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講話並未點名道姓,但其措辭之嚴厲、指向之明確,讓不少人心頭為之一凜。
尤其是關於“基層鍛鍊不是發配”、“不能搞門戶之見”、“對群眾有反映的個案要覈查”等表述,更是被私下解讀為意有所指。
很快,按照林安的要求,省紀委、省委組織部聯合組成一個精乾的小組。
以“調研高校畢業生分配工作,加強人才隊伍建設”為名,進駐漢東大學,並約談了省教育廳、人社廳相關人員。
調查並未大張旗鼓,但足夠深入。
調查的焦點,自然集中在學生的工作分配問題上。
起初,漢東大學學生工作處的負責人和相關經辦人員還試圖以“尊重學生個人選擇”、“體現麵向基層導向”等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
但當調查組拿出祁同偉在校期間優異的成績、突出的表現、作為學生會主席獲得的眾多榮譽。
並質疑一個如此優秀、且並無特殊意願表達的畢業生,為何“自願”選擇條件最艱苦、前途最不明的孤山嶺鎮司法所。
且連基本職級待遇都未落實時,校方的解釋開始變得蒼白無力。
壓力之下,突破口出現在岩台市司法局某位負責接收工作的乾部身上。
這位乾部並非什麼硬骨頭,在調查組出示了祁同偉的材料,並嚴肅詢問“如此優秀人才為何被如此安排,是否符合乾部任用規定”時。
那位乾部慌了神,支支吾吾地透露,當初在接收祁同偉的檔案時。
上麵確實有人打過招呼,暗示這位同學“需要重點鍛鍊”、“不要給予特殊照顧,甚至要更嚴格”。
順著這條線索,調查組連夜找到了這位“打招呼”的中間人——省教育廳一位與漢東大學和岩台市司法係統都熟絡的副處長。
在強大的心理壓力和紀法威懾下,這位副處長很快交代了實情。
“是……是陳檢察長給我打的電話。”副處長麵色蒼白,額頭上滿是冷汗
“他說祁同偉是他一位……遠房子侄,但決不能因為這個就給予特殊照顧。
相反,正因為是親戚,更要嚴格要求,送到最艱苦的基層去摔打鍛鍊,這樣才能成器。
他還讓我跟漢東大學和岩台市那邊‘通個氣’,說這是為了年輕人好,也是組織的培養需要……
我……我以為陳檢察長真是大公無私,嚴格要求晚輩,就……就照辦了。”
陳檢察長?京州市檢察長陳岩石!
調查結果迅速形成報告,呈送到了林安的案頭。
林安看著報告,臉上冇有任何意外的表情,隻有一片冰冷的嚴肅。
果然是他。
打著“嚴格要求”、“基層鍛鍊”的旗號,行打壓報複、滿足私慾之實。
這種將個人意誌淩駕於組織原則之上,以“為你好”之名行不公之實的做法,其危害性甚至比**裸的以權謀私更為隱蔽,也更令人不齒。
“陳岩石同誌……”林安沉吟片刻,對坐在對麵的省紀委書記周正明說
“他是老同誌了,在政法係統工作多年,以前也做出過貢獻。
但功是功,過是過。這件事,影響很壞。
一個優秀畢業生的前途,差點就因為個人的門戶之見和濫用影響力而斷送。
這不僅是祁同偉個人的不幸,更是對我們乾部政策、用人導向的嚴重破壞!必須嚴肅處理,以儆效尤。”
周正明點點頭:“林書記,您的意見是?”
“按程式辦。”林安斬釘截鐵
“事實清楚,證據確鑿。陳岩石同誌利用職權和影響力,違規乾預高校畢業生分配工作,造成不良後果和影響。
建議給予其黨內嚴重警告處分,同時,其行為已不適合擔任現職,考慮到其過往貢獻和認識錯誤的態度。
可暫不調整職務,但兩年內不得晉升職務、職級,不得評優評先,處理意見報省委常委會審議。”
周正明記下:“是,我立刻安排。”
“另外,”林安補充道
“那個打招呼的副處長,以及漢東大學、岩台市司法局相關責任人員,也要根據責任大小,依紀依規處理。
要形成完整的問責鏈條,不能隻打老虎,不拍蒼蠅。”
“明白。”周正明領命而去。
很快,省委常委會通過了省紀委提出的處理意見。
陳岩石因違規乾預高校畢業生分配工作,造成不良影響,被給予黨內嚴重警告處分,兩年內不得晉升和評優。
這一處理決定雖然保留了其京州市檢察長的職務,但政治上的打擊和名譽上的損傷是實實在在的。
訊息在漢東政法係統和相關高校圈內不脛而走,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很多人這才明白,省委書記在會議上的那番話,並非空穴來風,而是動了真格。
然而,事情並未就此平息。
陳岩石受處分的訊息傳出後,漢東大學內部卻悄然出現了另一種動向。
或許是為了撇清責任,或許是為了“維護學校聲譽”,又或許是對學生“鬨事”行為的不滿情緒找到了出口。
校方很快做出反應——對之前參與聯名信事件的趙小軍等二十餘名學生,進行了全校通報批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