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多了,不僅僅是國家在變,時代在變,那些他熟悉的、牽掛的人和事,也在時光的河流中浮沉變遷。
他先讓部裡的車送自己去了西山的一處乾部療養院。
老領導謝啟泰副部長就在這裡休養。穿過綠樹掩映、環境清幽的療養區,林安在一棟小樓前停下,手裡提著一網兜熱帶水果——這是他從烏乾達帶回來的,一直小心存放著。
推開虛掩的房門,一股淡淡的中藥味混合著消毒水的氣息撲麵而來。
房間裡陳設簡單,陽光透過紗簾灑進來,照在靠窗的床上。
謝副部長比林安記憶中蒼老消瘦了許多,頭髮幾乎全白了,臉頰凹陷,但那雙曾經睿智銳利的眼睛,在看到林安時,依舊亮了一下。
“謝部長。”林安快步走到床前,放下水果,握住老人枯瘦的手。
那雙手,曾經簽署過多少重要檔案,如今卻無力地蜷縮著。
“林……安……”謝副部長聲音有些含混,但眼神裡充滿了欣慰和感慨,“回來了……好,回來好……”他中風後遺症明顯,說話很慢,有些吃力。
“是,謝部長,我回來了。您在烏乾達的工作,一直惦記著您。”林安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輕聲彙報著自己在非洲這幾年的主要經曆,特彆是“基石”計劃的推進情況,以及昨天向二先生彙報後得到的指示。
他知道,老領導雖然病臥在床,但心繫國事,這些訊息對他而言,是最好的慰藉。
謝副部長聽著,眼神時而專注,時而恍惚,偶爾努力地翕動嘴唇,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化作幾聲含糊的歎息和點頭。
當林安說到“二先生肯定了我們的探索,指示要研究組建更高層級的運作平台”時,老人的眼中明顯閃過一絲光亮,枯瘦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好……路子……對……”他幾乎是用氣聲吐出這幾個字,然後疲憊地閉上眼睛,眼角似乎有濕潤的痕跡。
林安又坐了一會兒,幫老領導掖了掖被角,說了些寬慰的話,才輕聲告辭。走出療養院,陽光刺眼,他心中感慨萬千。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謝副部長他們那一代人,在外交戰線上披荊斬棘,為新生的共和國爭取了生存空間和尊嚴。
如今,接力棒正在傳遞。而自己,正是接過這接力棒的人之一。
第二天下午,林安冇有驚動部裡,自己騎了輛自行車,慢慢悠悠地蹬回了南鑼鼓巷95號。
闊彆六年,衚衕似乎更窄了,牆壁上的標語換了又換,有些門窗也變了模樣,但那股熟悉的、混雜著煤煙、飯菜和市井生活氣息的味道,卻依然如故。
林安還冇有到家(林大山老兩口住的老屋),剛到月亮門,就聽見何雨柱那熟悉的大嗓門在嚷嚷著什麼,夾雜著韓春梅的嗔怪和孩子們的笑鬨。
他循聲走到何雨柱家門前,隻見何雨柱正蹲在地上,擺弄著一箇舊收音機,韓春梅在旁邊的水龍頭下洗菜,他們的兒子何曉,一個七八歲虎頭虎腦的小子,正拿著個木頭手槍追著鄰院一個稍小的孩子滿院跑。
“柱子哥!春梅嫂子!”林安在門口笑著喊了一聲。
何雨柱聞聲抬頭,愣了兩秒鐘,隨即臉上綻開驚喜的笑容,手裡的小螺絲刀“噹啷”掉在地上,站起身大步迎了過來:“安子?!哎喲喂!真是你啊!啥時候回來的?也不提前言語一聲!”他嗓門洪亮,立刻驚動了院裡其他人。
韓春梅也驚喜地放下手裡的菜,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走過來:“安子哥!真是你啊!太好了!快,屋裡坐!”
“剛回來幾天,過來看看柱子哥和嫂子。”林安笑著跟何雨柱握了握手,又對韓春梅點點頭。
“爸,媽,誰啊?”何曉跑過來,好奇地打量著林安。
“這是你林安伯伯,以前咱們還去過你林安伯伯家呢,你忘了呀”何雨柱拍了拍兒子的腦袋。
“林伯伯好!”何曉不好意思的摸著頭叫了一聲。
“好孩子,都這麼大了。”林安摸了摸何曉的頭,從口袋裡掏出幾塊用油紙包著的水果糖——是非洲帶回來的,遞給他。
“還不快謝謝伯伯!”韓春梅忙說。
“謝謝伯伯!”何曉拿著糖,高興地跑了。
何雨柱和韓春梅把林安讓進屋裡。屋子比幾年前整潔亮堂了不少,添置了收音機、縫紉機,牆上貼著何曉得的獎狀和幾張年畫,透著一股踏實過日子的紅火勁兒。
“柱子哥,春梅嫂子,這幾年,過得還好吧?”林安在桌邊坐下,接過韓春梅遞過來的茶水。
“好!好著呢!”何雨柱咧嘴笑,臉上是滿足的光,“我還是在食堂,現在是七級炊事員了!工資漲了!春梅在街道被服廠當了小組長,活計多,能多掙點。曉曉也上學了,皮是皮了點,學習還成!”他語氣裡滿是知足。
“那就好。”林安真心為他們高興。何雨柱和韓春梅,是這個院子裡少有的、靠著自己雙手和踏踏實實的心性,把日子過得越來越有滋有味的一對。
三人正說著話,易中海、劉海中、閻埠貴三位大爺也聞聲過來了。
易中海還是那副“一大爺”的派頭,隻是背更駝了些,眼神也不如從前有神,拉著林安的手說了不少“出息了”、“給院裡爭光”的話。
劉海中官迷依舊,拐彎抹角地問林安現在“是啥級彆了”、“見冇見過更大的領導”。
閻埠貴則扶了扶眼鏡,問了些非洲的風土人情,感慨“世界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