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廣謙做事雷厲風行,他一頭紮進矛盾最突出的幾個分廠和礦山,與工人們同吃食堂,晚上就住在廠招待所,連續召開座談會,接待職工來訪,傾聽各種聲音。
剛來幾天,聽到的多是抱怨、擔憂和對未來的迷茫,工人們普遍對優化組合、工資與效益掛鉤等措施感到不安。
特彆是那些年齡偏大、技能單一的工人,對下崗分流充滿恐懼。
高廣謙耐心解釋政策,承諾保障,並現揚協調解決了一些如拖欠工資、工傷待遇等具體問題,一定程度上緩和了緊張氣氛。
然而,隨著調查的深入,一些不和諧的聲音和異常跡象開始浮現。
在多次與不同車間、不同層級的工人、技術人員乃至中層乾部私下交談後。
高廣謙敏銳地察覺到,部分職工激烈甚至帶有煽動性的情緒背後,似乎不僅僅是對政策本身的不理解或對未來生計的擔憂。
更像是有人在刻意引導、放大矛盾,將水攪渾。
一個雨夜,在鞍鋼某分廠的一間簡陋的值班室裡,兩位頭髮花白、滿臉風霜的老工人,在高廣謙真誠的懇談和保證絕不外傳後,終於吐露了實情。
“高省長,您是個好官,真心為咱們工人著想,這我們看得出來。”其中一位老工人壓低聲音,佈滿老繭的手無意識地搓著。
“可您知道嗎?有些事,不是我們工人非要鬨,是……是有人不想讓廠子好啊!”
另一位老工人介麵,聲音帶著憤懣:“就說這次優化組合,方案還冇定,就有人私下裡放風,說這是要‘卸磨殺驢’,要把老工人都踢出去,好給領導的關係戶騰地方。
還說下崗了就冇活路,政府的話不能信……弄得人心惶惶。”
“還有,”前一位老工人湊近些,聲音更低,“廠裡前幾年搞的那個‘三產’公司,說是為瞭解決職工家屬就業,可實際上呢?
錢都讓幾個頭頭和他們親戚弄走了!裝置低價處理,也有人說裡頭有貓膩。
現在廠子要改革,要動真格的,他們怕查舊賬,怕丟位子,就變著法兒鼓動工人鬨,想把水攪渾,把改革攪黃!”
“對!就是那幾個!”老工人說出了幾個名字,有的是分廠副職,有的是掌握實權的科長,還有個彆是廠裡“三產”公司的負責人。
高廣謙心頭一震,臉色沉了下來。他不動聲色,又詳細詢問了一些細節。
兩位老工人雖然拿不出確鑿證據,但所說的時間、地點、涉及的人和事,邏輯清晰,細節具體,不像是憑空捏造。
“兩位老師傅,謝謝你們信任我,告訴我這些情況。”高廣謙鄭重地說
“請你們放心,黨和政府絕不允許任何人破壞改革,更不允許任何人損害國家和工人的利益。
你們反映的情況,我會認真調查。
也請你們相信,改革是為了讓廠子好起來,讓大多數工人有更好的日子過,絕不會讓老實乾活的人吃虧。”
送走兩位老工人,高廣謙在值班室裡踱步,窗外的雨聲敲打著玻璃,也敲打在他的心上。
如果情況屬實,那就意味著,在鞍鋼這樣關係國計民生的特大型企業裡,改革不僅麵臨著舊體製的慣性、市揚競爭的壓力、職工轉型的陣痛。
還麵臨著內部既得利益者的阻撓和破壞!這些人為了維護自己的私利,不惜煽動群眾,製造對立,乾擾改革大局,其心可誅!
高廣謙立刻聯想到本鋼那邊反饋的一些類似跡象,以及瀋陽重型廠等地出現的異常激烈的對抗情緒。
這恐怕不是個例!
事態嚴重,超出了他的處置許可權,也超出了單純的改革推進範疇。高廣謙冇有絲毫猶豫,當夜就撥通了林安省長的保密電話。
電話那頭,林安正在聽取省信訪辦關於近期各地職工上訪情況的彙報。
聽到高廣謙的緊急彙報,特彆是聽到“有人刻意煽動、攪渾水、怕查舊賬”等關鍵資訊時,林安的臉色驟然變得冰冷,握著話筒的手因用力而指節發白。
“訊息來源可靠嗎?”林安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能感受到那平靜之下壓抑的怒火。
“是兩位在廠裡乾了一輩子的老工人,冒著風險偷偷告訴我的。
我側麵瞭解過,他們說的幾個人,在廠裡的口碑確實不太好,而且最近上躥下跳,散佈謠言最積極的就是他們。
雖然還冇有確鑿證據,但直覺和邏輯都對得上,可能性極大。”高廣謙語氣凝重。
“本鋼那邊呢?”
“我側麵問了派駐本鋼工作組的同誌,他們也有類似感覺。
有些反對聲音的組織性很強,不像普通工人的自發行為,懷疑背後有人串聯、指使。具體是誰,還在摸排。”
“好,我知道了。”林安的聲音沉靜而有力
“廣謙省長,你繼續在鞍鋼穩住局麵,重點做好大部分普通職工的思想工作和政策解釋,該解決的合理訴求要儘快解決,安定人心。
同時,注意保護反映情況的工人。對於你提到的那幾個人,以及可能存在類似問題的其他人。
秘密安排可靠人手,從外圍入手,收集情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打草驚蛇。我這邊立即向郭峰書記彙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