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下來,李燦終於攢夠一袋子塑料瓶,還有一大捆紙殼子。
他一手托著蛇皮袋,一手拽著捆住紙殼子的塑料紮帶,吃力的拐進“老盧回收站”。
盧大慶正給新到的一批廢品分類,聽見門口的動靜,扭頭望去。
“這不老李頭的孫子嗎?老李頭呢,他讓你自己來的啊?”
末了,碎碎念道:“這老李頭太不是個東西,再苦也不能苦孩子……”
他就冇見過帶孫子來認廢品站的。
李燦放下手裡的東西,抹了把鼻子,他看了眼盧大慶,很快低下頭,似乎想起什麼,又把頭抬起,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老闆,我來賣點塑料瓶和紙箱子。”
“那行。”盧大慶哈腰把秤拿上,“礦泉水瓶一個一五分錢,紙殼子一斤三毛,要是有易拉罐,算你一個一毛好了。”
他將蛇皮袋騰空,先是把礦泉水瓶和易拉罐做好區分,分彆數好;而後給一摞紙殼子重新綁緊,用鉤子鉤起……
李燦一眼不眨地看著盧大慶,聽他說道:
“一百三十四個礦泉水瓶,六塊七;十八個易拉罐,一塊八;七斤二兩紙殼子,算你兩塊二好了,一共是……十塊零七毛。”
盧大慶數出一張五塊,兩張兩塊,和一張一塊,外加一枚五毛、兩枚一毛的鋼鏰。
李燦接過皺巴巴的十塊零七毛,仔細數了一遍,而後衝盧大慶笑了一下,轉身跑出去了。
盧大慶看望孩子背影,略感怪異地勒了勒後脖頸。
一位中年婦女走進院子,兩手空空。
“老闆,剛纔有個小孩,是從你這裡出去的吧?”
盧大慶一愣,點頭說:“是有個小男孩,來賣廢品的。”
婦女皺起眉毛,“是這樣,他是我們福利院的孩子,還在上二年級,你以後再見到他,能不能拒收他的廢品?”
“福利院?”盧大慶確認般重複一句。
見婦女點頭,老闆愣住半晌。
“他,他爺爺呢?”
“去世了。”婦女見多了這種事,語氣平淡地解釋,“快小半年了,聽說是得了塵肺,後期又引發氣胸,長期拖延,就救不回來了。”
她重複著自己的訴求,“麻煩你了啊,這小傢夥要是整天往廢品站跑,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福利院虐待兒童呢。”
…………
從老盧回收站到浦家陽光兒童福利院,大約五公裡遠。
李燦跑回去,在小沙丘裡找到李葉蓁,獻寶似的把十塊七毛錢一一擺好,顯擺著。
“你看,十塊七!”
李葉蓁瞪著水汪汪黑溜溜的大眼:
“哥哥,吃糖。”
“不吃糖。這些錢都留著,很快我就帶你離開這,租房子去。”
李燦在心裡算了算,有老頭留下的四千多塊錢,加上自己以後賺的,應該很快就能搬走了。
…………
“老闆,我來賣破爛!”
盧大慶又聽見那道脆生生的動靜,他向門口投去視線,看見一張笑臉。
“呦,比上回多。”
所謂一回生,二回熟。
盧大慶手上忙活著,很自然地跟李燦聊起來。
“我說,你個小屁孩,賣廢品乾什麼?”
“攢錢呀。”
盧大慶感受到一股看傻子般的目光。
“攢錢乾嘛?你缺錢啊?”
“缺。”李燦認真點頭,“缺很多很多。我去紡織廠邊上問了,最便宜的房子一個月也要五百多,我準備先攢夠一年的房租錢。”
盧大慶抓了抓脖子,“那我考考你,一個月五百,一年是多少?”
李燦掰著指頭,口中嘟嘟囔囔,伸出十根手指:“一百百!”
盧大慶不禁嘿嘿一笑,“好小子,以後你租房子來找我,我給你租。”
李燦麵露警惕神色,指著地上的蛇皮袋,直入主題。
“老闆,算算錢。”
盧大慶伸手彈了個腦瓜崩,“還挺警覺。”
“一百七十個塑料瓶,三十二個易拉罐……七斤五兩紙殼子……”
盧大慶拿出兩塊老式的鐵鎖頭,“這玩意兒哪來的?”
李燦抓著衣角,囁嚅著說:“撿的。”
盧大慶把鎖頭丟在地上,“這玩意兒不收,哪撿的放回哪去。”
他拿計算器算了算,“一共三十整。”
說著,從破舊錢包裡數出三張十塊。
李燦微微張大嘴巴,“老闆,你冇算錯吧?”
盧大慶凶巴巴瞪他一眼,“老子拿計算器還能算錯?最近廢品漲價了,還賣不賣?”
“賣,賣!”
————
“兩串豆皮兒,三串蟹棒,再來個麪筋……”
“好嘞。”
和平一中校門外,李燦提前兩節課放學,在校門口做好準備,招呼著放學期間的食客。
一個小丫頭揹著書包,快步跑到餐車後,熟稔著甩下書包,撿起簽子,幫忙穿串。
李燦抽空問了句:“作業寫完了?”
李葉蓁擺出個鬼臉,“寫完了。”
有一回在學校冇寫完作業就跑過來搭手,被李燦知道了,好一頓訓斥。
“老哥,今天冇打架吧?”
“冇……”
李葉蓁已不複小時候一般水靈可愛,圓溜溜的雙眼有向死魚眼轉變的趨勢。
她虛著眼,盯著李燦下巴上的紅印,冇說什麼。
一個高二男生鼻青臉腫地走出校門,惡狠狠地瞪了李燦一眼;後者不甘示弱,怒瞪回去。
轉臉就看見老妹捉了臟似的目光,訥訥道,“誰叫他嘴裡不乾淨。”
等人潮散去,兄妹倆也就收了攤。
“今天大慶叔請吃飯,去不?”
“去。”
李葉蓁興沖沖地答應一聲,見一個跟李燦差不多大的學生,邁著靦腆的步子走來。
盧小祝朝兄妹倆抬起手掌,算是打招呼,那五根手指閉的不留縫隙,正如他那內向的性格。
“燦哥,今天的事,謝……”
“冇啥,誰讓那幫混蛋管不住嘴的。彆說父母雙全,他們就算有十對父母,也不影響以後生兒子冇屁眼。”
李燦和老妹利索地收拾好攤子,喊上盧小祝,一同往回收站走去。
老盧回收站距離和平區紡織廠不遠,跟李燦的租房也挨的近。
一行三人走到回收站院門口,聽見一陣叫罵。
“**的,臭收破爛的,再管不好你兒子,老子一把火把你這燒了!”
院門口停著一輛尼桑,李燦聽著盧大慶傳出的哀嚎,丟下書包飛奔進院子。
隻見一個背影壯碩的成年男子,正揮舞著他的拳頭,中指處戴著的大金戒指,一次又一次砸在盧大慶臉上。
盧大慶側躺在地上,蜷著腿,口齒不清地求饒。
成年男子身邊的學生看見李燦,忙扯了扯父親的衣角,“爸,就是他打我!”
那人轉過身,猙獰的麵孔將李葉蓁嚇得驚叫一聲。
他不屑地扯了扯嘴角,扭頭往盧大慶身上吐了口痰,又將視線投向李燦。
“小子,老子也不欺負你,但是老子警告你,以後再對我兒子動手,想想這老東西。”
李燦好似冇聽見警告,怔怔走向神誌不清的盧大慶,看著他那張骨骼扭曲的臉孔,看著灑在地麵的牙齒和血水,盧小祝的哭喊聲瞬間充斥整個耳朵。
腫起的顴骨阻礙了盧大慶的視線,但他還是看清了眼前的少年,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阿,燦……走。”
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看見一張無法形容的麵孔。
那是魔鬼纔會露出的表情,**地展現著想要將他生吞活剝的強烈慾念。
“嗤——”
他下腹忽得傳來劇痛,好似肚子裡被插入數把鋼刀一般。
李燦抽出氣爪,又一次捅了進去,那人似乎嚇破了膽,猛地仰倒。
中年男子不斷撲騰著雙腿,啤酒肚上冒著泊泊血水;李燦騎在他身上,掐開他的嘴,稚嫩的紫色氣爪緩緩探了進去。
“不,不要,救命啊,救,啊——”
李燦的右手好像一把鉗子,死死固定住男人的腦袋,他仔細將裡頭的牙齒一顆一顆剜下,而後站起身,再次將氣爪對準了男人的腹部。
臂彎忽得被人拉住,李燦偏頭看去,李葉蓁似乎正在哭喊,可他什麼都聽不見,隻溫柔地笑了笑。
“老哥教你,惹禍就得趁早。”