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中區,東幽大學旁邊的大型社羣裡,座落著一家劍館。
一輛A6停在劍館外,走下兩位姑娘。
一個身姿挺拔,英氣十足;一個俏麗活潑,落落大方。
鐘元英聽著一陣陣呼喝聲,不由流露一抹笑意。
李葉蓁跟著她推開院門,順著石板路走向前院的木質二層建築。
拉開門,是一間比較狹窄的堂屋,側邊擺著櫃子,中間深處有上二樓的木梯。
“左邊是更衣室和我爹的茶室,右邊是大道場;樓上有我和我爸的房間,還有間小道場。”
鐘元英說著,熟稔地從自己的更衣櫃裡,取出兩套寬鬆的棉質劍道衣。
衣物整體以天藍色打底,胸口下方繡著雲紋。
李葉蓁乖巧地接過劍道衣,跟著元英姐一起換上。
“咦?我穿這個做什麼?”
鐘元英也不答,拉著她徑直拉開右側道場的房門。
幾十個人正在對練,一時間,竟冇人注意到門口的動靜。
鐘元英領著李葉蓁走到牆邊,在武器架上取出兩把竹劍。
不知是誰突然喊了聲“大師姐”,道場倏地靜謐下來。
見道場有躁動的趨勢,鐘元英發出一道平淡的指令:“繼續練。”
師弟們不敢上前打招呼,紛紛恢複練習,隻是打得假模假樣,用餘光好奇地打量著大師姐和她身邊靈動的小丫頭。
鐘元英揹著劍,慢悠悠在道場外圍踱著步子,不時點評兩句。
她在一位留有寸頭的小子跟前停下腳步,“誌豪,你師父呢?”
高誌豪停下動作,興奮地麵向鐘元英,“師父跟幾位師叔攻略霧門去了,師姐,聽說你被選入東幽的尖峰小隊了,最近還好嗎?刺不刺激?”
“還好,刺激。”鐘元英簡短回覆,又問,“他們一般什麼時候回來?”
高誌豪看了眼牆上的石英鐘,略一沉吟:“要是冇有其他活動,一般三個小時左右,看時間,估計再有個幾十分鐘就回來了。”
目前失蹤的氣者都是個體,鐘父為自己組建了C級小隊,凶犯應當是不敢下手的。
“若是一小時內冇回來,就去找”……
鐘元英陷入短暫的沉默,高誌豪早見怪不怪,安靜地等待大師姐問話。
李葉蓁站在倆人身側,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冇成想元英姐忽然投來目光,“竹劍還順手嗎?”
“還好吧。”李葉蓁隨手掂量兩下。
“要不要去樓上的小道場比試一次?”
嘈雜的道場再一次安靜下來,本就不夠激烈的對練,一下變作竹劍間的一次次輕吻。
大師姐多久冇找劍館的人對練了?
他們好奇地打量著那個身材小巧的丫頭,見她撓了撓臉,一口應下。
“好哇。”
好足的勇氣!小姑娘,來年哥哥們為你上墳!
兩女走到門口處,鐘元英回頭一望,眾多學徒紛紛擺正身體。
“你們繼續練。”
鐘元英撂下一句,而後將放在儲物櫃裡的軟劍和齒鞭一同帶上二樓。
李葉蓁跟在後頭,在小道場裡與其相對而立,右手像是握球棒似得舉著竹劍,竟有點緊張。
鐘元英看著外行的一幕,不由流露出一絲笑意。
“流雲劍法有借鑒太極意境。招式多變,講究順勢而為、以巧破力。
通常劍館裡的學徒都要先把劍招刻進腦子裡,而後再一點點讓肌肉吸收,化作本能,最終達到‘無招勝有招’的境界。
阿蓁你不用,隻要打就是了。”
說著,鐘元英很是突兀地探出一步,刺向李葉蓁胸口。
李葉蓁目光緊隨劍尖,輕鬆側身躲過。
劍勢不停,改刺為掃;李葉蓁連連挪動腳步,卻始終避不開劍鋒,直至丟掉重心,乾脆腳下一蹬,使身體倒飛出去,總算脫離攻勢。
鐘元英並未追擊,持劍站在原處。
“你對待魔物已經遊刃有餘,但與人對戰,還有很大不足。譬如說方纔,你要儘可能多的利用五感,要注意我的手腕,觀察我的腳步,從而預測劍身走向,判斷我的下一步行動。”
李葉蓁認真點頭,“再來。”
兩人恢複站位,鐘元英又一次毫無征兆地刺出一劍,李葉蓁從善如流,雖說仍忍不住用餘光打量劍身,不過總算眼裡有了手腕。
她側身躲開,不退反進,幾乎將竹劍豎起,刺向鐘元英下顎;後者退了一步,手臂彎曲,以劍格擋住一擊,而後順勢下滑,劍柄敲在李葉蓁手上,雙方停手。
若說雙方以氣者的身份對敵,自然還有的打,不過既然是鐘元英的指導戰,就冇那必要了;能增長經驗就好。
“一般而言,高手對決,勝負隻在一瞬。”鐘元英收起竹劍,“而這一瞬的勝負,取決於雙方交戰前的氣勢、互相之間的瞭解程度,這將在很大程度上決定各自的打法,最終纔是依靠反應——當然,還包括一點點運氣。”
“喜好比鬥可以。但相比於莽撞的一股腦衝上去對拚,當然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的打鬥,更有勝算。”
說著,鐘元英毫無征兆地斜挑竹劍,被李葉蓁驚險躲開,而後略微仰身,反出一劍,刺向前者腋窩。
鐘元英腳下輕點,一手抓住李葉蓁手腕,隨後身形轉動,一肘擊在其左肩處。
“無論武術還是體育運動,都有將武器(各種球)練做身體一部分的說法;融會貫通,而後人劍合一。”
鐘元英翹起劍尖,“既然劍是身體的一部分,那麼其他部分自然也可以用來對敵。”
“再來。”
高誌豪等弟子躡手躡腳登上二樓,透過門縫望著小道場,見那小丫頭從一開始的笨手笨腳,飛快進步,冇過半小時,竟然已經與大師姐打得有來有回。
擠滿了二樓廳堂的眾弟子口口相傳,紛紛驚掉了下巴。
李葉蓁的一層技能“戰鬥精通”雖說增幅效果隻有“微弱”,屬於最低的第一階段,但是可塑性超強。任何武器、任何場景,隻要她投入戰鬥,都能迅速適應,憑本能掌握相應的戰鬥技巧。
王天一的“武器精通”效果與其類似,不過被限定在“武器”範圍裡頭,還是略差一籌。
異界職業者降臨一事,為整個紅星都蒙上一層陰霾;就連鐘元英也升起指導的念頭,務求阿蓁能儘善儘美。
“魔法師很難傷到你。而刺客、射手和高敏捷劍士則是你需要小心的物件。”鐘元英說,“接下來,你需要忘記自己的某些技能,對每一次受擊都無比重視,不然日子久了,很容易養成以傷換傷的打法。”
李葉蓁把頭一點,右手五指張開,召喚出一隻霹靂纏繞的雷元素精靈,吩咐說:
“好好看著,我每被擊中一次,就記一次電擊。”
雷元素精靈伸出一條閃白的雷電,颳了刮腦殼部位,似乎有點摸不著頭腦。
“照做就是了。”
“霹噗~”
見小精靈應聲,李葉蓁滿意地豎起拇指讚了一個。
門縫從上到下被師兄弟們排滿,他們詫異地看著那個恐怖的小傢夥,又是一驚。
“跟大師姐一樣的隱藏職業誒?”
“不會就是那個神秘的尖峰小隊的成員吧?”
“肯定是!不然大師姐哪來的社交?”
摞在門縫處的一雙雙眼睛,都樂此不疲地看著,地下趴著的那位還好,就是上頭幾位,總是弓著腰,完全冇意識到自己其實已經冇法動彈了。
等他們直起腰的時候,冇準比雷元素精靈的電療還帶感。
小道場裡,李葉蓁躲過一次斬擊後,鐘元英恢複站姿,衝門口喊了聲:
“劍館裡有冇有其它武器?鞭子、刀……什麼都行,有什麼帶什麼。”
門外一陣騷動,還伴隨著幾道慘叫聲。
冇多久,高誌豪捂著腰走進來,放下一根粗麻繩、一柄菜刀,以及兩根木棍。
李葉蓁率先撿起粗麻繩,手上猛地一抖,甩出一聲空爆。
“嘿嘿,還是這玩意順手。”
鐘元英寵溺地笑笑,見李葉蓁身後還站著高誌豪,便收回笑臉,擺起大師姐的架子。
門口幾個人都看的呆了,直到木門被高誌豪拉起。
小道場裡的比鬥一觸即發,鐘元英照例先攻,李葉蓁這會兒已經將流雲步學了七八分形似,一退再退,兩隻腳倒不會互相使絆子了。
她腳跟接觸到牆根,向上躍起,甩出麻繩纏住劍身,猛地勒緊。
鐘元英卻早有準備,緊緊握著劍柄,雙方一時間僵持不下。
然而,若是要比拚力量,李葉蓁顯然不是對手,繼續下去,隻會反被鐘元英繳械。
鐘元英卻將手上力道一鬆,“這次算平局。”
見李葉蓁流露出疑惑神色,便解釋說:“這次比鬥,是單純的技巧比拚,若算上各自武器和屬性,恐怕我的軟劍會被你的齒鞭攪碎。”
李葉蓁聳聳肩,“那樣的話,恐怕我很難捕捉到元英姐的劍吧?”
鐘元英笑了笑,冇說什麼。
如果雙方都用全力,鐘元英將要麵對的,恐怕就不是李葉蓁本人了。
這種假設毫無意義。
鐘元英回到道場中央,“再來,把我當做敵人對待。”
雙方再就位,這回,李葉蓁先攻,她甩出麻繩,被一劍盪開後,卻不繼續組織攻勢,身形向前,另一隻手抓住繩尾,變作繩頭,反向再出一鞭。
麻繩從鐘元英後脖頸處走過,纏繞一圈,成功用出了最順手的一記絞殺。
李葉蓁心中得意,正準備鬆開力道,忽覺後腰一痛,而後屁股上捱了兩劍。
她轉過身,手捂著屁股,幽怨的看去,“元英姐……”
鐘元英卻不吃這套,“不是說了把我當敵人嗎?”
“真當敵人,我能纏住元英姐的脖子嗎?”
是啊,雙方終歸不是真正的敵人,無法演變出真正的生死搏殺。
可不做到這一步,增長的也隻有技巧,到了生死時刻,作用將會無限降低。
鐘元英麵部一僵,頓了頓之後,放下了手中竹劍。
“今天就到這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