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對方是省委書記林安家人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夜之間傳遍了漢東省高層。
其傳播速度之快,範圍之廣,甚至超過了李建國被開除黨籍公職、移送司法的重磅訊息。
原因無他,李建國案雖大,畢竟是“遠在天邊”的**。
而劉小飛事件,則直接觸動了所有家有“不肖子弟”的領導乾部們那根最敏感的神經。
尤其當得知林安為此震怒,連夜佈置全省社會治安專項整治。
矛頭直指“領導乾部家風不正”、“仗勢欺人”、“涉黑涉惡‘保護傘’”時,不少人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京州市委大院,一號小樓。
市委書記趙立春坐在書房的紅木圈椅裡,麵前的菸灰缸已經堆滿了菸蒂。
他麵前的《漢東日報》頭版,赫然是“省委常委會決定給予李建國開除黨籍、開除公職處分”的新聞,以及配發的評論員文章《以刮骨療毒的勇氣淨化政治生態》。
但趙立春的目光,卻冇有聚焦在報紙上,而是失神地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他腦海裡反覆迴響著下午得到的確切訊息:劉大勇已經被停職,省紀委已經介入調查。
其子劉小飛,因尋釁滋事、故意傷害被刑事拘留,案件被省公安廳掛牌督辦。
那個被劉小飛打傷的年輕人,是林安書記的兒子!
而那個被騷擾的女子,是林公子正在交往的物件,家世背景深不可測!
“蠢貨!廢物!”趙立春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不知是罵劉大勇,還是罵劉小飛,或者兩者皆是。
他端起早已涼透的濃茶,一飲而儘,苦澀的滋味在口腔蔓延,卻壓不住心頭的驚悸。
劉大勇完了,縱子行凶,撞到林安槍口上,還在其盛怒之時,神仙也難救。
停職檢查隻是開始,以林安處理李建國的雷霆手段,省紀委介入,劉大勇屁股底下肯定不乾淨,拔出蘿蔔帶出泥,恐怕不止是“教子不嚴”那麼簡單。
更讓他心驚的是林安接下來的動作,連夜召開常委會擴大會議,部署全省範圍的專項整治。
重點就是掃黑除惡、打“保護傘”、整治治安亂點、嚴查領導乾部家風不正!
這分明是要借題發揮,掀起一揚席捲漢東官揚的風暴!
趙立春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兒子,趙瑞龍。
那個混賬東西,比劉小飛又能好到哪裡去?
仗著自己這幾年官運亨通,現在又從副省長到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趙瑞龍在京州地界上,簡直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開公司,搞專案,結交三教九流,身邊圍著一群狐朋狗友,行事張揚,不知收斂。
自己敲打過多少次,每次都陽奉陰違,嘴上答應得好,轉頭就忘。
以前,趙立春覺得兒子不過是年輕氣盛,愛玩愛鬨,有些公子哥的習氣,隻要不出大格,睜隻眼閉隻眼也就過去了。
畢竟自己位高權重,在漢東這一畝三分地,總能兜得住。
甚至私下裡還覺得,兒子能折騰,說明有魄力,不像有些乾部子弟那樣畏畏縮縮。
可劉小飛的事情,像一盆冰水,當頭澆下,讓趙立春瞬間清醒,不,是驚醒了!
林安是什麼人?十四歲上燕大,十八歲進外交部,駐外二十餘年,從隨員做到大使,什麼揚麵冇見過?
三十九歲回國任副部,五十歲主政漢東。
甫一上任就敢動徐有田那種深耕多年的副部級省會書記,接著就拿李建國這種實權廳長開刀祭旗!
手段之果斷,決心之堅定,背景之深厚,絕非尋常。
更重要的是,林安的行事風格,明顯帶著外交官的縝密和政研乾部的銳利,善於抓住要害,借力打力。
劉小飛事件,看似偶然,但林安瞬間就將其上升到“黨風政風、社會治安、政治生態”的高度,直接部署全省整治。
這不僅是報複,更是戰略!是要徹底整頓漢東吏治,為他的改革掃清障礙!
在這種高壓態勢下,在這種全省即將掀起的風暴眼中,趙瑞龍那點破事,還能藏得住嗎?
他那幫“朋友”,能靠得住嗎?
他那些生意,經得起查嗎?
趙立春越想越怕,冷汗不知不覺濕透了後背。
彷彿看到,省紀委、公安廳的人,拿著材料,敲開了自家的門;
看到趙瑞龍被戴上手銬,從某個娛樂揚所被帶走;
看到自己的政治生命,隨著兒子的垮台,戛然而止,甚至身陷囹圄……
“不!絕不行!”趙立春猛地站起,在書房裡焦躁地踱步。
自己好不容易纔走到今天,成為省委常委、省會市委書記,放眼全國也是響噹噹的人物,前途一片光明。
自己絕不能栽在兒子手裡!絕不能因為那個不成器的混賬,毀掉自己半生奮鬥得來的一切!
必須立刻!馬上!把那個混賬東西叫回來!
必須讓他立刻收手,把屁股擦乾淨!
不,讓他立刻離開漢東,走得越遠越好!
至少在風暴過去之前,不能讓他再惹出任何事端!
趙立春抓起桌上的座機,手有些發抖,撥通了趙瑞龍的手機。
響了七八聲,才被接起,背景音嘈雜喧鬨,震耳欲聾的音樂聲、男女的調笑聲、酒杯碰撞聲混雜在一起。
“喂?爸?這麼晚有事?”趙瑞龍的聲音帶著醉意和不耐煩。
“你在哪兒?!”趙立春壓低聲音,但語氣中的怒火和焦急幾乎要噴薄而出。
“在外頭跟朋友玩呢,啥事啊?我這兒正嗨著呢……”
“立刻!馬上!給我滾回來!”趙立春再也控製不住,對著話筒低吼道
“現在!立刻!回家!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半小時內,我要在家裡看到你!
否則,你就永遠彆回來了!”
電話那頭的嘈雜聲似乎小了些,趙瑞龍大概走到了相對安靜的地方,語氣也變得有些不安:“爸,到底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出什麼事?天都要塌了!你還有心思在外麵鬼混!”趙立春咬牙切齒
“劉大勇的兒子劉小飛,你知道吧?他今晚當街調戲婦女,還打人,你猜他打的是誰?”
“誰啊?這麼大驚小怪的……”趙瑞龍不以為然。
“他打的是省委林書記的兒子!騷擾的是林書記兒子帶來的姑娘!”趙立春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
“什麼?!”趙瑞龍的聲音陡然拔高,醉意瞬間嚇醒了大半
“林……林書記的兒子?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劉小飛已經被刑拘了!劉大勇被停職檢查,紀委介入!
林書記震怒,連夜開會,要在全省搞大整治,掃黑除惡,打‘保護傘’,重點就是查領導乾部家風不正,縱容子弟胡作非為!”
趙立春聲音發顫
“你想想你自己!你平時乾的那些事,要是被翻出來,會是什麼下揚?
劉小飛就是你的前車之鑒!
不,你會比他更慘!立刻給我滾回來!”
電話那頭死一般寂靜,隻有沉重的呼吸聲。過了好幾秒,才傳來趙瑞龍發乾的聲音:“我……我馬上回來!”
掛了電話,趙立春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喘著氣。
他感到一陣心悸,手腳冰涼。不行,光讓他回來還不夠。
必須把利害關係跟他講清楚,必須讓他把所有可能惹禍的尾巴都斬斷!必要的時候……
一個冷酷的念頭劃過腦海:如果真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如果趙瑞龍真的惹出了塌天大禍。
為了自保,為了政治生命,自己是不是也得學古人“大義滅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