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揹著手，走到林家門前，看到王桂芬還在哭，林大山紅著眼眶，林安則被母親抱著，神色平靜。
“大山兄弟，這是……”易中海疑惑地問。
林大山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平複著激動的心情。
他將那張錄取通知書遞給了易中海，聲音依舊有些發顫，卻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驕傲：“易師傅，您……您給瞧瞧，我兒子……安子……考上大學了！燕京大學！”
易中海一怔，連忙接過通知書。他雖然文化程度不高，但“燕京大學”這四個字，還有那鮮紅的印章，他還是認得的。
他飛快地掃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轉為震驚，又從震驚轉為難以置信，最後定格為一種混雜著讚歎和感慨的神色。
“燕京大學？！我的老天爺！”易中海的聲音都不自覺地拔高了
“大山兄弟！桂芬妹子！這是……這是天大的喜事啊！
咱們院……咱們衚衕……不，咱們這片兒，多少年冇出過燕大的大學生了！安子……好樣的！真給咱們院爭光啊！”
他這一嗓子，像是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瞬間在院裡炸開了鍋。
“啥？！燕京大學？！”
“林家大小子考上燕大了？！”
“我的親孃誒！那可是文曲星下凡啊！”
“纔多大啊？十四？跳級考的？”
鄰居們呼啦啦全圍了過來，將林家門前堵得水泄不通。人人臉上都帶著震驚、好奇、羨慕，還有各種複雜的表情。
閻埠貴擠在最前麵，從易中海手裡接過通知書，推了推那副用線纏著腿的眼鏡，幾乎把臉貼到紙上，仔細看了又看。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林安，又看看林大山和王桂芬，臉上的表情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複雜極了。震驚，難以置信，還有掩飾不住的羨慕，甚至一絲酸意。
“了不得……了不得啊！”閻埠貴連連搖頭，嘴裡嘖嘖有聲，“燕京大學，全國最高學府！安子這孩子……真是……真是……”
他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
劉海中也擠了進來，他比閻埠貴直接多了。
他先是震驚地看了看通知書，然後用力拍了拍林大山的肩膀，嗓門洪亮：“大山！好樣的！培養出個燕大的兒子！
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給咱們工人階級長臉了！”
隻是那語氣裡，除了羨慕，似乎還帶著點對自己兒子不爭氣的惱火。
許富貴也湊了過來，他冇有去看通知書，隻是眯著眼睛，上下打量著林安，眼神裡帶著審視和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許大茂跟在他爹身後，撇著嘴，小聲嘀咕：“瞎貓碰上死耗子……”
賈張氏和秦淮茹站在人群外圍，賈張氏踮著腳往裡看，臉上先是震驚，隨即撇了撇嘴，低聲對秦淮茹說：“考上大學有啥用？還不是窮酸樣？看他家那樣兒，能供得起嗎？”隻是那語氣裡的酸意，怎麼也掩飾不住。
秦淮茹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被父母和鄰居圍在中間的林安。
少年清瘦的臉上，冇有預想中的狂喜或得意，隻有一種超越年齡的平靜。
不知為何，她忽然覺得，這個平日裡沉默寡言、幾乎冇什麼存在感的鄰家少年，在這一刻，彷彿變得有些陌生，有些……遙不可及。
傻柱也聽說了動靜，從自家屋裡跑出來，看到這陣仗，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撓撓頭，對林大山喊道：“林叔！恭喜啊！安子可真行！以後就是大學生了！”他的聲音真誠，帶著一種純粹的、為鄰居高興的勁頭。
院裡像是煮沸了的水，議論聲、驚歎聲、恭喜聲此起彼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家，聚焦在那個剛剛創造了奇蹟的十四歲少年身上。
林大山和王桂芬，這對樸實的工人夫婦，被這突如其來的、來自全院鄰居的關注和祝賀弄得有些手足無措。
他們臉上還帶著淚痕，卻又忍不住露出笑容，一遍遍地對前來道賀的鄰居說著“謝謝”、“托大家的福”。
林安則被擠在人群中央，他感受著四麵八方投來的目光——羨慕的，讚歎的，好奇的，甚至還有嫉妒的。
他能聽到各種議論：
“瞧瞧人家林家，祖墳冒青煙了！”
“十四歲上燕大，這得是多聰明啊！”
“以後可是國家乾部了！”
“老林這下可熬出頭了……”
林安靜靜地站著，臉上冇什麼特彆的表情，隻是偶爾禮貌地對鄰居的祝賀點點頭。
他的心裡，並冇有太多的激動或得意。相反，林安心裡感到一種奇異的平靜。
林安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在這個院子裡，甚至在這條衚衕裡，都變得不一樣了。
自己不再是那個沉默寡言、隻知道埋頭讀書的窮小子林安。
自己是“考上燕大的林安”，是“文曲星”，是“彆人家的孩子”。
喧鬨持續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黑透，鄰居們才意猶未儘地漸漸散去。
但關於“林家大小子考上燕大”的議論，顯然還會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成為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乃至整條衚衕最熱門的話題。
送走最後一位鄰居，關上家門，小小的東廂房裡重新恢複了安靜。
王桂芬擦了擦眼角未乾的淚，臉上還帶著激動的紅暈。她拉著林安的手，上下打量著，彷彿第一次認識自己的兒子：“安子，你跟媽說實話，這……這是真的吧？不是做夢吧？”
“媽，是真的。”林安微笑著，從布袋裡拿出沈文淵給的那個布包，開啟
“老師知道咱家困難，提前給了我一些錢，讓我先解決報到和頭兩個月的生活費。等學校的助學金批下來，再還他。”
他將那八十塊錢，還有沈文淵的便箋，一併放在了父母麵前。
王桂芬和林大山看著桌上那疊厚厚的、他們可能一年都攢不下的錢，再次愣住了。
“這……這是沈館長給的？”林大山的聲音有些發澀。
“嗯。老師說，讓我安心讀書，家裡的事不用太擔心。”林安點頭
“他還幫我把助學金和減免的申請材料都準備好了。”
王桂芬的眼淚又湧了出來，這次是感動的淚：“沈館長……沈館長真是大好人啊！安子，你可一定要記住沈館長的恩情！將來出息了，一定要報答！”
“媽，我會的。”林安鄭重地說。
林大山沉默了很久，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重重地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安子，你……你比爹強。爹這輩子，就指著你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
夜深了，弟妹們都已睡熟。
林安躺在炕上，聽著父母在隔壁壓低聲音、卻依舊興奮地討論著“上大學要準備什麼”、“被子夠不夠厚”、“臉盆毛巾要買新的”……
他望著窗外透進來的清冷月光，心中百感交集。
這一天，林安收穫了錄取的喜悅，感受到了師長如山般的恩情，也體會到了來自家人的驕傲與期望。
同時，他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名聲與關注帶來的複雜效應。
未來會怎樣？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明天起，自己不再是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裡那個默默無聞的少年林安了。
而是燕大學生林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