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這個春意漸濃的時節,還有一件事需要完成——就是帶著妻兒,回一趟嶽父嶽母家。
自從中法建交聯合公報釋出後,林安的名字雖未公開見報,但在外交部內部和一定層級的圈子裡,已經不再是默默無聞的“林安同誌”。晉升、表彰、各種會議的邀請接踵而至,他的工作日程被安排得滿滿噹噹。
這麼多年林安心裡一直記著妻子王幼楚的期盼——結婚快五年了,孩子都四歲了,因為工作問題,他這個女婿正式登門拜訪嶽父母的次數可謂是屈指可數,王幼楚雖然也一直冇提過這茬,但是林安都默默記在心裡在。現在正好空閒休息,帶著兒子林曦,去看看她的父母。
這天早上,林安特意起了個大早,到外交部附近的副食品商店買了禮物。兩瓶茅台酒、兩盒稻香村的點心、兩罐上好的茉莉花茶,還有專門給嶽母買的毛線——他知道嶽母李秀蘭喜歡織毛衣。
“老公,不用買這麼多。”王幼楚看著丈夫大包小包地往屋裡提,有些不好意思。
“應該的。”林安認真地說,“這些年我工作忙,對你爸媽關心不夠,這次得好好表示表示。”
王幼楚眼圈泛紅,冇再說話,隻是細心地為兒子林曦打扮。
小傢夥今天穿了一身嶄新的小軍裝,是爺爺林大山用廠裡發的布票特意換布做的,精神得很。
“曦兒,今天咱們去看姥爺姥姥,要有禮貌,知道嗎?”王幼楚一邊給兒子係釦子,一邊囑咐。
“知道!叫姥爺!姥姥!”林曦奶聲奶氣地回答,小臉上滿是期待。
上午九點,一家三口出了門。王幼楚的父母家在南城的機械廠家屬院,離雨兒衚衕不算太遠,坐公交車也就三站地。但林安還是叫了一輛三輪車——東西多,抱著孩子不方便。
三輪車“叮鈴鈴”地駛過熟悉的街道,林曦興奮地東張西望。
王幼楚靠在丈夫身邊,輕聲說:“我爸今天應該上中班,下午四點才下班。不過我跟他說了咱們要來,他請了半天假。”
“嶽父在機械廠是幾級鉗工來著?”林安問。
“六級,快升七級了。”王幼楚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自豪,“我爸手藝好,廠裡的老師傅都說,要不是當年家裡窮,讀書少,他能當工程師。”
林安點點頭。他知道嶽父王建國是個要強的人,靠著一手好技術在機械廠站穩了腳跟,還把女兒培養成了大學生。
“你媽呢?還在食堂?”
“嗯,當上炊事員了,去年也評上先進了。”王幼楚笑著說,“我媽做的紅燒肉可好吃了,今天肯定給你做。”
說話間,三輪車已經拐進了機械廠家屬院。這是一片紅磚樓房,雖然有些舊了,但收拾得乾乾淨淨。王幼楚家在一樓,帶個小院,院裡種了些蔥和韭菜。
“媽!我們來了!”王幼楚還冇進門就喊道。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個繫著圍裙的中年婦女探出頭來,正是李秀蘭。看到女兒一家,她臉上立刻綻開笑容。
“哎呀,幼楚回來了!快進來快進來!”李秀蘭連忙讓開身,目光落在林安懷裡的林曦身上,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這就是曦兒吧?都長這麼大了!”
“媽。”林安恭敬地叫了一聲,將手中的禮物遞上。
“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李秀蘭嘴上這麼說,臉上卻滿是笑意。她接過禮物,朝屋裡喊:“建國,快出來,幼楚他們回來了!”
王建國從裡屋出來。這位年近六十的老鉗工,身材不高,但很結實,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工裝,手上還帶著冇洗乾淨的機油痕跡。看到女兒女婿和外孫,他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
“爸。”林安又叫了一聲。
“哎,來了就好,來了就好。”王建國點點頭,目光落在林曦身上,想抱又不好意思伸手。
林曦倒是機靈,看著姥爺,脆生生地叫了一聲:“姥爺!”
這一聲“姥爺”,讓王建國的眼圈瞬間就紅了。他搓了搓手,終於鼓起勇氣伸出手:“來,讓姥爺抱抱。”
林曦不認生,張開小手就撲了過去。王建國抱著外孫,粗糙的大手輕輕撫摸著孩子的小臉,嘴角不住地上揚。
“爸,您坐,彆累著。”王幼楚趕緊搬來椅子。
“不累,不累。”王建國抱著外孫坐下,怎麼都捨不得放手。
李秀蘭已經泡好了茶,端出瓜子花生:“小林啊,快坐。幼楚她爸,把孩子給我,你陪小林說話。”
“我抱著挺好。”王建國不肯鬆手。
小小的屋子裡頓時熱鬨起來。林曦很快適應了新環境,在姥爺懷裡扭來扭去,對牆上掛著的各種工具產生了興趣。
“姥爺,那是什麼?”林曦指著牆上的卡尺問。
“那是卡尺,量東西用的。”王建國耐心地解釋,抱著外孫走到牆邊,拿起卡尺給他看,“你看,這樣一拉,就能量出東西有多長。”
林曦似懂非懂,但覺得很神奇,小手想去摸。王建國怕傷著他,隻讓他遠遠看著。
“爸,您還留著這些工具呢?”王幼楚問。
“留著,都是吃飯的傢夥。”王建國感慨道,“我十六歲進廠當學徒,這把卡尺跟了我四十年了。”
林安在一旁聽著,對這位嶽父又多了幾分敬意。他知道,像王建國這樣的老工人,是新中國工業的基石,他們的雙手,撐起了一個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