關聯。
在市紀委辦案點一間密閉的談話室裡,氣氛凝重。
省紀委副書記、專案組副組長鄭一鳴坐在主位,目光如炬,緊盯著對麵神色萎靡的市投資促進局局長馬天華。
桌上攤開的,不再是冰冷的卷宗,而是審計部門剛剛理清的、一張巨幅資金流向圖,上麵密密麻麻的箭頭和數字,觸目驚心。
“馬天華,”鄭一鳴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從‘宏遠集團’東海分公司賬戶,分三次共計五百萬,轉入你小舅子陳大勇控製的‘海潤貿易’賬戶。
時間點分彆是去年三月、七月和十月。
而‘海潤貿易’的經營範圍是日用百貨,與‘臨港新城’專案冇有任何業務交集。這五百萬,是什麼性質?”
馬天華低著頭,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他不敢看那張圖,聲音有些發顫:
“鄭書記……這,這真的是正常的商業拆借。
‘宏遠’資金寬裕,‘海潤’需要週轉,我們有正規借款合同的……” 他試圖做最後的掙紮,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
“合同?”鄭一鳴從旁邊助手遞過來的卷宗裡,精準地抽出一份檔案,輕輕推到馬天華麵前。
“你說的,是這份日期倒簽、利率遠低於市場拆借水平、且無任何有效抵押擔保的‘合同’嗎?”
馬天華抬頭瞥了一眼,臉色更加灰敗。
鄭一鳴不給他喘息的機會,繼續追問,語速平緩卻步步緊逼:
“好,就算這是‘拆借’。
那請你解釋一下,去年三月十五日,這第一筆兩百萬到賬後的第三天。
你作為市投資促進局局長,在‘臨港新城’B-07地塊規劃調整的初審意見上,簽字同意將原定容積率從2.0提升至2.8。
僅此一項,就為‘宏遠地產’變相增加了近二十畝可售建築麵積,土地溢價何止千萬?
七月那筆一百五十萬到賬後一週,你親自帶隊赴省裡,為‘宏遠集團’申請的港口配套物流園區專項補貼奔走,最終使其獲批三千萬。
十月最後一筆一百五十萬到賬前後,你多次在相關協調會上,為‘宏遠’旗下建材公司進入新城建設供應商名錄‘站台’……
馬天華,這麼多‘巧合’,你如何解釋?”
每一問,都像一記重錘,敲在馬天華的心上。
他額頭的汗水已經彙成了細流,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心理防線,在確鑿的證據鏈麵前,開始崩塌。
“這不是巧合,這是權錢交易!”
鄭一鳴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
“你利用手中審批、協調專案的權力,為‘宏遠集團’謀取钜額利益。
然後通過你親屬控製的空殼公司,以‘借款’為名,行受賄之實!
馬天華,組織的政策你是清楚的,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到現在,你還要為那些把你當成‘白手套’,隨時可以拋棄你的人,死扛到底嗎?”
提到“拋棄”二字,馬天華渾身一顫,眼中閃過一絲恐懼和掙紮。
他想起了王宏遠在事發前那種疏離冷漠的態度,想起了自己可能麵臨的無底深淵……
與此同時,在專案組核心分析室,氣氛同樣緊張。
省紀委副書記、專案組組長孫浩正聽取審計和技術偵查小組的聯合彙報。
大螢幕上,複雜的資金流向圖譜被不斷放大、分解、關聯。
審計組負責人指著一條用紅線特彆標註的路徑:“孫書記,各位領導,我們重點追查了從王宏遠控製的離岸公司‘宏運資本’流出的資金(離岸公司在90年代中後期至2000年發展並壯大的)。
發現至少有八筆款項,總計約一千二百萬元人民幣。
經過至少四到五個空殼公司或地下錢莊的複雜週轉,最終流入了三個境內賬戶。
這三個賬戶的開戶人分彆是李昌宏副省長弟弟李某某的司機王某、其妻子王某某的遠房表妹張某,以及一個名為‘昌宏商貿’的公司賬戶。
而‘昌宏商貿’的實際控製人,正是李某某本人。”
技術偵查組的同誌補充道:“我們調取了相關賬戶的開戶資料、流水、以及開戶人、操作人的通訊和行蹤記錄。
發現這些賬戶的操作指令,多來自李某某和王某某的常用手機號碼或其身邊親近人員。
資金到賬後,迅速被用於在海南、珠海等地購買房產、奢侈品,以及進行高風險投資。
而‘昌宏商貿’與‘宏遠係’企業在近三年的業務往來中,開具的所謂‘諮詢服務費’、‘裝置采購費’發票,金額虛高。
經覈實,大部分服務或裝置並未實際發生或交付,明顯是走賬和利益輸送。”
孫浩眉頭緊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資金流向的鏈條,能否完全閉合?證據是否紮實?”
審計負責人肯定地回答:“從‘宏運資本’出境,到最終進入這三個賬戶,中間環節雖然複雜。
但我們通過國際協作和反洗錢資料追蹤,已經掌握了關鍵節點的憑證。
境內部分的流轉,銀行流水、轉賬憑證、相關人員口供能夠相互印證,形成閉環。
至於‘昌宏商貿’與‘宏遠係’的虛假交易,我們有合同、發票、銀行流水,以及‘宏遠’內部知情人員的證言,足以證明其性質。”
另一名負責外圍調查的紀委乾部介麵道:
“孫書記,我們還發現,李昌宏副省長的妻子王某某,名下雖然冇有直接接受大額資金。
但其個人及家庭近年來的消費水平,與其合法收入嚴重不符。
其在三亞、香港等地擁有的多處房產、高檔汽車、奢侈品,其購置時間與這些異常資金流入的時間點高度重合。
而且,有證據表明,王某某曾多次在私人場合,向人炫耀其與‘宏遠’王總的‘良好關係’,並暗示其能辦成一些‘難辦的事’。”
孫浩沉吟片刻,問道:“關於李昌宏同誌本人,目前有什麼直接證據嗎?”
調查員搖搖頭:“目前冇有發現李昌宏同誌本人直接收受錢物,或下達明確指令為‘宏遠’謀利的直接證據。
王宏遠、馬天華等人的供述中,提到曾試圖通過李的親屬‘搭上線’,也提到李昌宏在一些非正式場合對‘宏遠’表示過‘關心’、‘支援’。
其弟李某某在初步談話中,承認利用哥哥的影響力‘行過方便’,但堅稱哥哥‘不知詳情’。
隻是‘覺得家裡人都做點生意挺好,冇多管’。
其妻子王某某的口風更緊,目前尚未突破。”
另一名乾部補充道:“不過,我們梳理了李昌宏同誌近五年的工作軌跡和批示。
發現凡是有‘宏遠’重大專案推進的關鍵節點,李昌宏同誌或多或少都有過相關批示、調研或聽取彙報。
雖然冇有明顯違規,但結合其親屬收受好處的事實,這種‘關心’的力度和頻率,值得深入推敲。
而且,據我們瞭解,李昌宏同誌對其妻子和弟弟近年的高消費是知情的。
也曾有過詢問,但最終都不了了之,采取了默許態度。”
孫浩麵色凝重地點點頭:“也就是說,直接證據鏈到李昌宏同誌本人這裡,存在缺口。
但其對親屬利用其影響力非法謀利的行為知情、默許,甚至可能提供了一定程度的便利或庇護。
這一點,通過其親屬的行為、家庭財產異常、以及他本人的不作為,可以形成高度蓋然性的推斷。”
“是的,孫書記。”眾人點頭。
孫浩站起身,在房間裡踱了幾步,最終停下,語氣沉緩而堅定:“案件性質極其嚴重,涉及副省級領導乾部及其親屬,影響惡劣。
雖然冇有李昌宏同誌直接受賄的鐵證。
但其對親屬違紀違法行為的默許縱容,嚴重違反黨的紀律。
喪失了領導乾部的基本立場和原則,造成了極其嚴重的後果和影響。
我們必須在現有證據基礎上,形成嚴密、客觀、經得起曆史檢驗的調查報告,如實向省委,向中樞彙報。”
經過近一個月夜以繼日的縝密調查、高強度談話、海量資料分析、多點外圍取證,專案組基本查清了案件輪廓。
在確鑿的證據和強大的政策攻心下,馬天華、孫立人(原京海市副市長)、張耀華(原京海市政協副)等人的心理防線相繼崩潰。
不僅交代了自身罪行,也進一步印證了與李昌宏親屬之間的利益勾連。
而李昌宏的妻子和弟弟,在鐵證麵前。
雖然仍極力為李昌宏開脫,但對其自身行為已無從抵賴。
最終,調查結論指嚮明確:李昌宏副省長本人雖未發現直接收受賄賂的證據。
但其對親屬長期、多次利用其職務影響力謀取钜額利益的行為知情。
並采取了默許、縱容的態度,未予有效製止和糾正,嚴重違反黨的廉潔紀律和生活紀律,造成惡劣政治影響。
春節前夕,處理決定經省委常委會研究並報中樞批準後,迅速下達:
馬天華、孫立人、張耀華等嚴重違紀違法的官員,被開除黨籍、開除公職,其涉嫌犯罪問題移送司法機關依法處理。
李昌宏被撤銷黨內職務、行政撤職,調離領導崗位,工作另行安排。
其妻子、弟弟的相關問題,由司法機關依法追究。
雷霆處理,震動漢東。
一場席捲副省級乾部及其家族、牽連多名廳處級官員的**窩案,就此塵埃落定。
林曦作為這場風暴的關鍵推動者和執行者之一,其敢於碰硬、堅持原則的形象在京海深入人心,徹底站穩了腳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