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要人背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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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隻有窗外遠處工地傳來的隱約轟鳴，提示著這座城市的勃勃生機。
孫啟明此刻的內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最初的那點不以為然和挑剔，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震驚、激動、欽佩乃至一絲不安的複雜情緒。
震驚於高育良思維的敏銳和深刻，這位來了才兩個月的“新兵”，不僅看到了問題，而且直指問題的製度根源。
其洞察力遠超許多在東海工作多年的乾部，更震驚於他提出解決方案的大膽和係統性。
這四項構想，任何單獨一項提出來，都足以在相關領域引起軒然大波。
而他竟然將住房、土地、企業、區域開發這幾個關鍵領域的改革。
用一個清晰的邏輯鏈條串聯起來，形成了一個彼此支撐、環環相扣的改革“組合拳”！
這不是紙上談兵，這分明是經過深入調查和縝密思考後，拿出的一套極具前瞻性和操作性的、試圖從根本上破解東海發展困局的“破題之鑰”！
激動在於，他看到了東海，尤其是浦東飛躍發展的另一種可能。
如果……如果這些構想真的能夠實現，哪怕隻是部分實現，那麼東海將不再僅僅依靠財政投入和有限的貸款來緩慢發展。
住房問題將獲得新的解決路徑，城市建設將獲得滾滾財源，國企將可能煥發新的生機，而浦東的開發將插上資本的翅膀，進入一個自我造血的良性迴圈！
這絕非簡單的政策修補，而是一場深刻的製度變革，一場將徹底改變東海發展模式和麪貌的變革！
想到那種前景，孫啟明感到一陣熱血上湧。
欽佩的是高育良的勇氣和擔當，提出這樣的構想，需要極高的理論素養，更需要極大的政治勇氣。
因為這些構想，每一項都觸及了現行體製最核心、最敏感的部分，必將觸動巨大的利益格局，遭遇難以想象的觀念阻力和實際困難。
高育良不會不知道其中的風險和爭議，但他還是提出來了，而且論證得如此嚴密，考慮得如此周全（甚至包括了試點建議）。
這份膽識和才學，讓孫啟明對這位“學者型”官員刮目相看。
林書記果然冇有看錯人！
然而，激動和欽佩之後，一陣更強烈的、冰冷的現實感迅速湧上心頭，讓孫啟明那顆剛剛熱起來的心，又驟然變得沉重。
這些構想太好了，好到讓人幾乎不敢相信能夠實現。
正因為它們太好了，太具突破性了，所以，它們麵臨的阻力也將是空前的。
住房、土地、國企、財稅……每一項都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雷區”。
在現行的法律、政策框架下，在人們固有的觀念中，這些構想中的很多內容，甚至可能被視為“異端”。
誰有能力、有魄力、有權威來推動這樣的變革？誰能為這樣的改革構想背書，承擔可能出現的巨大政治風險和實際後果？
孫啟明捫心自問，自己不行。
作為浦東新區的一把手，他可以推動具體的開發建設，可以在自己許可權內進行一些探索。
但像這樣涉及全市乃至全國性製度層麵的、根本性的變革。
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區委書記、甚至一個普通市委常委的許可權和能量範圍。
他即便全力支援，能起到的作用也有限。
整個東海市委班子？恐怕也不行。
這樣的改革，需要統一思想，需要頂住各方壓力，需要協調上下左右無數關係。
更需要有足夠分量的領導，以其政治智慧和權威，一錘定音，強力推動。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辦公桌後方牆上懸掛的東海市地圖，然後，彷彿穿透了牆壁，望向了市委大院深處的那間辦公室。
隻有一個人。
隻有東海市市委書記、中樞局委員林安同誌，纔有可能。
隻有林安書記，憑藉其委員的高位、主政東海以來積累的威信、以及中樞高層的信任。
纔有可能力排眾議，下定決心，去推動這樣一場深刻而艱難的變革。
也隻有他，纔有足夠的政治智慧，去把握改革的節奏、尺度和策略，去協調可能出現的各種複雜矛盾和利益衝突。
高育良將這份報告首先呈送給自己，是遵循組織程式，是對自己這個直接領導的尊重。
但孫啟明深知，這份報告真正的去處，應該是林安書記的案頭。
而自己，應該做的，不是扣下報告，也不是簡單地批個“閱”字。
而是要以最鄭重的方式，最明確的態度，將這份報告以及自己的看法，呈報給林書記，並儘自己所能，為推動這些構想的研討和可能的試點，創造條件，掃清障礙。
想到這裡，孫啟明坐直了身體，重新拿起那份報告，目光變得堅定而熱切。他按下了通話器：“小陳，你進來一下。”
秘書應聲而入。
“這份報告，”孫啟明指著手中的檔案，語氣嚴肅
“是政策研究室高育良同誌經過深入調研思考後提出的，非常重要。
你立刻安排，影印……不，不用影印，原件我親自處理。
你通知高育良同誌，讓他下午……不，現在就過來一趟，我有事要和他談。
另外，把我下午原定的那個不太緊急的會談推掉。”
“是，孫書記！”秘書雖然詫異於孫啟明如此鄭重的態度和急迫的語氣，但不敢多問，立刻出去安排。
孫啟明再次翻開報告，仔細地閱讀起來，這一次，他看得更加認真，不時在重點段落下麵劃上橫線，或者在空白處寫下幾個簡短的詞。
他也在思考，見到高育良時，該問哪些問題；向林安書記彙報時，又該如何闡述這份報告的價值，以及可能麵臨的挑戰。
他知道，這份看似普通的報告，或許就是一把能夠開啟東海未來發展新天地大門的鑰匙。
而現在，他需要做的，就是和拿出這把鑰匙的高育良一起，將它穩妥地、有力地，交到那位唯一有可能使用它的人手中。
窗外的陽光更加明亮，彷彿預示著某種變革即將來臨。
東海，這座永遠在尋求突破的城市，又一次站在了製度創新的十字路口。
而這一次，提出路徑的，是一位新來的思考者；
能否踏上這條路徑，則取決於那位掌舵者的決心與魄力。
高育良剛回到自己辦公室不久，電話就響了。
孫啟明書記要立刻見自己，高育良心中微動，放下手頭正在整理的一些資料資料，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襟，拿起一份報告副本，穩步向孫啟明的辦公室走去。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迴響。
他不知道孫啟明看完報告後會是什麼反應，批評？質疑？還是……認可？
報告裡的內容，是自己這一個月行走、觀察、思考的結晶，是經過反覆推敲、查閱大量資料後形成的係統性構想，高育良自信有其邏輯和現實依據。
高育良唯一不確定的，是領導能接受多少，或者說，願意在多大程度上支援這些大膽的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