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推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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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海市委大院門口,哨兵持槍肅立,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進出的人與車,維持著這裡特有的莊重與靜謐。
一位四十多歲、穿著樸素、麵容帶著長途跋涉疲憊與焦慮的婦女。
拎著一個半舊的布包,在距離大門不遠處的路邊徘徊了許久。
她看著那森嚴的門禁,幾次欲言又止,最終,似乎下定了決心,鼓起勇氣朝著崗亭走去。
“同、同誌,我……我想找林安林書記。”
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浙東口音,有些乾澀,更透著一股急迫。
站崗的武警戰士目光掃過她洗得發白的藏藍色外套和沾著塵土的布鞋,公事公辦地問:
“請問有預約嗎?有證件或介紹信嗎?”
“冇、冇有預約。”
婦女連忙搖頭,臉上焦急之色更濃。
“同誌,我是從浙東省會稽市沈家彙鎮來的,我叫沈靜秋。
林安書記……他是我堂伯父的學生,我堂伯父叫沈文淵,是以前北平市的圖書館館長。
我有十萬火急的事,一定要見林書記,是關於我堂伯父墳地的事,求求您,行行好,幫忙通報一聲吧!”
她說到“墳地”二字時,聲音已然哽咽,眼眶泛紅,不似作偽。
武警戰士聞言,眉頭微蹙。林書記的老師?前北平市圖書館館長?這身份聽起來非同一般。
他不敢怠慢,卻也未敢輕信。
“您稍等,我需要請示。” 戰士說完,轉身進入崗亭,撥通了內線電話,將情況簡要上報。
電話輾轉接到了林安的秘書趙澤邦這裡。
趙澤邦聽著電話那頭門崗戰士的彙報:“……一位自稱沈靜秋的婦女,浙東省會稽市沈家彙鎮人。
自稱是林書記老師沈文淵的侄女,沈文淵是前北平市圖書館館長。
說有緊急要事,關於其伯父墳地,務必求見林書記。”
沈文淵?趙澤邦快速在腦海中搜尋這個名字。
他跟隨林安多年,從漢東到東海,對林安的社會關係、過往經曆乃至一些故交舊友都有所瞭解。
但“沈文淵”這個名字,他確實冇有印象。
林書記似乎從未主動提及過此人,是真是假?
若是真的,能讓林書記如此諱莫如深、卻又讓此人侄女遠道來尋的老師,分量定然極重。
若是假的……敢冒充林書記師親,所圖必定不小。
事關“老師”和“墳地”,趙澤邦深知此事敏感,不敢有絲毫大意,更不敢擅作主張。
“請對方稍等,我立即向林書記彙報。” 趙澤邦對電話那頭說道,隨即放下內線電話,快步走向裡間辦公室。
他輕輕叩門,得到允許後推門而入。
林安正在審閱一份關於浦東新區最新招商引資政策的檔案,聽到趙澤邦走近,並未抬頭,隻是用筆在檔案上標註著什麼。
“書記,門口崗亭彙報,有一位自稱是您老師沈文淵先生侄女的女同誌。
從浙東會稽沈家彙來,名叫沈靜秋,說有緊急要事,關於沈先生墳地,務必見您。” 趙澤邦聲音平穩,措辭謹慎地彙報道。
“沈文淵”三個字入耳,林安手中那支沉穩的鋼筆,在檔案紙上驟然一頓,留下了一個略顯突兀的墨點。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從檔案移向趙澤邦。
那一瞬間,趙澤邦清晰地看到,林書記深邃的眼眸中,閃過極為複雜的神色——
那是震驚,是驟然被觸動的深沉回憶,是難以言喻的痛楚與懷念交織的波瀾,隨即,所有這些情緒被一種銳利如刀的審視所取代。
“沈文淵老師……的侄女?從浙東會稽來?關於老師的墳地?”
林安的聲音比平時低沉沙啞了幾分,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擠壓出來的。
趙澤邦心頭一凜,他知道,自己可能觸碰到了林書記內心深處某個極為重要的角落。
看來,這位沈文淵先生,在林書記心中的地位,恐怕遠超自己之前的任何想象。
“是的。她自稱沈靜秋,說沈文淵先生是您老師,曾任北平市圖書館館長。
現因其伯父(即沈文淵)及沈家祖墳可能被強推,特來求助。” 趙澤邦將崗亭轉述的資訊精煉複述。
“強推祖墳?” 林安的眼神驟然冰冷。
一股凜冽的怒意在他周身瀰漫開來,儘管他依舊坐在那裡,但趙澤邦卻感到空氣似乎都凝固了幾分。
老師沈文淵,那位清臒儒雅、將畢生獻給故紙堆的老人。
一生無妻無子,唯有滿腹詩書與對學生的殷切期望。
當年老師肺疾沉屙,思鄉情切,是他,林安,這個老師最看重的學生。
在老師生命的最後時光,千裡護送,跋山涉水,將老師送回浙東會稽沈家彙的老宅。
老師最終在故土安詳離世,也是他,以弟子之禮,將老師安葬在其父母墳旁,了卻老師落葉歸根的最後心願。
那裡,是他心中永遠的聖地,是恩情所繫,亦是靈魂所安。
如今,竟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韙,要動老師的墳塋?
林安閉上眼,片刻,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沉靜,但那沉靜之下,是即將噴發的熔岩。
“讓她進來。帶到小會客室。你親自去接,態度要客氣。
另外,” 他頓了頓,補充道,“注意觀察,也注意保密。”
“是,書記!” 趙澤邦肅然領命。
林書記冇有讓他先去覈實,而是直接讓人進來,這本身就已說明瞭很多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