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是漢東省的經濟重鎮,也是改革開放的前沿城市之一,經濟活躍,民營經濟尤其發達。
林安此行的重點,是考察京海市在優化營商環境、推動民營經濟發展、加強基層社會治理等方麵的做法和經驗。
在京海市委書記李維民、市長等人的陪同下。
林安走訪了高新技術開發區、港口物流園區、幾家代表性的民營企業,並聽取了市委市政府的工作彙報。
京海的發展勢頭不錯,但也存在一些問題。
如傳統產業轉型升級壓力大、部分割槽域社會治安綜合治理有待加強、城鄉結合部管理比較混亂等。
在結束了一天的正式行程後,林安提出想獨自到京海的老城區、市民日常生活的地方去看看。
不帶隨行人員,隻讓秘書趙澤邦和一名便衣警衛遠遠跟著。
李維民等人雖然有些擔心,但見林安態度堅決,也隻能同意,並暗中安排人手在附近布控,確保安全。
林安換上了一件普通的襯衫,戴了頂帽子,和趙澤邦兩人,像普通市民一樣,走進了京海市老城區一個頗具規模的農貿市揚——舊廠街市揚。
時近傍晚,市揚裡依然人頭攢動,叫賣聲、討價還價聲、熟食攤位的香氣混雜在一起,充滿了市井生活的煙火氣。
林安饒有興致地穿行在各個攤位之間,看看蔬菜的成色,問問魚肉的價格,偶爾和攤主閒聊幾句。
瞭解他們的經營情況、生意好不好做、有冇有什麼困難。
攤主們見他氣度不凡,雖然衣著普通,但說話和氣,也樂意跟他聊上幾句。
大多數攤主反映,這兩年市揚管理比以前規範了些,亂收費的現象少了,但競爭激烈,租金、進貨成本都在漲,生意難做。
走著走著,林安在一個相對偏僻的角落,看到了一個水產攤位。
攤位不大,幾個塑料盆裡遊動著一些常見的魚。
攤主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身材微胖,頭髮有些淩亂,穿著沾著魚鱗和水漬的舊衣服,正低著頭,動作麻利地給一位老太太刮魚鱗。
他臉上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甚至有些討好似的笑容,對老太太的要求連連點頭。
林安的目光落在攤主臉上時,腳步猛地一頓,瞳孔微微收縮。
高啟強?
雖然眼前這個男人比記憶中的形象要年輕許多,衣著寒酸,神情也帶著幾分瑟縮。
但那眉眼、那輪廓,尤其是那雙此刻顯得恭順、卻隱約能看出不甘與倔強的眼睛……
林安幾乎可以肯定,他就是高啟強!那個前世電視劇《狂飆》裡,從備受欺壓的魚販子一步步爬上高位,最終卻墜入深淵的黑惡勢力頭目!
林安心中泛起一陣強烈的恍惚感,彷彿時光錯亂,前世的影像與現實重疊。
他想起了那些追劇的夜晚,想起了那個讓人又恨又憐的複雜角色——一個最初隻想保住魚攤、養活弟弟妹妹的普通人。
是如何在一次次不公、一次次“不得已”中,被命運和自身的**推著,滑向了無法回頭的黑暗之路。
就在這時,攤位前發生了點小騷動。
兩個穿著類似市管製服、但舉止流裡流氣的男人晃悠了過來。
其中一個用指關節敲了敲攤位的木板,語氣不善:“高啟強,這個月的‘衛生管理費’該交了吧?
還有上個月欠的那五十,一塊兒結了!”
正在刮魚鱗的高啟強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他抬起頭,臉上堆起更加卑微的笑容:“龍哥,虎哥,您二位來了。
這個月的……我下午剛湊齊,正準備收攤給您送去呢。
上個月那五十,您看能不能再寬限兩天?小蘭下學期的學費還冇湊齊……”
“少廢話!”被稱為“龍哥”的男人不耐煩地打斷他
“每次都拖拖拉拉!告訴你,今天不交齊,明天就彆想在這擺攤了!
市揚有市揚的規矩!”
高啟強臉上的笑容幾乎要掛不住了,眼中閃過一絲屈辱和憤怒。
但很快又被壓了下去,他忙不迭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手帕包,小心翼翼地數出一些零錢:“龍哥,您看,這是這個月的……
剩下的我明天一定補上,行嗎?”
“龍哥”一把抓過錢,數了數,哼了一聲:“這點?打發要飯的呢?高啟強,彆給臉不要臉!
明天要是見不到剩下的錢,你這攤子……”他話冇說完,眼神凶厲地掃過攤位上那幾個魚盆。
就在高啟強手足無措、滿臉漲紅之際,一個清亮的聲音插了進來:“兩位同誌,市揚管理費有明確規定和收費標準吧?
你們這樣額外收費,還威脅攤主,不太合適吧?”
林安循聲望去,隻見一個穿著嶄新警服、看起來二十出頭、眉眼間帶著一股書卷氣和執拗勁的年輕民警走了過來。
他胸前的警號牌在市揚的燈光下微微反光。
安欣!
林安的心中又是一震,眼前這個滿臉正氣、初出茅廬的小警察。
正是前世電視劇裡那個堅守初心、與高啟強纏鬥半生、最終白髮蒼蒼卻依然不改其誌的刑警安欣!
“龍哥”和“虎哥”看到警察,氣勢頓時矮了半截,但嘴上還不肯服軟:“安……安警官,我們這是正常收費,維持市揚秩序……”
“正常收費?”安欣走到攤位前,看了一眼高啟強手裡那個空了大半的手帕包,又看向那兩個市管
“收費依據呢?票據呢?你們是哪個部門的?工作證拿出來我看看。”
兩個市管麵麵相覷,他們哪裡有什麼正式依據和票據,不過是藉著管理市揚的名頭,敲詐勒索這些冇什麼背景的攤主罷了。
被安欣這麼一板一眼地追問,頓時露了怯。
“我們……我們是市揚管理辦公室的……” “龍哥”支吾道。
“市揚管理辦公室?”安欣皺起眉頭,
“我好像冇在正式編製名單上見過你們。你們負責人是誰?我現在打電話問問。”
一聽要打電話覈實,兩個市管徹底慌了。“龍哥”連忙把錢往高啟強手裡一塞,色厲內荏地說:“算了算了,今天算你走運!
我們還有事,走了!” 說完,拉著“虎哥”灰溜溜地鑽進了人群。
安欣看著他們逃跑的背影,搖了搖頭,轉過身對高啟強說:“高師傅,以後他們再來亂收費,你就直接報警,或者到派出所找我。
市揚有正規的管理規定,不該交的錢一分都不用交。”
高啟強捧著失而複得的錢,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警察,眼圈有些發紅,嘴唇哆嗦著,連聲道謝:“謝謝安警官!
謝謝您!您真是好人!謝謝……”
安欣擺擺手:“不用謝,這是我的工作。你好好做生意,遵紀守法就行。”
他又叮囑了幾句,才轉身離開,繼續在市揚裡巡邏。
林安站在不遠處,將這一切儘收眼底。眼前這一幕,與他記憶中的某個劇情片段何其相似!
意氣風發、堅守原則的小警察安欣,與備受欺淩、隱忍求存的魚販子高啟強。
在舊廠街市揚這個起點,以這樣一種方式產生了交集。
曆史的車輪,似乎正沿著某種相似的軌跡緩緩滾動。
如果冇有外力的乾預,高啟強或許會因為這次安欣的幫助而暫時感激,但日後呢?
那些市管不會輕易罷休,生活的重壓不會消失,弟弟高啟盛上大學的渴望,妹妹高啟蘭的未來……這一切,都可能成為將他再次推向歧路的推力。
而安欣,也會在一次次與黑惡勢力的較量中,耗儘青春,堅守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