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林家的“定海神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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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忙的1995年終於在緊鑼密鼓的工作中走到了尾聲。
農曆臘月二十九,林安完成了春節前最後一批慰問活動,走訪了仍在堅守崗位的公交職工、公安乾警和重點工程的建設者。
傍晚時分,他纔在工作人員的陪同下,乘車前往虹橋機場,搭乘飛往北京的航班。
萬家團圓之際,他也渴望回到那座熟悉而安靜的四合院,與家人共度佳節。
飛機降落在首都機場時,夜幕已經降臨,北京城燈火璀璨,年味濃鬱。
東海市政府駐京辦事處的郭主任早已在貴賓通道外等候。
見到林安一行人出來,郭主任連忙迎上前,恭敬地問候:“林書記,一路辛苦了!車已經準備好了。”
“郭主任,辛苦你了,大過年的還跑來接機。” 林安和郭主任握了握手,語氣溫和。
“應該的,應該的。林書記您這一年為東海操勞,更辛苦。”
郭主任一邊引路,一邊說道。
兩輛黑色的轎車已經停在門口,其中一輛是林安的專車,從東海調派過來的司機和警衛人員也已就位。
郭主任安排林安和秘書坐上專車,自己則上了另一輛車在前麵引路。
車子平穩地駛入市區,穿過張燈結綵的街道,最終駛入了那條靜謐的衚衕,停在了雨兒衚衕那座熟悉的小院門前。
門燈昏黃,映照著硃紅色的大門,門口站崗的警衛見到車牌,立刻立正敬禮,隨即開啟了大門。
郭主任送到門口,便知趣地告辭了。
林安在警衛的陪同下走進院子,雖然旅途勞頓,但回到家的鬆弛感,還是讓他輕輕舒了一口氣。
第二天便是除夕。
上午,林安在家簡單處理了一些必要的工作電話和檔案。
下午,弟弟妹妹們便陸續帶著家人過來了。
小院裡頓時熱鬨起來。
最先到的是二妹林靜一家,帶著兒子趙小軍。
趙小軍如今是漢東省岩台市政法委的年輕乾部,眉宇間沉穩乾練,見到舅舅,恭敬地問好。
接著是三弟林健一家,兒子林開放剛上高一,正是青春活潑的年紀,進了屋還有些拘謹,禮貌地喊著“大伯”。
最後是四弟林康一家,女兒林溪去年考上了北京廣播學院,讀播音主持專業。
大一的學生,十九歲的姑娘出落得大方漂亮,聲音清脆,一進門就“大伯、大伯”地叫得親熱,給安靜的小院帶來了不少生氣。
警衛人員在外圍保持著警惕,但將空間留給了這一大家人。
廚房裡,保姆和臨時請來幫忙的廚師正在忙碌,準備著豐盛的年夜飯。
林安和弟弟妹妹、子侄們坐在客廳,喝茶聊天。
話題多圍繞著孩子們。
林安問了問趙小軍在岩台的工作情況,趙小軍簡要彙報了幾句,說一切順利。
又問起林開放的學習,林開放有些靦腆地說了說高中的生活。
林溪最是活潑,嘰嘰喳喳地跟大伯分享著大學裡的新鮮事,說播音課如何練聲,參加了什麼社團活動,逗得林安臉上露出了難得的輕鬆笑容。
年夜飯很豐盛,一家人圍坐一桌,其樂融融。
飯後,孩子們到旁邊房間去看電視聊天,林安把弟弟妹妹們叫到了書房。
書房裡暖氣很足,燈光柔和,與客廳的喧鬨隔開,顯得安靜而鄭重。
林安坐在書桌後的椅子上,弟弟妹妹們坐在對麵的沙發上。
他看了看眼前的三人,目光緩緩掃過弟弟林健、林康,妹妹林靜。
父母如今已經不在,他這個長兄,在程度上要承擔了“如父”的責任。
“今天把你們叫來,除了過年團聚,也有些話想跟你們說說。”
林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平和,但帶著一種罕見的、家人間交心的鄭重。
弟弟妹妹們都安靜下來,看著他。
“我在東海的工作,估計也就這一兩年了。” 林安緩緩說道,目光平靜。
“組織上可能會有新的安排,我可能會調回北京工作。”
這話說得平淡,但落在林健、林康、林靜耳中,卻意味不同。
弟弟妹妹們對高層政治並不敏感,隻是覺得大哥可能要回京任職,或許職位還會動一動,是件好事。
但同樣在場的林曦,如今已是體製內的正廳級乾部,聽到這話,心頭卻是猛地一震!
他瞬間就明白了父親這話背後的深意。
以父親現在的級彆和年齡,從東海市委書記任上調回北京,絕不可能是平調!
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父親的政治生涯即將邁入一個全新的、常人難以企及的階段,很可能就要進入那象征最高權力核心的殿堂了!
林曦感到自己的呼吸都微微急促了一些,但他迅速控製住情緒,冇有表露出來,隻是更加專注地聽著。
林安似乎冇有注意到兒子細微的情緒變化,或者說,他並不在意。
他繼續說,語氣變得更加嚴肅:“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真的調回北京,到了新的崗位。
到時候,可能會有很多人,通過各種方式,來接近你們,討好你們,甚至變著法地想給你們好處。”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弟弟妹妹們的臉:
“但是你們給我記住了,也跟家裡人都交代清楚。
不管是什麼人,以什麼名義,送什麼東西,許什麼好處,一概不能要!
一分一毫都不能拿!
更不能在外麵打著我,或者打著林曦的招牌,去招搖撞騙,去謀取任何不正當的利益!
聽清楚了嗎?”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林健、林康、林靜連忙點頭,林靜說道:“大哥,你放心,我們懂。
絕不會給你添亂,更不會做那些糊塗事。”
林健也介麵道:“是啊大哥,我們都有正經工作,日子也過得去,不會貪圖那些的。”
林康也鄭重表態:“哥,我們知道輕重。
家裡能有今天,全靠你撐著。
我們絕不會做任何損害你名譽、拖你後腿的事。”
他們說的是真心話,雖然大哥林安從未利用職權為他們謀過任何私利。
但身處他這個位置,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屏障和光環(很多朋友說我筆下的部級不像部級,冇有為親戚謀些許好處。
但是你們冇想過林安他本身所在的位置,就是一種無形的防護罩,保護著這個家的成員。
他們如果不貪不亂來,那一輩子平平安安,衣食無憂當是問題不大)。
無論是林健在單位能被順利提為副總工程師,還是林康能在大學裡擔任係主任。
這其中固然有他們自身的努力,但誰敢說,完全冇有考慮到他們背後這位位高權重的兄長呢?
更不用說二妹林靜的兒子趙小軍了,他的成長路徑,幾乎可以說是林安一手規劃和安排的。
他們深知,這個家能平平安安,順順利利,大哥的存在就是定海神針。
他們或許不能給大哥助力,但絕不能成為他的負累。
林安看著弟弟妹妹們誠懇的神色,嚴肅的麵容稍稍緩和了一些,眼中流露出一絲溫情和不易察覺的疲憊。
“你們能明白就好,咱們林家,不求大富大貴,但求清清白白,平平安安。
我這個位置,看起來風光,實則如履薄冰。
多少雙眼睛看著,一步踏錯,就是萬丈深淵。
我不求你們幫我什麼,隻求你們各自安好,守住本分,就是對我最大的支援了。”
他又看向趙小軍:“小軍,你如今也在體製內,更要時刻警醒。
路是你自己走的,但要走得穩,走得正。
岩台那邊,要沉下心來,多學多乾,做出實實在在的成績。”
趙小軍挺直腰板,認真點頭:“舅舅,我明白。我一定謹記您的教誨。”
又聊了些家常,看時間不早了,弟弟妹妹們便陸續告辭。
送走他們,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林安獨自站在廊下,看著夜空中零星綻放的煙花,聽著遠處傳來的、隱約的鞭炮聲。
春節的喜慶氛圍籠罩著京城,但他心中那份沉甸甸的責任感,卻從未因佳節而稍有放鬆。
因為看到過很多因為親人被拉攏而落馬的,所以剛纔對弟弟妹妹們的叮囑,絕非杞人憂天。
未來的路,或許會更加矚目,但也必定會更加艱險。
這個家,這些親人,是自己內心深處最柔軟的牽掛,也是自己必須牢牢守護的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