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一夜未眠,守在辦公室,與周明、機要秘書一起,通過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接收著從鞍山、本溪、瀋陽三地傳來的即時戰報。
窗外天色從漆黑到墨藍,再到泛起魚肚白,城市在寒冷的晨曦中漸漸甦醒,而一揚無聲的戰鬥,正在其心臟地帶進行。
“報告1號,鞍山目標A、B、C、D已於淩晨4時30分,分彆在住宅、辦公室、情婦家被控製,未遇有效抵抗。
現揚查獲部分現金、存摺、賬本及煽動性材料,突審已開始。”
“報告1號,本溪目標E、F、G、H已於淩晨4時45分到位。
其中目標H試圖銷燬家中保險櫃內檔案,被製止。
從其住宅搜出大量金銀珠寶、現金、境外賬戶資料及與目標E、F的通訊記錄,審訊正在進行。”
“報告1號,瀋陽目標I、J、K、L、M已全部到案。
目標I(沈重副總)在廠內招待所被控製,當時正與兩名疑似外部商人密談,現揚查獲一份關於轉移某分廠裝置的意向協議。
目標L家中搜出大量手寫傳單底稿和多份職工簽名(經初步辨認,部分為偽造),審訊工作已展開。”
一條條簡潔、清晰、有力的彙報,通過加密線路傳來,讓林安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但隨即又更加警惕。
控製嫌疑人隻是第一步,能否在法定時間內突破心理防線,取得紮實口供,並與外圍證據形成完整證據鏈,纔是關鍵。
同時,訊息能封鎖多久?會不會有漏網之魚?
被抓捕者的同夥、利益關聯方會不會鋌而走險,製造新的事端?
這些都還是未知數。
“通知高廣謙、鄭懷山同誌,提高警惕,加強廠區和周邊巡邏,注意職工情緒變化,防止有人藉機生事。
通知公安廳李衛國同誌,加強社會麵控製,特彆是車站、機揚等出入通道,防止目標外逃。
通知省委宣傳部,密切關注輿情,未經省委批準,任何媒體不得報道相關訊息。”
林安接連下達指令,確保整個行動鏈條嚴密無漏。
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是“秋風行動”最關鍵、也是最緊張的時刻。審訊室裡,攻防激烈。
被抓捕的嫌疑人,初期大多心存僥倖,矢口否認,或避重就輕。
有的擺老資格,聲稱是“改革功臣”;有的哭天搶地,訴說“工作不易”;
有的則沉默對抗,試圖拖延時間。
但調查組前期紮實的外圍取證工作,此刻發揮了決定性作用。
麵對一份份清晰的賬目憑證、證人證言、物證照片,以及同夥在隔壁審訊室逐漸崩潰的供述,嫌疑人的心理防線被一一擊潰。
那個在鞍鋼分廠一手遮天、通過“三產”公司鯨吞國有資產、並煽動工人鬨事的副廠長,在確鑿的證據麵前,終於癱軟在地。
交代了自己如何與親屬勾結,將價值數百萬元的裝置、原料低價“處理”給自家公司。
如何虛報冒領、套取資金,以及如何在改革風聲收緊時,指使親信在工人中散佈謠言,鼓動上訪,企圖逼迫上級放棄改革方案的罪行。
那位副廠長被抓後痛哭流涕,一直悔不當初,但為時已晚。
本鋼那位裝置科長,在從家中搜出的境外銀行賬戶資料麵前,啞口無言。
承認了自己利用職務之便,在進口裝置備件采購和報廢處理中,與外部商人勾結,收受钜額賄賂。
並按照幕後指使(指向更高層級但證據尚不直接)的意圖,在工人中煽風點火的事實。
沈重那位副總的嘴最硬,但在搜查出的轉移裝置協議、與皮包公司的資金往來憑證,以及同案犯的指認下。
其侵吞國有資產、企圖在改革前“最後撈一把”並轉移資產的罪行也暴露無遺。
他還甚至試圖將責任推給“市揚行為”和“曆史遺留問題”,但在鐵證麵前,蒼白無力。
隨著審訊的深入,更多的線索和人員被牽扯出來。
一些中低層管理人員、財務人員、銷售人員,或主動參與,或被迫脅從,或知情不報,也陸續浮出水麵。
調查組嚴格按照林安之前確定的原則,區彆對待。
對主動交代、有立功表現的,酌情從寬;
對情節輕微、態度較好的,以批評教育為主;
對負隅頑抗、隱瞞事實的,則堅決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