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順利的，爸。”林安接過嶽母遞來的茶，“前陣子剛完成一個大任務，最近在總結階段，冇那麼忙了。”
王建國點點頭，欲言又止。李秀蘭見狀，捅了捅丈夫的胳膊：“你有話就說，吞吞吐吐的乾什麼。”
王建國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小林，那個……中法建交的事，我在廠裡聽廣播聽到了。這麼大的事，你在裡麵……冇少出力吧？”
林安微微一怔。他的工作性質特殊，很多細節不能對外透露，即使是家人。但他從嶽父的眼中看到了理解和支援，而不是探聽機密的好奇。
“爸，我就是做了分內的工作。”林安謹慎地回答，“能為國家的外交事業儘一份力，是我的榮幸。”
“好，好。”王建國連連點頭，眼中滿是讚許，“年輕人，就應該有這份擔當。不過……”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這種工作，風險大，壓力也大。你要多注意身體啊，彆累垮了。我聽幼楚說，曦兒一歲多你就去了瑞士，一去就是兩年多，這纔回來吧。”
“爸，是的，您說的是。您放心，我年輕，扛得住。”林安心頭一暖。
“扛得住也要注意。”李秀蘭接過話頭，眼裡滿是心疼，“你看你，比上次見時瘦了。幼楚，你可得多給他做點好吃的補補。”
“媽，我知道。”王幼楚笑著應道。
中午，李秀蘭做了一桌豐盛的飯菜。紅燒肉、糖醋排骨、蒜薹炒肉、西紅柿雞蛋，都是地道的家常菜，卻做得格外用心。特彆是那碗紅燒肉，油亮醬紅，香氣撲鼻。
“小林，嚐嚐你媽做的紅燒肉。”王建國給女婿夾了一大塊，“她在食堂乾了三十年，這道菜是招牌。”
林安嚐了一口，果然肥而不膩，入口即化：“媽，您這手藝絕了。”
“好吃就多吃點。”李秀蘭笑眯眯地說，又給外孫夾了一筷子雞蛋羹，“曦兒，來，吃雞蛋。”
林曦坐在特製的高腳椅上，李秀蘭一勺一勺地喂他，眼神裡的寵愛幾乎要溢位來。
“媽，您自己也吃，彆光顧著孩子。”王幼楚勸道。
“我不餓，看曦兒吃我就高興。”李秀蘭說，“幼楚小時候，我也是這麼喂她的。”
飯後，林曦玩累了，在王幼楚懷裡睡著了。李秀蘭輕手輕腳地把外孫抱到裡屋的床上，蓋上小被子，坐在床邊，久久不願離開。
“媽，您也歇會兒吧。”王幼楚走進來，輕聲道。
“我不累。”李秀蘭拉著女兒的手，在床邊坐下，壓低聲音，“幼楚，跟媽說實話，小林對你……好不好？”
王幼楚笑了：“媽，您怎麼問這個。安子對我很好，您也看見了。”
“看見了，看見了。”李秀蘭點頭，眼中卻還是有一絲擔憂，“我就是怕……，這麼年輕就當這麼大官，說不定將來可能還要出國，你們這夫妻……”
“媽，您想多了。”王幼楚握住母親的手，聲音輕柔卻堅定，“安子不是那樣的人。而且，無論他走到哪裡，我和曦兒都會跟著。他跟我們說了，可能外交部那邊裡已經有風聲了，過幾個月可能就會派他駐外，到時候我和曦兒作為家屬隨行。”
“駐外？”李秀蘭一驚，“去哪個國家？”
“還不確定，可能是歐洲或者亞洲。”王幼楚說，“媽，您彆擔心，這是好事。安子能為國家做更多事，我也能跟著長見識。就是……到時候離您和爸就遠了。”
李秀蘭沉默了。作為母親，她自然捨不得女兒遠行。但她也明白，女兒嫁給的是外交官，這樣的生活是必然的。
“隻要你們過得好，媽就放心。”良久，李秀蘭纔開口，聲音有些發哽，“到了國外，你要照顧好自己，照顧好曦兒，也照顧好小林。他工作壓力大，你要多體諒。”
“我知道，媽。”王幼楚靠在母親肩上，像小時候一樣。
院子裡，林安正陪王建國說話。翁婿二人坐在小院裡的石凳上，王建國抽著旱菸，林安喝著茶。
“小林，回來了有大半個月了吧，後麵是還會駐外還是就在部裡麵工作？”王建國吐出一口煙，問道。
林安點點頭：“說了。不過還冇正式通知，可能是駐外吧。”
“如果真去了，好好乾。”王建國神色鄭重，“你們這代人，趕上了好時候。國家需要你們在外交戰線上開啟局麵，這是重任，也是榮耀。”
“爸，我明白。”林安坐直身體。
“不過，工作再重要，家也不能不顧。”王建國看著女婿，語重心長，“幼楚是個好孩子，懂事，明理。但她畢竟年輕，又要帶孩子，又要適應國外的生活，不容易。你是男人，是丈夫，是父親，得多擔待。”
“爸，您放心。”林安鄭重承諾，“無論走到哪裡，我都會把幼楚和曦兒放在第一位。工作是為國，顧家是為本，這兩樣，我都不含糊。”
王建國滿意地點頭，拍拍女婿的肩膀：“好，有你這句話，我和你媽就放心了。”
夕陽西下，林安一家要告辭了。李秀蘭抱著還冇睡醒的林曦，捨不得放手。王建國將準備好的一個大包裹塞給女兒——裡麵是給外孫做的小衣服、小鞋子，還有他自己用廠裡的下腳料做的小玩具。
“爸，這麼多，我們拿不了。”王幼楚推辭。
“拿著，都是給曦兒的。”王建國硬塞進女兒懷裡，又轉向林安，“小林，常帶幼楚和曦兒回來。這裡永遠是你們的家。”
“一定，爸。”林安鄭重答應。
走出機械廠家屬院，回頭望去，嶽父嶽母還站在樓門口，朝他們揮手。夕陽的餘暉將兩位老人的身影拉得很長，也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爸，媽，回去吧，外麵涼。”王幼楚喊道。
“哎，這就回。”李秀蘭應著，腳步卻冇動。
直到拐過街角，再也看見那棟熟悉的紅磚樓，王幼楚才悄悄抹了抹眼角。
“想家了隨時可以回來。”林安攬住妻子的肩，輕聲道。
“嗯。”王幼楚點頭，將頭靠在丈夫肩上，“安子，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今天陪我回來，謝謝你對我爸媽這麼好，謝謝你……”王幼楚頓了頓，聲音更輕了，“給了我一個這麼溫暖的家。”
林安握緊妻子的手，冇有說什麼。有些話，不需要說出口，彼此心裡都明白。
晚風輕拂，帶著春日的暖意。林曦在父親懷裡醒過來，揉著惺忪的睡眼，奶聲奶氣地問：“爸爸，咱們明天還來姥爺姥姥家嗎？”
“來，隻要曦兒想來，咱們隨時都來。”林安親了親兒子的小臉。
王幼楚看著丈夫和兒子，心中湧起滿滿的幸福。
夜色漸濃，街燈次第亮起。林安一手抱著兒子，一手牽著妻子，朝著雨兒衚衕家的方向走去。那裡，有等待他們的父母，有溫暖的家，更有屬於他們一家人的、充滿希望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